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扮漁夫上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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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這一切,兩人都已精疲力竭,但眼神中只剩下冰冷的求生意志。

  頂著越來越刺骨的寒風和細密的冰雨,兩人再次上路。

  五十里路,對兩個重傷之人而言,不啻於一場酷刑。

  李業依靠Lv5小圓滿的蟬影步帶來的精妙平衡和對身體的掌控力,儘量節省體力,選擇最省力的路線;宋清弦則憑藉玉蟬刺客堅韌的意志和深厚的內功底子強撐。

  一路避開大道村鎮,專挑荒僻野徑,餓了嚼幾口硬如石塊的乾糧,渴了就捧一把渾濁的河水。

  途中兩次遭遇小股巡檢司的盤查游騎,都被李業提前藉助懸賞榜的「透視」功能遠遠避開。

  當暮色四合,黑石磯碼頭龐大的輪廓終於出現在鉛灰色的天際線下時,李業感覺頸側的麻痹感已緩解了大半。

  宋清弦的臉色則有些灰敗,嘴唇發紫,顯然失血和嚴寒正在侵蝕她的生機。

  黑石磯碼頭遠比預想的更喧囂混亂。

  巨大的漕船停泊在岸邊,更多的是形制各異的商船、客船,帆檣如林,擠滿了並不寬闊的河道。

  碼頭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腳夫號子聲、商賈吆喝聲、船老大斥罵聲、騾馬嘶鳴聲混雜著河水的腥氣撲面而來。

  無數扛著麻包、推著獨輪車的苦力在泥濘中穿梭,各種口音的客商、水手、官吏穿梭其間,形成一幅嘈雜而充滿生機的市井圖卷。

  混亂,意味著機會,也潛藏著更大的危險。

  李業和宋清弦隱在碼頭外圍一片堆滿廢棄木料和破漁網的陰影里,仔細觀察。

  碼頭上果然多了許多挎著腰刀、眼神銳利的兵丁,穿著與陳孝光手下巡河兵不同的號衣,但腰間懸掛的銅牌樣式,卻與陳孝光那塊提刑司令牌上的狴犴浮雕隱隱相似——是下游州縣接到命令趕來的巡檢司兵丁。

  他們重點盤查著離岸的客船和小型貨船,對停泊的大型漕船和背景深厚的商船則顯得謹慎許多。

  「看那艘。」李業壓低聲音,指向碼頭中段,一艘體型中等的貨船正準備起錨離港。

  船身刷著桐油,保養得不錯,主桅杆上掛著一面藍底金字的三角旗,繡著一個繁體的「沈」字。

  船工動作麻利,船頭站著幾個管事模樣的人,正與碼頭稅吏低聲交談,神態從容,顯然頗有背景。

  最關鍵的是,懸賞榜掃過,船上人員的光點大多是代表普通船工水手的灰點或1級白點,沒有代表高威脅的3級以上目標。

  「江南沈家?做絲綢和漕運生意的豪商,與京城幾家勛貴都有往來,等閒官吏不敢輕易得罪。」宋清弦認出了旗號,「混上他們的船,機會最大。」

  「怎麼上?」李業看著碼頭到那艘「沈記」貨船之間密集的人流和盤查的兵丁,他們兩人形容狼狽,帶著傷,目標太明顯。

  宋清弦沒說話,目光掃過不遠處一個剛從一艘小漁船上岸、正蹲在木樁邊啃著冷饃饃的乾瘦老漁夫。

  老漁夫身邊放著個破魚簍,裡面只有幾條巴掌大的小魚。

  她走了過去,丟下一小塊碎銀子,正好落在老漁夫腳邊。

  老漁夫嚇了一跳,抬頭看見一個臉色蒼白、裹著不合身外袍的年輕女子,眼神警惕。

  「老丈,魚,賣嗎?」宋清弦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疲憊。

  老漁夫看看銀子,又看看魚簍里那幾條小魚,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把魚簍往前推了推。

