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府邸深處
「不算，隨便你」宋清弦沒時間想死囚的事了。
轉念想著：「三天，殺周安，取首級為證。」
周安藏在應天知府陳孝先的府邸深處。
陸文啟傳達廠公口諭時那最後一聲冷哼，還有那句「欺瞞廠公的後果」，像淬了毒的針，扎在李業和宋清弦的心上。
尤其陸文啟臨走前投向李業那意味深長的一瞥，更讓空氣里瀰漫著無聲的威脅。
他知道，或者說，他察覺了什麼。
關於那枚根本不存在的「頓悟丹」？還是昨夜地牢里那場對死囚的瘋狂收割？
抑或兩者皆有？
這三天，既是殺周安的期限，恐怕也是他倆能否活命的倒計時。後堂死寂，只有窗外市井的嘈雜隱隱透入。
「走。」
宋清弦打破了沉默，聲音像結了冰，聽不出情緒。
她率先轉身，步伐穩定地向外走去。
李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隱隱的不安，快步跟上。
匯通當鋪的黑漆金字招牌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跨出門檻的剎那，「三天時間…」李業低聲自語。
目光掃過街邊熱氣騰騰的包子鋪，掃過討價還價的布莊，掃過嬉笑追逐的孩童。
這看似尋常的煙火人間，底下奔涌的卻是致命的暗流。
他下意識地又瞥了一眼身側的宋清弦。
【宋清弦，7級懸賞令，擊殺後可獲得懸賞點1022。】1022點，能瞬間將他的實力拔高到何種地步？李業強行掐滅這個念頭。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迅速將注意力轉向系統面板。
【姓名：李業】【境界：煉體五層】【內功：小凝元訣Lv2（還需100懸賞點升級）】【身法：蟬影步Lv4（還需200懸賞點升級）】【功法：八步刀法Lv1（還需5懸賞點升級）】【天賦：無】【懸賞點：12】
昨夜地牢搏命換來的207點懸賞點，175點砸進了蟬影步，20點餵給了小凝元訣，如今只剩下可憐的12點。
這點數，升級什麼都捉襟見肘。
他關閉面板，目光重新聚焦在宋清弦略顯單薄的背影上。
她昨夜肩頭受的傷，雖包紮了，行動間依舊能看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
「先找個落腳點？」李業快走兩步與她並肩，低聲詢問。
客棧是不能回了，那裡恐怕早被官府或陸文啟的人盯上。
宋清弦腳步不停，只微微頷首。「城西，榆錢巷。有個荒廢的城隍廟後殿，還算隱蔽。」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李業點點頭，不再多言。此刻的宋清弦，仿佛又變回了昨夜那個在地牢中殺伐果斷的玉蟬刺客。
昨夜那短暫的信任感，被陸文啟那番話徹底冰封了起來。
兩人混跡在人流中，七拐八繞，刻意避開大路和衙役巡街的路線。
應天府衙位於城中心，而知府陳孝先的私邸，則在相對清幽的城南麒麟坊。
榆錢巷的破敗城隍廟，恰在城西與城南交界的邊緣地帶，位置偏僻，人煙稀少，後殿更是蛛網密布，積塵寸厚，只有幾尊殘破的神像在陰影里沉默矗立，倒是個絕佳的藏身之所。
簡單清掃出一塊勉強能坐的地方，宋清弦靠著一根掉漆的柱子坐下，閉目調息，抓緊時間恢復昨夜消耗殆盡的體力與內力。
她肩頭的布條滲出一點暗紅，但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李業則坐到了靠窗的破舊供桌上，窗欞紙早已爛光，視野倒是開闊。
他望著遠處麒麟坊方向隱約可見的、氣派非凡的府邸輪廓，那便是陳孝先的府邸，也是他們三天內必須攻破的堡壘。
心念微動，系統面板悄然展開，懸賞榜的頁面無聲滑過他的意識。
【檢測到附近出現新的懸賞目標】【陳府護院頭領張魁，3級懸賞令，擊殺後可獲得15懸賞點。】
【陳府管家錢貴，4級懸賞令，擊殺後可獲得42懸賞點。】
【應天知府陳孝先，5級懸賞令，擊殺後可獲得88懸賞點。】
名單還在向下延伸，陳府之內，竟有不下二十個名字在榜！上至知府本人，下至一些看門護院、廚房僕役，懸賞點高低不等。
李業心頭一凜。這陳府，簡直像是個小型「懸賞」窩點！
