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上:血路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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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振說得顛三倒四,但關鍵信息還算清晰:王香主死了,被「自己人」搶先一步滅了口;闖入的刺客被打跑了,還斷了一隻手。

  嚴鬆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一絲,死了?雖然沒拿到口供,但死了總比活著落在別人手裡強。只要死無對證,很多事就還能斡旋,至於那個斷手的刺客…想滅口。

  「死了?」嚴松冷哼一聲,抬腳就往刑房方向走,「帶路,本官要親眼看看。」

  王振連忙爬起來,弓著腰在前面引路。

  刑房內,一片狼藉,火把的光芒搖曳不定,映照著牆壁上飛濺的暗褐色血跡、散落在地的斷裂鐐銬、燒紅的烙鐵滾在一邊,還有那令人作嘔的皮肉焦糊味和濃重血腥氣混合在一起。

  王香主的屍體還吊在刑架上,胸前一個猙獰的血洞,鮮血已凝固成深黑色,頭無力地耷拉著,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地上,散落著幾截戴著斷裂玄鐵爪套的手指,切口平滑,斷骨茬口清晰可見,旁邊還有一小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血液。

  嚴松的目光在王香主的屍體上停留片刻,確認其死得透透的,心頭那塊石頭才算徹底落下,死了就好,他的視線隨即落在地上那幾截斷指和斷裂的爪套上。

  「這就是那刺客留下的?」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影蝠那鬼東西,仗著是張謙和的狗,平日裡神出鬼沒,沒想到也有今天,斷手之痛,夠那老匹夫心疼一陣了。

  「是是是,大人明鑑。」王振連忙指著地上的斷指,「那刺客的爪子被那位兄弟一劍就削斷了,痛得嗷嗷叫,扔了煙霧就跑了,跟喪家之犬似的。」他添油加醋地說著,極力渲染「自己人」的勇猛,試圖減輕自己失職的罪責。

  嚴世寬躲在父親身後,探頭探腦地看著地上的斷指和屍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臉色更白了,捂著嘴強忍著嘔吐的欲望。

  「是嗎?」嚴松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銳利地掃向王振,「我嚴府竟有如此英勇的侍衛,實乃幸事,與刺客搏鬥的那名侍衛,叫什麼名字?」他心中念頭急轉,府里有能重創影蝠級別高手的人?此人若能收為己用,日後必是一大助力。

  「那…那刺客扔下煙霧後,嘶吼著說什麼斷指之仇…百倍奉還…叫那兄弟的名字…」王振努力回憶著那混亂中的片段,那充滿怨毒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迴蕩,「好像是叫…李業。」

  「李業?」嚴松眉頭猛地一擰,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字,他身後的護衛們面面相覷,紛紛搖頭,無人識得此人。

  角落裡,一個一直負責暗中查探不夜蟬動向的精瘦護衛遲疑了一下,上前一步,低聲道:「大人…小的…小的之前奉命查探不夜蟬時,似乎…聽過這個名字,據說是個新晉的金蟬刺客,廠公…廠公好像還親自給他安排了什麼金蟬試煉…」

  「金蟬試煉?」嚴松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冰錐刺破空氣。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般刺向那名護衛,「他具體的試煉任務是什麼?可曾打探到?」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那護衛被嚴松的目光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聲音發顫:「具…具體的任務…小的無能…未能打探清楚…不夜蟬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高手,小的…小的實在不敢與他們刀鋒相對…」他說的是實情,面對不夜蟬的金蟬他確實不夠格。

  「哼,好一個高手如雲,好一個金蟬試煉。」嚴松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股被愚弄、被窺視的滔天怒火猛地衝上頭頂。他之前忙於漕運鹽引,對府邸內外的監控,尤其是對廠公那條老狗爪牙的動向,竟放鬆了警惕。

  他書房的子印玉佩,兒子書房裡的流水帳冊副本和那半塊玉佩,原來是被這他悄無聲息地摸走的,原來自己父子二人,早就成了廠公砧板上的魚肉,被那雙藏在暗處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驚怒交加之下,嚴松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殺機如同實質般翻騰,他苦心經營的一切,竟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金蟬刺客玩弄於股掌之間。

  「蠢貨,廢物。」嚴松的咆哮在血腥的刑房裡炸響,震得火把都一陣搖曳,他猛地指向王振,指向身後所有護衛,手指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聽著,立刻聯絡我的死士『五鬼』,讓他們放下手頭所有事情,務必給我追上那個李業,格殺勿論,把他身上所有東西,尤其是那半塊玉佩和帳冊,給我帶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李業走出地牢,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緊貼著高聳的府牆根部的濃重陰影疾行。

  此時,天已蒙蒙亮,他左肋下三道被影蝠玄鐵毒爪撕裂的傷口,在每一次腳步落地的震動中都傳來尖銳的刺痛,如同有冰冷的毒蛇在傷口裡鑽咬。


  煉體七層那新生、磅礴的內力在經脈中奔流不息,強行壓制著這股跗骨之蛆般的陰寒爪毒與蠢蠢欲動的蠍尾藍寒灼之力,但每一次內力的運轉都帶著沉滯的澀感,提醒著他傷勢的存在。