  宋清弦卻沒拿魚,只是指了指他腳下那雙沾滿泥漿的破草鞋:「鞋,也賣?」

  老漁夫愣住了。

  片刻後,李業和宋清弦從陰影里走了出來,李業頭上扣了頂老漁夫那頂破得露出頭髮的狗皮帽,臉上刻意抹了幾道河泥,身上罩著老漁夫那件散發著濃重魚腥味的破爛蓑衣,將吊著的手臂和胸前的鼓囊(帳冊和密信)勉強遮住。

  宋清弦則換上了老漁夫那雙又大又破、沾滿濕泥的草鞋,將她自己那雙相對乾淨的布鞋塞進了懷裡,寬大的外袍下擺拖地,遮住了不合腳的草鞋。

  兩人都微微佝僂著背,步履蹣跚,混在收工歸家或尋找夜活的苦力人流中,毫不起眼。

  兩人低著頭,隨著人流慢慢向「沈記」貨船靠岸的泊位挪動,越是靠近,盤查的兵丁目光越是銳利。

  李業將蟬影步的精妙控制力發揮到極致,每一步都踏在泥濘中最穩固的地方,身體隨著人流自然地起伏晃動,呼吸壓得極低。


  意識中的懸賞榜光幕如同雷達般掃描著周圍十丈內的每一個光點,捕捉著那些兵丁視線的移動規律。

  「站住,你們兩個。」一個挎刀的兵丁突然橫跨一步,擋在兩人面前,眼神狐疑地打量著他們,「幹什麼的?打哪來?去哪?」

  李業心頭一緊,藏在蓑衣下的左手瞬間握緊了刀柄。

  宋清弦則猛地咳嗽起來,身體搖搖晃晃,似乎站立不穩,嘶啞著嗓子,帶著濃重的鄉下方言腔調:「回…回軍爺話,小老兒…咳咳…帶閨女…咳咳咳…剛從…河灣子打魚回來…閨女染了風寒…咳咳…想去前頭鎮上抓副藥…」她咳得撕心裂肺,身體幾乎要倒下去。

  李業連忙用左手扶住她,也佝僂著背,用蒼老渾濁的聲音道:「軍爺行行好…閨女病得厲害…咳咳…就…就讓我們過去吧…」

  兵丁皺著眉,嫌惡地後退半步,似乎怕被宋清弦的「病氣」傳染。

  他目光掃過李業蓑衣下擺露出的、沾滿泥污的破爛褲腿和宋清弦那雙大得不合腳的破草鞋,又看看兩人一半是真傷,一半是泥污蠟黃憔悴的臉,最終不耐煩地揮揮手:「晦氣,快滾快滾,別擋道。」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旁邊一艘正在卸貨、疑似夾帶私鹽的小船吸引過去。

  李業暗自鬆了口氣,連忙「千恩萬謝」地扶著「病弱女兒」,加快腳步,混在幾個扛著大包的腳夫後面,終於靠近了「沈記」貨船的跳板。

  跳板旁站著兩個沈家的護衛和一個穿著綢緞馬褂、留著兩撇鼠須的管事,管事正不耐煩地催促著最後幾個苦力將幾筐時鮮水果搬上船。

  「快點快點,磨蹭什麼,誤了開船的時辰,扣你們工錢。」管事尖著嗓子呵斥。

  機會,李業眼中精光一閃,扶著宋清弦,趁著兩個護衛目光被管事呵斥聲吸引、看向那幾個苦力的剎那,兩人如同鬼魅般貼著船身陰影,

  Lv5蟬影步小圓滿的境界賦予他們超越常人的敏捷和無聲,足尖在濕滑的船幫上一點,身形借力拔高,悄無聲息地翻過船舷欄杆,滾落在堆滿麻包和木箱的甲板陰影角落裡。

  動作迅捷流暢,沒有驚動任何人。

  甲板上人來人往,水手們在做最後的起航準備。

  兩人蜷縮在堆積如山的貨堆縫隙深處,濃重的桐油、稻穀和醃貨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掩蓋了他們身上的血腥。

  身下是堅硬冰冷的貨物,船體隨著水波輕輕搖晃。

  【成功潛入商船「沈記號」,暫時脫離直接追捕】

  系統冰冷的提示在腦海浮現,並未帶來多少輕鬆。

  李業小心地撥開一點遮擋視線的麻袋縫隙,觀察甲板。

  船已緩緩離岸,碼頭的燈火和人聲漸漸遠去。

  他目光掃過那個在船頭指揮的鼠須管事,懸賞榜光幕習慣性地鎖定過去。

  【沈記商行管事:趙德祿,3級懸賞令,擊殺後可獲得15懸賞點】

  【狀態:警覺(武器:袖箭)】

  【關聯線索:受僱於戶部侍郎府/秘密監視商路】

  趙德祿?戶部侍郎府?