系統判定的依據是「怨恨」，這府邸里到底藏著多少骯髒事，積攢了多少人的血淚怨念？一個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周安，4級懸賞令，擊殺後可獲得47懸賞點。】
果然，連目標本人也在榜上！47點，不算高，但也不低了。
他關閉面板，目光投向依舊閉目調息的宋清弦。
「陳府，」李業的聲音在空曠破敗的後殿裡顯得格外清晰，「像個篩子，不是乾淨的地方。」
宋清弦緩緩睜開眼，眸子裡一片清冷，並無太多意外。
「權貴之所，有幾個是乾淨的？陸檔頭給的情報，只提了周安在陳府，沒說具體位置，也沒提府內布防。」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三天時間，要潛入一個戒備森嚴的知府私邸，找到並殺掉一個被刻意藏起來的人，還要全身而退取回首級，難如登天。
「得踩點。」李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白天人多眼雜，晚上去，蟬影步升到小圓滿，至少探路方便。」
他刻意提了一句升級，既是解釋，也是一種試探。
宋清弦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沒有追問「頓悟丹」的事，只是點點頭。
「入夜後動身，陳府占地極廣，亭台樓閣眾多，周安最可能被藏在後宅深處，靠近陳孝先起居院落的地方，或者…書房密室。」
她頓了頓，補充道。
「陳孝先此人，表面清正，實則多疑，書房是他處理『私務』之地，必有蹊蹺。」
夜幕降臨，籠罩著應天城。兩道比夜色更濃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掠過榆錢巷低矮的屋脊，融入城南麒麟坊的深宅大院群落之中。
蟬影步全力運轉之下，李業感覺自己仿佛化作了一縷真正的夜風，足尖在瓦片上輕點，借力騰挪，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小圓滿境界帶來的提升，不僅僅是速度，更是一種對身體和環境的精微掌控。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宋清弦，她的身法同樣靈動迅捷，如同暗夜中的靈貓，只是肩傷讓她在發力時偶爾會有一絲微不可查的遲滯。
兩人如同鬼魅，在高高低低的屋脊牆頭潛行。最終，在一座氣派非凡、高牆深院的府邸外圍停下，伏在隔街一座酒樓的飛檐陰影之下。
知府陳孝先的府邸，到了。朱門高聳，門前兩尊石獅在檐下燈籠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門樓上隱約可見巡邏護院的身影，牆內更是隱約傳出整齊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呼喝，防衛森嚴。
「戒備比平時嚴了三倍不止。」宋清弦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府邸的每一個角落。
「牆頭有暗哨，西南角、東北角的望樓燈火通明，弩手就位。巡邏隊次間隔很短…看來昨晚地牢的事，讓這位陳大人成了驚弓之鳥。」李業也看得心頭沉重，這簡直是龍潭虎穴，硬闖？他和宋清弦加起來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唯一的機會，就是利用蟬影步的迅捷和隱蔽，悄無聲息地進去。他再次開啟系統的懸賞榜掃描功能，目標鎖定陳府範圍。
密密麻麻的光點在意識中浮現，代表著一個個懸賞目標的位置。大部分光點都在移動，顯然是巡邏的護院、值夜的僕役。
也有少數幾個光點相對固定，散落在府邸各處。
其中一個光點，位於府邸中軸線靠後的位置。
【懸賞等級4，點數47點】標註正是【周安】！他的位置，赫然就在宋清弦推測的區域，靠近陳孝先內宅後花園附近的一座獨立小樓內！小樓位置幽靜，四周空曠，想要無聲無息靠近，難上加難。「找到了，後花園旁邊，聽雨軒。」
李業將位置信息低聲告知宋清弦，同時指了指那個方向。
宋清弦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神微凝。
