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校園裡本來就該有不同聲音
次日清晨。
林森起了個大早，洗漱後直接開車，來到羅莎莉娜表姐家門口。
羅莎莉娜穿著聖托馬斯大學的白色校服裙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帆布書包帶。
當看見三菱越野車車頭燈穿過晨霧，她快步走過來，拉開副駕駛門。
坐進車裡的瞬間，羅森下意識地把裙擺往膝蓋上攏了攏，這個動作讓林森眼角的餘光瞄了過來。
「吃早飯了嗎？」林森一邊問，一邊啟動汽車。
「還沒呢！」羅莎莉娜看著林森的側臉，「你吃了麼？」
「沒，找家早餐店吧。」林森回答道。
羅莎莉娜微微一笑：「要不試試我們大學食堂？我帶你去，用的是濾水器的水，比外麵攤販乾淨。」
林森換擋的手頓了半秒：「行。」
越野車駛過公園時，羅莎莉娜指著路邊穿橙色袈裟的僧侶：「今天是杜馬蓋地的聖周前禮拜，好多人去教堂呢。」
林森順著她的指尖看去，果然有不少穿碎花裙的婦人提著竹籃，裡面裝著蠟燭和棕櫚葉。
車子在聖托馬斯大學門口停下時，剛好七點四十五。
校門口的石板路上還留著積水，倒映著百年老教堂的尖頂。
穿白色制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走過，女生校服裙下露出的小腿大多沾著泥點。
菲律賓的雨季總是讓土路變得泥濘不堪。
幾個大一學生舉著寫著「歡迎新生」的木牌，木牌邊緣用彩色羽毛筆描了花紋，那是菲律賓本地學校常用的裝飾手法。
「學生會的人，今天新生入校。」羅莎莉娜指著舉牌的女生，「她們昨天應該忙到很晚，制服袖口都沒熨平。」
今天才是聖托馬斯大學大一新生報到的時間，之前是大三學生提前上課。
林森注意到校門右側的小吃攤，穿花圍裙的阿姨正用蕉葉包著菲律賓粽子，鐵架上烤著的長條形麵包散出焦香，幾個學生正舉著比索紙幣爭搶。
突然有人撞翻了裝著芒果汁的玻璃杯，橘黃色的液體在石板上漫開，立刻引來一群麻雀啄食。
越野車剛靠近校門，穿卡其色制服的保安就揮著手走過來。
保安腰間別著老式左輪槍，走到車窗邊時，扯了扯歪掉的帽檐。
「請問有通行證嗎？」保安的英語帶著濃重的他加祿語口音。
羅莎莉娜搖下車窗，打了聲招呼：「早啊！」。
保安的表情立刻鬆弛下來，顯然認識羅莎莉娜。
他露出被檳榔染黑的牙齒笑了笑，抬手升起了攔車杆。
車子碾過校門內的減速帶時，羅莎莉娜指著左側的紅磚建築：「那是 1911年建的主樓，二戰時被日軍炸掉一半，現在還能看到彈痕。」
林森順著她的指向看去，果然有面牆壁的磚塊顏色明顯更深。
停車場裡停著不少老式吉普尼車，車身上畫著彩色宗教圖案。
林森把車停在角落，剛拉上手剎，就看見三個穿校服的男生正圍著一個女生。
女生手裡的書掉在地上，其中一個男生抬腳要踩，被羅莎莉娜一聲呵斥制止了。
「是我們系的新生。」羅莎莉娜拎著書包下車，「本地男生總愛欺負外省來的女生。」
林森跟著下車，注意到那幾個男生看到他鼓鼓囊囊的腰間時，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能在校內配槍活動的，都不是普通人。
林森跟著羅莎莉娜走進聖托馬斯大學食堂時，鼻腔立刻被兩股味道占領——大蒜的辛辣混著魚露的咸腥，這是菲律賓家常菜最標誌性的氣息。
穿白色圍裙的阿姨正站在打飯窗口後，手裡的鐵勺敲得鋁製餐盤叮噹響。
羅莎莉娜從帆布包側袋裡掏出幾張飯票。
「兩份 tapsilog。」
也就是煎蛋配醃肉。
她把飯票遞過去。
穿圍裙的阿姨接過，用鐵勺從大鐵盤裡舀出醃肉，油星子濺在灶台上滋滋作響。
煎蛋是現煎的，蛋白邊緣焦成金褐色，盛進餐盤時還在微微顫動。
