第4章 我就是白嫖小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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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炭火盆里的火苗「噼啪」炸了一下,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聚焦在曹煦身上。那眼神里混雜著震驚、不解,以及看傻子一樣的同情。

  這小子瘋了吧?

  借景、借道具,這已經是膽大包天了,居然還敢開口借演員?而且是央視大戲的演員?他以為這是他們學校的排練室,同學之間隨便搭戲嗎?

  張紹霖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銳利的目光在曹煦臉上來回刮著,似乎想從他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刮出「不知天高地厚」這幾個大字來。

  就連曹煦自己,話一出口也覺得後脖頸子發涼,心裡暗罵自己得意忘形。這牛皮吹得有點太大了,萬一張大導一怒之下把他轟出去,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剛想找補兩句,給自己找個台階下,就見張紹霖那張緊繃的臉,忽然像冰面開裂一樣,嘴角咧開,然後是無聲的笑,最後,他終於忍不住,指著曹煦,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小子!你可真敢想啊!」張紹霖的笑聲洪亮而爽朗,驅散了棚子裡凝重的氣氛,「我拍了這麼多年戲,頭一回見到實習生敢跟我提這種要求的!借演員?你乾脆讓我把總導演的位子也借你坐幾天得了!」

  周圍的人見導演笑了,也都跟著鬆了口氣,紛紛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聲里,多少還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

  曹煦摸了摸鼻子,也跟著嘿嘿傻笑,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只要不發火,一切都好說。

  張紹霖笑夠了,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隻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熱氣,慢悠悠地說道:「你小子,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不過,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曹煦,帶著一絲考校的意味:「按照我們和北影、中戲這些院校的老規矩,來劇組實習的學生,尤其是你們導演系的,只要畢業作品的題材跟我們劇組的背景搭得上,確實可以借用我們的場景、服裝和道具。這算是我們這些老傢伙,對後輩的一點扶持。」

  這話一出,曹煦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度堪比五十瓦的大燈泡。

  還有這種好事?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嗎?

  「但是,」張紹霖話鋒一轉,那股子總導演的威嚴又回來了,「設備,尤其是膠片,得你們自己想辦法。你小子應該也知道,電影和電視劇用的設備不一樣。這個,我可幫不了你。」

  「應該的,應該的!」曹煦點頭如搗蒜,臉上笑開了花,「張導您能開這個口,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設備和膠片我們學校會想辦法解決,這個不勞您費心!」

  他心裡已經樂開了花,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他那個年代,別說借央視劇組的景了,就是想進影視城拍個東西,那場租費都得按小時算,貴得能讓窮學生當場破產。現在,服裝、道具、場景,這最大的三座開銷大山,直接被張紹霖一句話給平了!

  然而,他還沒高興過三秒,張紹霖接下來的話,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至於演員嘛……」張紹霖放下茶缸,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嚴肅了起來,「這個,不行。劇組是一個整體,像一部精密的機器,每個演員,哪怕是只有一句詞的,都是這部機器上的齒輪。他們的檔期、狀態,都是經過周密安排的。我不能隨隨便便就把齒輪拆下來,給你去玩。這是原則問題。」

  「嗡」的一聲,曹煦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

  剛剛還陽光明媚的世界,瞬間烏雲密布。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那顆剛剛飛上雲端的心,筆直地墜入了冰窟窿。

  不行?

  怎麼能不行呢?

  他的腦海中,那個宏大而清晰的計劃,瞬間崩塌了一角。

  其實從接到學校通知,要拍畢業作品的那一刻起,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就在他心裡生根發芽。他要拍的,不是什麼無病呻吟的青春短片,而是一部他腦子裡裝著的,三十年後才會問世的商業大片的「精華版」——《滿江紅》。

  那個故事,懸疑、反轉、家國情懷,充滿了戲劇張力,簡直是為他這次實習量身定做的。而《水滸傳》劇組,簡直就是為他這個計劃量身定做的「素材庫」!

  這裡的亭台樓閣,這裡的宋代街景(雖然滿江紅基本用不到街景),這裡的兵器甲冑,這裡的官服布衣,完全可以無縫銜接。他甚至連分鏡都想好了,就用劇組裡那幾條陰暗狹窄的巷子,來營造那種幽閉、緊張的氛圍。


  而最重要的,是演員!