「這聽雨軒……臨水而建，只有一條九曲迴廊相連，周圍無遮無攔。」宋清弦的眉頭緊緊蹙起。
「軒外至少明哨兩處，暗哨不知幾何，軒內情況不明，這陳孝先，是把周安當成了誘餌，還是真的如此重視？」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巨大的風險。
兩人伏在冰冷的瓦片上，如同耐心的獵手，仔細觀察著下方府邸的動靜，尋找著那稍縱即逝的破綻。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一分一秒流逝。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一隊巡邏的護院舉著火把，沿著高牆內側走過聽雨軒附近。
就在他們剛剛轉過的剎那，李業眼神猛地一凝！
只見聽雨軒二樓臨水的那扇窗戶，窗簾似乎被一隻略顯蒼白的手微微掀開了一角！
一個模糊的人影在窗後一閃而過，借著軒內透出的微弱燈光，隱約可見其身形瘦削，穿著書生常穿的襴衫。
周安！幾乎在同一時間，李業意識中那個代表周安的懸賞光點，也輕微地晃動了一下，位置與那扇窗戶完全吻合！「他在二樓西窗！」李業低喝一聲。
宋清弦也看到了那一閃而逝的人影，眼中精光一閃。
「有機會了，趁巡邏隊剛過，下一隊未至，我們走水廊！」
話音未落，兩道黑影從飛檐上無聲滑落，腳尖在街邊老樹的枝椏上借力一點，輕盈地落在陳府高達兩丈有餘的外牆牆頭。
牆頭濕滑的青苔在腳下無聲碾碎，李業屏住呼吸，蟬影步運轉到極致。
下方，兩個固定哨位的護院正抱著兵器靠在牆垛下打盹，對頭頂掠過的死神毫無察覺。
落地，翻滾，卸力，一氣呵成。
兩人已置身於陳府後花園的邊緣，眼前是粼粼波光的水湖，湖中心正是那座孤懸水上的聽雨軒。
一道曲折的木製迴廊，橫臥在水面之上，連接著岸邊與軒閣。
迴廊入口處，兩名持刀護院精神抖擻地站著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湖面和迴廊。
「這就是明哨，暗哨在哪裡？」李業說著，和宋清弦伏在假山石的陰影里，目光掃過迴廊的立柱、水面的荷葉叢、以及聽雨軒底部的陰影。
「左數第三根廊柱後，陰影里有呼吸。」宋清弦的傳音細若蚊蚋，精準地傳入李業耳中。
李業凝神感應，果然，在那根粗大廊柱投下的濃重陰影里，一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正蜷縮著，手中似乎還端著勁弩！好險！若非宋清弦提醒，貿然踏上迴廊，立刻就會暴露在弩箭之下。
「右前方那片最大的荷葉底下，藏著人，用的應該是吹箭。」
李業也發現了另一處殺機，那片荷葉微微高出水面，看似平常，但其下的水流有著極細微的不自然波動。
一明兩暗，封死了迴廊入口，強沖，必然驚動整個陳府。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時間不等人，下一隊巡邏的護院隨時可能轉到這邊。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壓低的交談聲，打破了後花園的寂靜。
「快點！老爺吩咐的參湯，涼了小心你的皮！」
「是是是，錢管事您慢點…」
只見一個穿著管事服色、腦滿腸肥的中年男子，正帶著一個提著食盒、戰戰兢兢的小廝，從內宅方向匆匆走來，目標正是迴廊入口！
李業和宋清弦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個管事。系統面板上，一行信息清晰地浮現。
【陳府管家錢貴，4級懸賞令，擊殺後可獲得42懸賞點。】
錢管家走到迴廊入口，對站崗的護院點了點頭，又朝廊柱後的陰影和荷葉叢的方向隨意瞥了一眼，顯然知道暗哨的存在。
他臉上帶著一絲慣有的倨傲：「開門，老爺要的東西送來了。」站崗的護院不敢怠慢，連忙側身讓開。
廊柱後的暗影微微晃動了一下，算是回應，荷葉叢下依舊平靜。錢管家哼了一聲，帶著小廝踏上了迴廊的木地板，腳步聲在寂靜的水面上格外清晰。
他一邊走一邊不耐煩地催促著身後的小廝。
「磨蹭什麼！耽誤了老爺的事，把你扔湖裡餵魚！」
