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富貴險中求
曹煦那句「現在拍一條試試」的話音未落，整個導演棚內外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紹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上。
只見張紹霖先是愣了一秒，隨即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監視器里王司懿那張依舊帶著幾分恍惚、幾分羞赧、幾分驚惶的臉。
那張臉上，情緒的層次感前所未有的豐富，像一池被投入巨石的春水，波瀾層疊，餘韻不絕。
「對！就是這個勁兒！」張紹霖一拍大腿，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他拿起對講機，幾乎是吼出來的：「各部門注意！各部門注意！都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燈光！攝影！錄音！演員就位！我們馬上實拍！快！」
一聲令下，原本凝固的片場像是瞬間被注入了滾燙的機油，所有人都高速運轉起來。
王司懿還沉浸在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表白」中，心亂如麻，被場務半扶半請地帶到了布景中央。扮演西門慶的黎強老師也迅速進入狀態，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和欣賞，望著眼前這個情緒明顯不對，卻又恰好「對」了的女主角。
曹煦則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導演棚的邊緣，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站著。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看演員的發揮和導演的捕捉了。
「小伙子，有兩下子啊。」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曹煦一回頭，只見扮演王乾娘的容嬤嬤李名啟老師正抱著個保溫杯，手裡還捏著一把瓜子，笑眯眯地看著他。李老師是德高望重的老戲骨，在劇組裡人緣極好，對他們這些實習生也從不擺架子。
「李老師，您別捧我了，我這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曹煦趕忙謙虛道，那張巧嘴又開始發揮作用，「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歪方子，碰巧了，碰巧了。」
「歪方子？歪方子能治病，那就是好方子。」李名啟磕開一顆瓜子，眼神卻沒離開監視器，「你別看就這麼一場戲，有時候演員找不到感覺，能把整個劇組卡上三四天，吃不好睡不香，所有人都跟著遭罪。你今天啊，可是給大傢伙兒解了大圍了。」
老太太一語中的，說得曹煦心裡美滋滋的，但臉上依舊是那副受寵若驚的模樣：「主要還是張導指揮有方，王老師悟性高，我就是個遞扳手的，胡亂遞了一把，沒想到尺寸還正合適。」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導演和主演，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聽得李名啟老師眼中的笑意更濃了。這小子，不光腦子活，情商更是高得不像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
就在這時，場內傳來了張紹霖壓抑著興奮的低吼：「開始！」
鏡頭裡，王司懿飾演的潘金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當西門慶那充滿侵略性的目光投來時，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這是第一層感覺——被陌生男人冒犯的羞惱與不安。
緊接著，當西門慶借著撿筷子的由頭，言語輕佻地靠近時，她的頭雖然依舊低著，但眼帘卻微微抬起，一抹極快的好奇與夾雜著被「偶像」搭訕般的竊喜，從眼底一閃而過。這是第二層感覺——死水般的生活里照進一縷「光」的驚喜與悸動。
最後，當西門慶的手「不經意」地碰觸到她的腳時，王司懿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一顫。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驚慌、羞憤、迷亂、渴望……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團即將燎原的野火。她想掙脫，身體卻軟得沒有力氣；她想呵斥，嘴唇卻只是哆嗦著，發不出聲音。那張緋紅的臉，那雙水波流轉的眸子，將一個內心欲望被徹底點燃，在道德邊緣瘋狂掙扎的婦人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好！好！好！」張紹霖在監視器後看得是熱血沸騰，捏著竹竿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咔！過了！完美！」
隨著張紹霖這一聲響徹全場的「咔」，整個片場先是靜默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壓抑了半天的劇組人員，終於釋放出了心中的鬱結之氣。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全都投向了那個站在角落裡，臉上掛著靦腆笑容的實習生——曹煦。
王司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她看向曹煦的眼神，複雜極了，有感激，有敬佩，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意。
「曹煦！你小子，給我滾過來！」張紹霖的吼聲再次傳來，不過這次，任誰都聽得出裡面的興奮和滿意。
曹煦一路小跑過去，臉上堆著笑：「張導，您吩咐。」
張紹霖一巴掌拍在曹煦的肩膀上，力道不輕：「好小子！真有你的！說吧，想要什麼獎勵？你今天立了這麼大一功，我要是不表示表示，以後還怎麼讓你這『智多星』給咱們出謀劃策？」他心情大好，大手一揮，「這樣，我做主，給你在劇里安排個角色！嗯……我想想，地煞星里，那個『錦毛虎』段景柱，還有『紫髯伯』皇甫端，『活閃婆』王定六，怎麼樣？給你露個臉，也算是在央視大戲裡留名了！」