  他最近在劇組,除了幹活,眼睛就沒閒著。他像個貪婪的饕客,審視著這些未來的老戲骨。那個演李逵的趙曉瑞,該正面的時候一身正氣、眼神堅毅,該猥瑣的時候眼神狡黠,讓他來演忍辱負重的主角張大,絕了!絕對和沈騰形成另外一種反差。那個演西門慶的黎強,眉梢眼角都帶著一股子邪魅和算計,演那個口蜜腹劍的副總管何立,簡直不用化妝!

  而整個計劃的靈魂,那個權傾朝野、陰險毒辣的大反派秦檜,曹煦目前心中就有一個合適到極致的人選。

  ——高俅的扮演者,魏綜萬老師!

  只有魏綜萬老師那張臉,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那種一個眼神就能讓人不寒而慄的功力,才能撐起秦檜這個角色!正巧這位老師這幾天就在片場!

  話說回來,魏綜萬老師不在的話,宋江李學建老師也不是不行,黑宋江變裝秦檜,嘿嘿,人才庫就是這麼充盈。

  可現在,張紹霖一句「不行」,把他所有的幻想都打得粉碎。

  曹煦的肩膀耷拉了下來,整個人都蔫了,像一隻被霜打了的茄子,連那雙總是閃著精光的眼睛,此刻也黯淡無光。

  張紹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前一秒還神采飛揚的小子,瞬間變得垂頭喪氣,眼裡的那點玩味和笑意,反而更濃了。

  他就是要挫挫這小子的銳氣。年輕人有才華,有衝勁是好事,但如果不懂得困難和敬畏,那這才華就會變成一把雙刃劍。

  棚子裡的氣氛再次變得安靜,只是這次,多了一絲令人難受的尷尬。

  就在曹煦準備徹底放棄,隨便想個別的劇本應付畢業的時候,張紹霖那不緊不慢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剛才說,我不能把演員『借』給你。」

  他一字一頓,特意在「借」字上加了重音。

  曹煦猛地抬起頭,那雙黯淡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

  張紹霖看著他這副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老狐狸般的狡黠:「演員不是道具,我不能下命令讓他們去給你幫忙。但是……」

  他拉長了語調,享受著曹煦臉上那從絕望到期望的快速切換。

  「……我雖然不能命令他們,但我可沒說,不讓你自己去求啊。」

  「自己……去……求?」曹煦愣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對啊!」張紹霖一拍大腿,「我們劇組這些,可都是藝術家。藝術家嘛,都有自己的脾氣和規矩。我這個當導演的,也得敬他們三分。但你要是有本事,能用你的劇本,用你的想法,說動他們,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在休息時間幫你這個忙,那我不僅不反對,我還會給你開綠燈!」

  絕處逢生!

  如同一道驚雷在曹煦腦中炸響,劈開了所有的烏雲!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重新開始滾燙地奔流。之前熄滅的希望,以燎原之勢,在他胸中熊熊燃燒!

  張紹霖的意思是,官方渠道走不通,但他默許自己走「民間渠道」!

  這哪裡是拒絕?這分明是給他出了道難度更高的考題!

  「張導……」曹煦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張紹-林,鄭重其事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謝謝您!真的,太謝謝您了!」

  這一躬,發自肺腑。他知道,張紹霖完全可以一口回絕,不留任何餘地。但這位愛才的導演,最終還是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去「空手套白狼」的機會。

  張紹霖坦然地受了他這一拜,擺了擺手:「行了,別整這些虛的。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要是碰一鼻子灰,也別哭著回來找我,我可不管。」

  「您就瞧好吧!」

  曹煦直起身子,臉上哪還有半分頹喪?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充滿了鬥志和一種志在必得的自信。

  他再次道了聲謝,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導演棚。

  冬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非但不覺得刺眼,反而感到一股暖意從頭到腳浸潤著每一個毛孔。他回頭望了一眼片場休息區,那裡,幾個身穿戲服的身影正在喝茶聊天,其中一個,正是他計劃中的靈魂人物。

  曹煦攥了攥拳頭,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

  不就是請演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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