就在錢管家和小廝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迴廊第一個轉角處的瞬間，假山陰影下，兩道鬼魅般的影子動了！
李業的目標，是那片藏人的荷葉叢！他身形幾乎貼著水面疾掠，只在水面留下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在靠近那片荷葉的剎那，他右手並指如刀，凝聚著煉體五層的內勁，
快如閃電般刺入水中！「噗！」一聲悶響，如同重物落水。荷葉劇烈晃動了一下，底下冒出一串渾濁的氣泡，隨即恢復了平靜。
水面之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迅速擴散開來。
幾乎在李業動手的同時，宋清弦的身影已如輕煙般飄至廊柱之後。
她沒有用劍，左手五指成爪，帶著一股陰柔卻致命的勁力，精準無比地扣向陰影中那人因錢管家經過而稍顯鬆懈的咽喉！
「咔嚓！」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被錢管家呵斥小廝的聲音完美掩蓋。
陰影中那個端弩的身影，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軟軟垂下。
手中的勁弩無聲滑落，被宋清弦輕輕接住，靠在了廊柱上，仿佛只是靠著柱子睡著了。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動手到解決兩個暗哨，不過呼吸之間。
站崗的兩個明哨護院，注意力完全被錢管家吸引著，背對著假山方向，對身後發生的致命襲擊毫無所覺。
李業和宋清弦沒有絲毫停頓，解決掉暗哨的瞬間，兩人身影再次融入陰影。
如同兩道貼著迴廊底部急速滑行的游魚，利用迴廊木樑的遮擋。悄無聲息地越過那兩個依舊盡職站崗的明哨，追著錢管家和小廝的腳步聲，向湖心的聽雨軒潛去。夜風吹過湖面，帶著一絲水腥氣和……淡淡的血腥味。
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已生。
三天之限，第一夜的行動，才剛剛開始。
轉念想著：「三天，殺周安，取首級為證。」
周安藏在應天知府陳孝先的府邸深處。
陸文啟傳達廠公口諭時那最後一聲冷哼，還有那句「欺瞞廠公的後果」，像淬了毒的針，扎在李業和宋清弦的心上。
尤其陸文啟臨走前投向李業那意味深長的一瞥，更讓空氣里瀰漫著無聲的威脅。
他知道，或者說，他察覺了什麼。
關於那枚根本不存在的「頓悟丹」？還是昨夜地牢里那場對死囚的瘋狂收割？
抑或兩者皆有？
這三天，既是殺周安的期限，恐怕也是他倆能否活命的倒計時。後堂死寂，只有窗外市井的嘈雜隱隱透入。
「走。」
宋清弦打破了沉默，聲音像結了冰，聽不出情緒。
她率先轉身，步伐穩定地向外走去。
李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隱隱的不安，快步跟上。
匯通當鋪的黑漆金字招牌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跨出門檻的剎那，「三天時間…」李業低聲自語。
目光掃過街邊熱氣騰騰的包子鋪，掃過討價還價的布莊，掃過嬉笑追逐的孩童。
這看似尋常的煙火人間，底下奔涌的卻是致命的暗流。
他下意識地又瞥了一眼身側的宋清弦。
【宋清弦，7級懸賞令，擊殺後可獲得懸賞點1022。】1022點，能瞬間將他的實力拔高到何種地步？李業強行掐滅這個念頭。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迅速將注意力轉向系統面板。
【姓名：李業】【境界：煉體五層】【內功：小凝元訣Lv2（還需100懸賞點升級）】【身法：蟬影步Lv4（還需200懸賞點升級）】【功法：八步刀法Lv1（還需5懸賞點升級）】【天賦：無】【懸賞點：12】
昨夜地牢搏命換來的207點懸賞點，175點砸進了蟬影步，20點餵給了小凝元訣，如今只剩下可憐的12點。
這點數，升級什麼都捉襟見肘。
他關閉面板，目光重新聚焦在宋清弦略顯單薄的背影上。
她昨夜肩頭受的傷，雖包紮了，行動間依舊能看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