周圍的副導演和工作人員都投來羨慕的目光。能在《水滸傳》這種級別的劇里演個有名有姓的角色，對一個實習生來說，這可是天大的恩賜了。
誰知，曹煦聽完，臉上的笑容卻垮了下來，瞬間變成了一副苦瓜臉：「張導，您這不是忽悠我嘛……」
張紹霖眼睛一瞪：「怎麼說話呢？我堂堂總導演，還能忽悠你個實習生？」
「您就是！」曹煦一臉委屈，「您別以為我沒看過劇本和拍攝計劃。段景柱、皇甫端這些個角色，在咱們的改編里，除了最後一百零八將排座次的時候，跟著大部隊一起喊兩嗓子『哥哥』，連個特寫鏡頭都沒有！那還不如我跟著劇務大哥當個群演呢，起碼盒飯還能多領一份！」
「噗嗤——」旁邊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
張紹霖也是被他這副模樣給氣樂了，指著他笑罵道：「你這小子，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給你個角色你還挑三揀四！說，那你到底想要個什麼願望？別太過分啊！」
曹煦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搓了搓手，臉上的苦瓜相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點狡黠的認真：「張導，角色就算了。其實吧，我有個事兒，正愁得慌呢。」
「什麼事？」張紹霖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我的畢業作品啊！」曹煦一臉「憂國憂民」的表情，「您也知道，我們導演系畢業，得交一部短片上去。我這天天在劇組實習，忙得腳不沾地，連個構思的時間都沒有。所以……嘿嘿……」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想著，能不能……借咱們劇組這現成的景，還有這服裝、道具，用個三五天，等您拍戲的空檔，我見縫插針，把我的畢業短片給解決了？」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子的胃口，也太大了吧！借景、借服裝、借道具？這可不是小事，劇組的東西都是有嚴格預算和使用流程的，一個實習生開口就要借用，這膽子比天還大！
張紹霖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他眯著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的曹煦。這小子，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片刻的沉默後，張紹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玩味：「就這些？還想借點什麼？」
曹煦一看有門兒，立馬打蛇順杆上，試探著，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道：「那什麼……張導，要是……要是演員也能借倆使使，那就再好不過了……」
話音剛落，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心虛。
整個片場，再次陷入了針落可聞的寂靜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紹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上。
只見張紹霖先是愣了一秒，隨即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監視器里王司懿那張依舊帶著幾分恍惚、幾分羞赧、幾分驚惶的臉。
那張臉上，情緒的層次感前所未有的豐富，像一池被投入巨石的春水，波瀾層疊，餘韻不絕。
「對！就是這個勁兒！」張紹霖一拍大腿，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他拿起對講機，幾乎是吼出來的：「各部門注意！各部門注意！都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燈光！攝影！錄音！演員就位！我們馬上實拍！快！」
一聲令下，原本凝固的片場像是瞬間被注入了滾燙的機油，所有人都高速運轉起來。
王司懿還沉浸在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表白」中，心亂如麻，被場務半扶半請地帶到了布景中央。扮演西門慶的黎強老師也迅速進入狀態，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和欣賞，望著眼前這個情緒明顯不對，卻又恰好「對」了的女主角。
曹煦則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導演棚的邊緣，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站著。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看演員的發揮和導演的捕捉了。
「小伙子，有兩下子啊。」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曹煦一回頭，只見扮演王乾娘的容嬤嬤李名啟老師正抱著個保溫杯，手裡還捏著一把瓜子，笑眯眯地看著他。李老師是德高望重的老戲骨，在劇組裡人緣極好，對他們這些實習生也從不擺架子。
「李老師，您別捧我了，我這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曹煦趕忙謙虛道，那張巧嘴又開始發揮作用，「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歪方子，碰巧了，碰巧了。」
「歪方子？歪方子能治病，那就是好方子。」李名啟磕開一顆瓜子，眼神卻沒離開監視器，「你別看就這麼一場戲，有時候演員找不到感覺，能把整個劇組卡上三四天，吃不好睡不香，所有人都跟著遭罪。你今天啊，可是給大傢伙兒解了大圍了。」
老太太一語中的，說得曹煦心裡美滋滋的，但臉上依舊是那副受寵若驚的模樣：「主要還是張導指揮有方，王老師悟性高，我就是個遞扳手的，胡亂遞了一把，沒想到尺寸還正合適。」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導演和主演，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聽得李名啟老師眼中的笑意更濃了。這小子，不光腦子活，情商更是高得不像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