  懷中的鹽引拓印和前夜從嚴世寬書房密室取得的流水帳冊副本、半塊「雙環套月」玉佩以及嚴松的子印玉佩,緊貼著胸膛,冰冷堅硬,卻又帶著千鈞的重量。

  這是足以在京城掀起滔天巨浪的罪證,是嚴松勾結漕幫、倒賣私鹽、通敵太平道的鐵證,更是他李業完成金蟬試煉、向廠公交差的憑據。

  身後嚴府方向,隱隱傳來刺耳的銅鑼聲和護衛們愈發狂亂的呼喝,如同被捅破的馬蜂窩,喧囂迅速擴散,追兵隨時可能封鎖這片街區。

  必須儘快離開,每一息的耽擱都意味著成倍的兇險。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濃重血腥味和塵土的冰冷空氣灌入肺腑,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Lv7蟬影步被他催發到極致,【化影】奧義無聲流轉,身體在光與影的縫隙間扭曲穿梭,速度快得在昏暗的街道上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向著無光樓的方向急速潛行。

  剛掠出兩條街巷,轉入一條相對僻靜、兩旁皆是高牆深院的狹長暗巷,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信子舔舐脊椎的致命危機感毫無徵兆地攫住了他。

  【警告:偵測到高威脅目標鎖定。】

  【目標數量:2】

  【威脅等級:5級(極度致命)】

  【方位:正前方屋頂(高機動性),右後方巷口(高防禦性)】

  【懸賞點:88點/人】

  半透明的系統面板驟然在意識深處彈出猩紅的警報,字字如血。

  念頭剛起,破空厲嘯已然撕裂寂靜。

  「咻,咻,咻。」

  三道烏光成品字形,快如閃電,帶著濃烈的腥甜惡臭,撕裂昏暗的夜色,精準地封死了李業前方和左右閃避的空間,角度刁鑽狠辣,直取眉心、咽喉、心口。

  淬毒的弩箭,來自前方屋頂。

  幾乎在弩箭離弦的同一剎那,右後方巷口的陰影猛地炸開,一個如同鐵塔般雄壯的身影帶著狂暴的勁風轟然撲至。

  沉重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一隻包裹在玄鐵臂鎧中的巨大拳頭,毫無花哨,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勢,撕裂空氣,發出沉悶的爆鳴,朝著李業的後心狠狠砸落,拳風未至,那股厚重如山的壓迫感已讓人窒息。

  暗梟「鬼梭」與「鐵壁」,張謙和麾下真正的獵殺組合。

  前有毒矢封路,後有重拳碎心,絕殺之局。

  生死關頭,李業眼中血絲迸現,所有的驚懼瞬間被冰冷的殺意取代,左肋的劇痛和經脈的滯澀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遺忘,Lv7蟬影步的【化影】奧義被他毫無保留地催動到極限,內力瘋狂灌注雙腿經脈,甚至能聽到細微的撕裂聲。

  嗡——

  他留在原地的身影驟然變得虛幻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般蕩漾開來。

  真身卻在千鈞一髮之際,硬生生向左側方詭異平移三尺。

  嗤,嗤,嗤。

  三支毒弩幾乎擦著他的殘影掠過,一支深深釘入他方才立足位置後方的磚牆,發出「奪」的一聲悶響,堅硬的青磚竟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冒出黑煙,另外兩支則射入虛空。

  「李業,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身後傳來鐵壁沉悶如雷的咆哮,那毀滅性的重拳已然臨體。

  避無可避。

  李業眼中厲芒暴漲,不退反進,擰腰,旋身,借著【化影】帶來的瞬間爆發和位移,竟以毫釐之差,讓那足以開碑裂石的玄鐵重拳擦著自己左肋的傷口邊緣轟過。

  狂暴的拳風颳得他臉頰生疼,傷口更是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但,足夠了。

  就在鐵壁一拳擊空,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瞬間,李業手中的青鋼劍動了。

  沒有璀璨的劍光,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凝聚了煉體七層全部內力、殺意與速度的極致黑線,如同死神的嘆息,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斷流分海·刺」

  噗嗤

  冰冷的劍鋒,帶著洞穿金石的決絕,精準無比地從鬼梭因射出弩箭而微微暴露的咽喉下方三寸,那個被系統瞬間掃描標註出的、甲冑連接最脆弱的縫隙,狠狠貫入。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鬼梭臉上猙獰的殺意瞬間僵住,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驚駭,他張著嘴,似乎想發出聲音,卻只有大股大股滾燙的鮮血混合著破碎的氣管組織從咽喉和口鼻中狂涌而出。

  他手中的精巧弩機無力地滑落,身體抽搐著,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蛇,從高高的屋頂邊緣一頭栽下,重重砸在巷道的青石板上,濺起一蓬血花。

  【成功擊殺5級目標:暗梟·鬼梭】

  【當前懸賞點:124點】

  系統的提示冰冷而迅捷。

  「鬼梭……」鐵壁發出野獸般的悲憤怒吼,眼睜睜看著搭檔斃命,雙目瞬間赤紅如血。他狂吼著,不顧一切地再次揮動玄鐵重拳,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砸向李業後背,拳風呼嘯,勢若奔雷。

  李業一劍斃敵,身形正處於前沖之勢,舊力已竭,新力未生。

  背後那足以轟塌牆壁的重拳已籠罩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刺骨的死亡氣息瞬間將他淹沒。

  躲不開,硬抗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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