「先找個落腳點？」李業快走兩步與她並肩，低聲詢問。
客棧是不能回了，那裡恐怕早被官府或陸文啟的人盯上。
宋清弦腳步不停，只微微頷首。「城西，榆錢巷。有個荒廢的城隍廟後殿，還算隱蔽。」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李業點點頭，不再多言。此刻的宋清弦，仿佛又變回了昨夜那個在地牢中殺伐果斷的玉蟬刺客。
昨夜那短暫的信任感，被陸文啟那番話徹底冰封了起來。
兩人混跡在人流中，七拐八繞，刻意避開大路和衙役巡街的路線。
應天府衙位於城中心，而知府陳孝先的私邸，則在相對清幽的城南麒麟坊。
榆錢巷的破敗城隍廟，恰在城西與城南交界的邊緣地帶，位置偏僻，人煙稀少，後殿更是蛛網密布，積塵寸厚，只有幾尊殘破的神像在陰影里沉默矗立，倒是個絕佳的藏身之所。
簡單清掃出一塊勉強能坐的地方，宋清弦靠著一根掉漆的柱子坐下，閉目調息，抓緊時間恢復昨夜消耗殆盡的體力與內力。
她肩頭的布條滲出一點暗紅，但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李業則坐到了靠窗的破舊供桌上，窗欞紙早已爛光，視野倒是開闊。
他望著遠處麒麟坊方向隱約可見的、氣派非凡的府邸輪廓，那便是陳孝先的府邸，也是他們三天內必須攻破的堡壘。
心念微動，系統面板悄然展開，懸賞榜的頁面無聲滑過他的意識。
【檢測到附近出現新的懸賞目標】【陳府護院頭領張魁，3級懸賞令，擊殺後可獲得15懸賞點。】
【陳府管家錢貴，4級懸賞令，擊殺後可獲得42懸賞點。】
【應天知府陳孝先，5級懸賞令，擊殺後可獲得88懸賞點。】
名單還在向下延伸，陳府之內，竟有不下二十個名字在榜！上至知府本人，下至一些看門護院、廚房僕役，懸賞點高低不等。
李業心頭一凜。這陳府，簡直像是個小型「懸賞」窩點！
系統判定的依據是「怨恨」，這府邸里到底藏著多少骯髒事，積攢了多少人的血淚怨念？一個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周安，4級懸賞令，擊殺後可獲得47懸賞點。】
果然，連目標本人也在榜上！47點，不算高，但也不低了。
他關閉面板，目光投向依舊閉目調息的宋清弦。
「陳府，」李業的聲音在空曠破敗的後殿裡顯得格外清晰，「像個篩子，不是乾淨的地方。」
宋清弦緩緩睜開眼，眸子裡一片清冷，並無太多意外。
「權貴之所，有幾個是乾淨的？陸檔頭給的情報，只提了周安在陳府，沒說具體位置，也沒提府內布防。」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三天時間，要潛入一個戒備森嚴的知府私邸，找到並殺掉一個被刻意藏起來的人，還要全身而退取回首級，難如登天。
「得踩點。」李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白天人多眼雜，晚上去，蟬影步升到小圓滿，至少探路方便。」
他刻意提了一句升級，既是解釋，也是一種試探。
宋清弦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沒有追問「頓悟丹」的事，只是點點頭。
「入夜後動身，陳府占地極廣，亭台樓閣眾多，周安最可能被藏在後宅深處，靠近陳孝先起居院落的地方，或者…書房密室。」
她頓了頓，補充道。
「陳孝先此人，表面清正，實則多疑，書房是他處理『私務』之地，必有蹊蹺。」
夜幕降臨，籠罩著應天城。兩道比夜色更濃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掠過榆錢巷低矮的屋脊，融入城南麒麟坊的深宅大院群落之中。
蟬影步全力運轉之下，李業感覺自己仿佛化作了一縷真正的夜風，足尖在瓦片上輕點，借力騰挪，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小圓滿境界帶來的提升，不僅僅是速度，更是一種對身體和環境的精微掌控。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宋清弦，她的身法同樣靈動迅捷，如同暗夜中的靈貓，只是肩傷讓她在發力時偶爾會有一絲微不可查的遲滯。