就在這時，場內傳來了張紹霖壓抑著興奮的低吼：「開始！」
鏡頭裡，王司懿飾演的潘金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當西門慶那充滿侵略性的目光投來時，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這是第一層感覺——被陌生男人冒犯的羞惱與不安。
緊接著，當西門慶借著撿筷子的由頭，言語輕佻地靠近時，她的頭雖然依舊低著，但眼帘卻微微抬起，一抹極快的好奇與夾雜著被「偶像」搭訕般的竊喜，從眼底一閃而過。這是第二層感覺——死水般的生活里照進一縷「光」的驚喜與悸動。
最後，當西門慶的手「不經意」地碰觸到她的腳時，王司懿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一顫。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驚慌、羞憤、迷亂、渴望……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團即將燎原的野火。她想掙脫，身體卻軟得沒有力氣；她想呵斥，嘴唇卻只是哆嗦著，發不出聲音。那張緋紅的臉，那雙水波流轉的眸子，將一個內心欲望被徹底點燃，在道德邊緣瘋狂掙扎的婦人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好！好！好！」張紹霖在監視器後看得是熱血沸騰，捏著竹竿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咔！過了！完美！」
隨著張紹霖這一聲響徹全場的「咔」，整個片場先是靜默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壓抑了半天的劇組人員，終於釋放出了心中的鬱結之氣。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全都投向了那個站在角落裡，臉上掛著靦腆笑容的實習生——曹煦。
王司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她看向曹煦的眼神，複雜極了，有感激，有敬佩，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意。
「曹煦！你小子，給我滾過來！」張紹霖的吼聲再次傳來，不過這次，任誰都聽得出裡面的興奮和滿意。
曹煦一路小跑過去，臉上堆著笑：「張導，您吩咐。」
張紹霖一巴掌拍在曹煦的肩膀上，力道不輕：「好小子！真有你的！說吧，想要什麼獎勵？你今天立了這麼大一功，我要是不表示表示，以後還怎麼讓你這『智多星』給咱們出謀劃策？」他心情大好，大手一揮，「這樣，我做主，給你在劇里安排個角色！嗯……我想想，地煞星里，那個『錦毛虎』段景柱，還有『紫髯伯』皇甫端，『活閃婆』王定六，怎麼樣？給你露個臉，也算是在央視大戲裡留名了！」
周圍的副導演和工作人員都投來羨慕的目光。能在《水滸傳》這種級別的劇里演個有名有姓的角色，對一個實習生來說，這可是天大的恩賜了。
誰知，曹煦聽完，臉上的笑容卻垮了下來，瞬間變成了一副苦瓜臉：「張導，您這不是忽悠我嘛……」
張紹霖眼睛一瞪：「怎麼說話呢？我堂堂總導演，還能忽悠你個實習生？」
「您就是！」曹煦一臉委屈，「您別以為我沒看過劇本和拍攝計劃。段景柱、皇甫端這些個角色，在咱們的改編里，除了最後一百零八將排座次的時候，跟著大部隊一起喊兩嗓子『哥哥』，連個特寫鏡頭都沒有！那還不如我跟著劇務大哥當個群演呢，起碼盒飯還能多領一份！」
「噗嗤——」旁邊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
張紹霖也是被他這副模樣給氣樂了，指著他笑罵道：「你這小子，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給你個角色你還挑三揀四！說，那你到底想要個什麼願望？別太過分啊！」
曹煦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搓了搓手，臉上的苦瓜相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點狡黠的認真：「張導，角色就算了。其實吧，我有個事兒，正愁得慌呢。」
「什麼事？」張紹霖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我的畢業作品啊！」曹煦一臉「憂國憂民」的表情，「您也知道，我們導演系畢業，得交一部短片上去。我這天天在劇組實習，忙得腳不沾地，連個構思的時間都沒有。所以……嘿嘿……」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想著，能不能……借咱們劇組這現成的景，還有這服裝、道具，用個三五天，等您拍戲的空檔，我見縫插針，把我的畢業短片給解決了？」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子的胃口，也太大了吧！借景、借服裝、借道具？這可不是小事，劇組的東西都是有嚴格預算和使用流程的，一個實習生開口就要借用，這膽子比天還大！
張紹霖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他眯著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的曹煦。這小子，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片刻的沉默後，張紹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玩味：「就這些？還想借點什麼？」
曹煦一看有門兒，立馬打蛇順杆上，試探著，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道：「那什麼……張導，要是……要是演員也能借倆使使，那就再好不過了……」
話音剛落，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心虛。
整個片場，再次陷入了針落可聞的寂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