林森伸手接過自己那份，剛要跟著羅莎莉娜找座位，她卻突然頓住腳步。
羅莎莉娜手裡的餐盤晃了一下，煎蛋的蛋黃在殼裡滾了半圈，差點衝破蛋白流出來。
林森順著她的視線掃過去。
食堂角落的餐桌旁，坐著個穿深色西裝的老人。
西裝袖口磨得發亮，能看見裡面淺灰色的襯衫袖口，領口別著鋼筆光。
他面前的白瓷盤裡放著兩片乾麵包，邊緣已經發硬。
老人正用勺子把砂糖一點點撒進清水裡，動作很慢。
「那是西杜教授。」羅莎莉娜的聲音壓得極低，「教我們政治經濟學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句，「其實是副教授，但大家都這麼叫。」
在菲律賓的大學裡，對老師用尊稱是基本禮儀，哪怕對方只是講師。
林森的目光在老人身上停了兩秒，發現對方左手無名指上有圈明顯的戒痕，比周圍皮膚白了一個色號，卻沒戴戒指。
「我們去跟他一起坐。」林森眼睛微眯，端起餐盤往前走。
兩人來到西杜這一桌。
西杜抬眼看見羅莎莉娜，原本抿成直線的嘴角微微動了動，算是露出點笑意。
「羅莎莉娜，這位是？」西杜的目光落在林森身上，上下打量著。
「他是林森警官，我朋友。」羅莎莉娜把餐盤放在桌上。
西杜知道羅莎莉娜父親佩雷斯警長剛出事，警署派人來保護她也很正常，視線轉向林森時多了點審視。
「佩雷斯警長的事，我很遺憾。」他拿起勺子，又開始攪動杯里的清水，「上周課堂上還說起他破的那起販毒案，沒想到……」
外面都在傳佩雷斯警長是被毒販報復，林森自然也不可能接話。
「羅莎莉娜是我課上最認真的學生。」西杜看向羅莎莉娜的目光帶著幾分賞識，「上周有個讀商科的男生，在課堂上罵我是赤色分子，她還站起來跟人爭了十分鐘。」
羅莎莉娜擺了擺手：「校園裡本來就該有不同聲音嘛，何況教授講的理論很有意思。」
林森眼睛微眯。
90年代的菲律賓，提起赤色理論就像碰高壓線……
林森起了個大早，洗漱後直接開車，來到羅莎莉娜表姐家門口。
羅莎莉娜穿著聖托馬斯大學的白色校服裙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帆布書包帶。
當看見三菱越野車車頭燈穿過晨霧，她快步走過來，拉開副駕駛門。
坐進車裡的瞬間，羅森下意識地把裙擺往膝蓋上攏了攏，這個動作讓林森眼角的餘光瞄了過來。
「吃早飯了嗎？」林森一邊問，一邊啟動汽車。
「還沒呢！」羅莎莉娜看著林森的側臉，「你吃了麼？」
「沒，找家早餐店吧。」林森回答道。
羅莎莉娜微微一笑：「要不試試我們大學食堂？我帶你去，用的是濾水器的水，比外麵攤販乾淨。」
林森換擋的手頓了半秒：「行。」
越野車駛過公園時，羅莎莉娜指著路邊穿橙色袈裟的僧侶：「今天是杜馬蓋地的聖周前禮拜，好多人去教堂呢。」
林森順著她的指尖看去，果然有不少穿碎花裙的婦人提著竹籃，裡面裝著蠟燭和棕櫚葉。
車子在聖托馬斯大學門口停下時，剛好七點四十五。
校門口的石板路上還留著積水，倒映著百年老教堂的尖頂。
穿白色制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走過，女生校服裙下露出的小腿大多沾著泥點。
菲律賓的雨季總是讓土路變得泥濘不堪。
幾個大一學生舉著寫著「歡迎新生」的木牌，木牌邊緣用彩色羽毛筆描了花紋，那是菲律賓本地學校常用的裝飾手法。
「學生會的人，今天新生入校。」羅莎莉娜指著舉牌的女生，「她們昨天應該忙到很晚，制服袖口都沒熨平。」
今天才是聖托馬斯大學大一新生報到的時間，之前是大三學生提前上課。
林森注意到校門右側的小吃攤，穿花圍裙的阿姨正用蕉葉包著菲律賓粽子，鐵架上烤著的長條形麵包散出焦香，幾個學生正舉著比索紙幣爭搶。