兩人如同鬼魅，在高高低低的屋脊牆頭潛行。最終，在一座氣派非凡、高牆深院的府邸外圍停下，伏在隔街一座酒樓的飛檐陰影之下。
知府陳孝先的府邸，到了。朱門高聳，門前兩尊石獅在檐下燈籠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門樓上隱約可見巡邏護院的身影，牆內更是隱約傳出整齊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呼喝，防衛森嚴。
「戒備比平時嚴了三倍不止。」宋清弦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府邸的每一個角落。
「牆頭有暗哨，西南角、東北角的望樓燈火通明，弩手就位。巡邏隊次間隔很短…看來昨晚地牢的事，讓這位陳大人成了驚弓之鳥。」李業也看得心頭沉重，這簡直是龍潭虎穴，硬闖？他和宋清弦加起來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唯一的機會，就是利用蟬影步的迅捷和隱蔽，悄無聲息地進去。他再次開啟系統的懸賞榜掃描功能，目標鎖定陳府範圍。
密密麻麻的光點在意識中浮現，代表著一個個懸賞目標的位置。大部分光點都在移動，顯然是巡邏的護院、值夜的僕役。
也有少數幾個光點相對固定，散落在府邸各處。
其中一個光點，位於府邸中軸線靠後的位置。
【懸賞等級4，點數47點】標註正是【周安】！他的位置，赫然就在宋清弦推測的區域，靠近陳孝先內宅後花園附近的一座獨立小樓內！小樓位置幽靜，四周空曠，想要無聲無息靠近，難上加難。「找到了，後花園旁邊，聽雨軒。」
李業將位置信息低聲告知宋清弦，同時指了指那個方向。
宋清弦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神微凝。
「這聽雨軒……臨水而建，只有一條九曲迴廊相連，周圍無遮無攔。」宋清弦的眉頭緊緊蹙起。
「軒外至少明哨兩處，暗哨不知幾何，軒內情況不明，這陳孝先，是把周安當成了誘餌，還是真的如此重視？」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巨大的風險。
兩人伏在冰冷的瓦片上，如同耐心的獵手，仔細觀察著下方府邸的動靜，尋找著那稍縱即逝的破綻。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一分一秒流逝。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一隊巡邏的護院舉著火把，沿著高牆內側走過聽雨軒附近。
就在他們剛剛轉過的剎那，李業眼神猛地一凝！
只見聽雨軒二樓臨水的那扇窗戶，窗簾似乎被一隻略顯蒼白的手微微掀開了一角！
一個模糊的人影在窗後一閃而過，借著軒內透出的微弱燈光，隱約可見其身形瘦削，穿著書生常穿的襴衫。
周安！幾乎在同一時間，李業意識中那個代表周安的懸賞光點，也輕微地晃動了一下，位置與那扇窗戶完全吻合！「他在二樓西窗！」李業低喝一聲。
宋清弦也看到了那一閃而逝的人影，眼中精光一閃。
「有機會了，趁巡邏隊剛過，下一隊未至，我們走水廊！」
話音未落，兩道黑影從飛檐上無聲滑落，腳尖在街邊老樹的枝椏上借力一點，輕盈地落在陳府高達兩丈有餘的外牆牆頭。
牆頭濕滑的青苔在腳下無聲碾碎，李業屏住呼吸，蟬影步運轉到極致。
下方，兩個固定哨位的護院正抱著兵器靠在牆垛下打盹，對頭頂掠過的死神毫無察覺。
落地，翻滾，卸力，一氣呵成。
兩人已置身於陳府後花園的邊緣，眼前是粼粼波光的水湖，湖中心正是那座孤懸水上的聽雨軒。
一道曲折的木製迴廊，橫臥在水面之上，連接著岸邊與軒閣。
迴廊入口處，兩名持刀護院精神抖擻地站著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湖面和迴廊。
「這就是明哨，暗哨在哪裡？」李業說著，和宋清弦伏在假山石的陰影里，目光掃過迴廊的立柱、水面的荷葉叢、以及聽雨軒底部的陰影。