  李業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他猛地想起帳冊上那個「雙環套月」徽記,想起密信上陸文啟的落款印記,想起陳孝先背後那來自京城的「貴人」。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指向一個令人窒息的真相——這艘看似安全的商船,竟是戶部侍郎布下的另一張網。

  這個趙管事,就是潛伏在沈家商船上的眼線,他們以為的避難所,實則是自投羅網。

  就在這時,那趙管事似乎心有所感,猛地轉頭,陰鷙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掃過堆滿貨物的甲板後方,最後,竟精準地停留在了李業和宋清弦藏身的貨堆方向。

  他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右手看似隨意地縮進了寬大的袖袍之中。

  李業和宋清弦蜷縮在麻包與木箱形成的狹窄縫隙深處,身體緊貼著冰冷堅硬的貨物表面。

  桐油、陳米和某種咸腥醃貨的混合氣味濃烈地包裹著他們,勉強掩蓋了傷口處散發出的淡淡血腥。

  船體隨著水流微微起伏晃動,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身上的傷痛,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宋清弦肩頭的布條下,又有新鮮的血絲緩緩滲出,染紅了李業那件罩在她身上的外袍內襯。


  她閉著眼,眉頭緊蹙,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沉重而壓抑,顯然在極力忍耐著失血和嚴寒帶來的雙重折磨。

  李業的情況同樣糟糕,骨折的右臂即便被布條固定吊在胸前,每一次船體的晃動依舊如同鈍器敲擊,痛得他眼前發黑。

  更讓他心神緊繃的是剛才那一瞥——那個鼠須管事趙德祿,懸賞榜標註的【3級懸賞令】,關聯線索明晃晃地指向【戶部侍郎府】。

  那雙陰鷙眼睛掃過貨堆時,最後停留的方向,絕非錯覺。

  那縮進袖袍的手…李業毫不懷疑,袖箭的淬毒箭簇正隔著黑暗,遙遙指向他們藏身的方位。

  船行在黑暗的河道上,速度不快,甲板上,值夜水手巡邏的腳步聲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伴隨著壓低的對罵和抱怨寒冷的嘟囔。

  李業將Lv5小圓滿蟬影步賦予的超凡感知提升到極致,耳朵捕捉著方圓十丈內的每一絲異響。

  水流沖刷船殼的嘩啦聲、桅杆繩索在風中的呻吟、下層船艙隱約傳來的鼾聲、老鼠在貨堆深處窸窸窣窣的跑動…以及,那個趙管事刻意放輕、卻依舊被他捕捉到的細微腳步聲。

  腳步聲在距離他們藏身處約七八丈的位置停了下來。

  接著,是極輕微的、金屬機括被撥動的「咔噠」聲,極其細微,卻如同驚雷在李業耳中炸響。

  來了。

  李業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藏在蓑衣下的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捂住身邊宋清弦的口鼻,同時身體如同蓄滿力的彈簧,帶著她猛地向左側貨堆更深、更雜亂的一處凹陷翻滾。

  「咄,咄,咄」三聲短促而沉悶的利器入木聲幾乎在他們翻滾的瞬間響起,三支閃爍著幽藍寒芒的短小弩箭,狠狠釘在他們剛才藏身位置後方的硬木箱上,箭尾兀自嗡嗡顫動。箭簇沒入木頭足有寸許,顯然勁力極強,更散發著淡淡的甜腥味——劇毒。

  「誰?」一個被驚動的值夜水手打著哈欠,提著燈籠朝這邊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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