突然有人撞翻了裝著芒果汁的玻璃杯，橘黃色的液體在石板上漫開，立刻引來一群麻雀啄食。
越野車剛靠近校門，穿卡其色制服的保安就揮著手走過來。
保安腰間別著老式左輪槍，走到車窗邊時，扯了扯歪掉的帽檐。
「請問有通行證嗎？」保安的英語帶著濃重的他加祿語口音。
羅莎莉娜搖下車窗，打了聲招呼：「早啊！」。
保安的表情立刻鬆弛下來，顯然認識羅莎莉娜。
他露出被檳榔染黑的牙齒笑了笑，抬手升起了攔車杆。
車子碾過校門內的減速帶時，羅莎莉娜指著左側的紅磚建築：「那是 1911年建的主樓，二戰時被日軍炸掉一半，現在還能看到彈痕。」
林森順著她的指向看去，果然有面牆壁的磚塊顏色明顯更深。
停車場裡停著不少老式吉普尼車，車身上畫著彩色宗教圖案。
林森把車停在角落，剛拉上手剎，就看見三個穿校服的男生正圍著一個女生。
女生手裡的書掉在地上，其中一個男生抬腳要踩，被羅莎莉娜一聲呵斥制止了。
「是我們系的新生。」羅莎莉娜拎著書包下車，「本地男生總愛欺負外省來的女生。」
林森跟著下車，注意到那幾個男生看到他鼓鼓囊囊的腰間時，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能在校內配槍活動的，都不是普通人。
林森跟著羅莎莉娜走進聖托馬斯大學食堂時，鼻腔立刻被兩股味道占領——大蒜的辛辣混著魚露的咸腥，這是菲律賓家常菜最標誌性的氣息。
穿白色圍裙的阿姨正站在打飯窗口後，手裡的鐵勺敲得鋁製餐盤叮噹響。
羅莎莉娜從帆布包側袋裡掏出幾張飯票。
「兩份 tapsilog。」
也就是煎蛋配醃肉。
她把飯票遞過去。
穿圍裙的阿姨接過，用鐵勺從大鐵盤裡舀出醃肉，油星子濺在灶台上滋滋作響。
煎蛋是現煎的，蛋白邊緣焦成金褐色，盛進餐盤時還在微微顫動。
林森伸手接過自己那份，剛要跟著羅莎莉娜找座位，她卻突然頓住腳步。
羅莎莉娜手裡的餐盤晃了一下，煎蛋的蛋黃在殼裡滾了半圈，差點衝破蛋白流出來。
林森順著她的視線掃過去。
食堂角落的餐桌旁，坐著個穿深色西裝的老人。
西裝袖口磨得發亮，能看見裡面淺灰色的襯衫袖口，領口別著鋼筆光。
他面前的白瓷盤裡放著兩片乾麵包，邊緣已經發硬。
老人正用勺子把砂糖一點點撒進清水裡，動作很慢。
「那是西杜教授。」羅莎莉娜的聲音壓得極低，「教我們政治經濟學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句，「其實是副教授，但大家都這麼叫。」
在菲律賓的大學裡，對老師用尊稱是基本禮儀，哪怕對方只是講師。
林森的目光在老人身上停了兩秒，發現對方左手無名指上有圈明顯的戒痕，比周圍皮膚白了一個色號，卻沒戴戒指。
「我們去跟他一起坐。」林森眼睛微眯，端起餐盤往前走。
兩人來到西杜這一桌。
西杜抬眼看見羅莎莉娜，原本抿成直線的嘴角微微動了動，算是露出點笑意。
「羅莎莉娜，這位是？」西杜的目光落在林森身上，上下打量著。
「他是林森警官，我朋友。」羅莎莉娜把餐盤放在桌上。
西杜知道羅莎莉娜父親佩雷斯警長剛出事，警署派人來保護她也很正常，視線轉向林森時多了點審視。
「佩雷斯警長的事，我很遺憾。」他拿起勺子，又開始攪動杯里的清水，「上周課堂上還說起他破的那起販毒案，沒想到……」
外面都在傳佩雷斯警長是被毒販報復，林森自然也不可能接話。
「羅莎莉娜是我課上最認真的學生。」西杜看向羅莎莉娜的目光帶著幾分賞識，「上周有個讀商科的男生，在課堂上罵我是赤色分子，她還站起來跟人爭了十分鐘。」
羅莎莉娜擺了擺手：「校園裡本來就該有不同聲音嘛，何況教授講的理論很有意思。」
林森眼睛微眯。
90年代的菲律賓，提起赤色理論就像碰高壓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