「左數第三根廊柱後，陰影里有呼吸。」宋清弦的傳音細若蚊蚋，精準地傳入李業耳中。
李業凝神感應，果然，在那根粗大廊柱投下的濃重陰影里，一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正蜷縮著，手中似乎還端著勁弩！好險！若非宋清弦提醒，貿然踏上迴廊，立刻就會暴露在弩箭之下。
「右前方那片最大的荷葉底下，藏著人，用的應該是吹箭。」
李業也發現了另一處殺機，那片荷葉微微高出水面，看似平常，但其下的水流有著極細微的不自然波動。
一明兩暗，封死了迴廊入口，強沖，必然驚動整個陳府。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時間不等人，下一隊巡邏的護院隨時可能轉到這邊。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壓低的交談聲，打破了後花園的寂靜。
「快點！老爺吩咐的參湯，涼了小心你的皮！」
「是是是，錢管事您慢點…」
只見一個穿著管事服色、腦滿腸肥的中年男子，正帶著一個提著食盒、戰戰兢兢的小廝，從內宅方向匆匆走來，目標正是迴廊入口！
李業和宋清弦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個管事。系統面板上，一行信息清晰地浮現。
【陳府管家錢貴，4級懸賞令，擊殺後可獲得42懸賞點。】
錢管家走到迴廊入口，對站崗的護院點了點頭，又朝廊柱後的陰影和荷葉叢的方向隨意瞥了一眼，顯然知道暗哨的存在。
他臉上帶著一絲慣有的倨傲：「開門，老爺要的東西送來了。」站崗的護院不敢怠慢，連忙側身讓開。
廊柱後的暗影微微晃動了一下，算是回應，荷葉叢下依舊平靜。錢管家哼了一聲，帶著小廝踏上了迴廊的木地板，腳步聲在寂靜的水面上格外清晰。
他一邊走一邊不耐煩地催促著身後的小廝。
「磨蹭什麼！耽誤了老爺的事，把你扔湖裡餵魚！」
就在錢管家和小廝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迴廊第一個轉角處的瞬間，假山陰影下，兩道鬼魅般的影子動了！
李業的目標，是那片藏人的荷葉叢！他身形幾乎貼著水面疾掠，只在水面留下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在靠近那片荷葉的剎那，他右手並指如刀，凝聚著煉體五層的內勁，
快如閃電般刺入水中！「噗！」一聲悶響，如同重物落水。荷葉劇烈晃動了一下，底下冒出一串渾濁的氣泡，隨即恢復了平靜。
水面之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迅速擴散開來。
幾乎在李業動手的同時，宋清弦的身影已如輕煙般飄至廊柱之後。
她沒有用劍，左手五指成爪，帶著一股陰柔卻致命的勁力，精準無比地扣向陰影中那人因錢管家經過而稍顯鬆懈的咽喉！
「咔嚓！」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被錢管家呵斥小廝的聲音完美掩蓋。
陰影中那個端弩的身影，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軟軟垂下。
手中的勁弩無聲滑落，被宋清弦輕輕接住，靠在了廊柱上，仿佛只是靠著柱子睡著了。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動手到解決兩個暗哨，不過呼吸之間。
站崗的兩個明哨護院，注意力完全被錢管家吸引著，背對著假山方向，對身後發生的致命襲擊毫無所覺。
李業和宋清弦沒有絲毫停頓，解決掉暗哨的瞬間，兩人身影再次融入陰影。
如同兩道貼著迴廊底部急速滑行的游魚，利用迴廊木樑的遮擋。悄無聲息地越過那兩個依舊盡職站崗的明哨，追著錢管家和小廝的腳步聲，向湖心的聽雨軒潛去。夜風吹過湖面，帶著一絲水腥氣和……淡淡的血腥味。
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已生。
三天之限，第一夜的行動，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