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致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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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致命的禮物

  第二天清晨,當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時,霍爾曼商隊的營地里,便響起了一陣粗暴的、不容置疑的咆哮聲。

  「都他媽給我起來!收拾東西!半小時後出發!」

  霍爾曼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親自踹開了一個個還在睡夢中的護衛和夥計們的帳篷,他那張平日裡精明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躁和不耐。

  所有人都被老闆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搞懵了。

  「老闆,現在離天亮還早著呢————」一個護衛頭子揉著惺忪的睡眼,試圖勸說。

  「我不管!」霍爾曼粗暴地打斷了他,「從現在開始,所有人每天只睡四個小時!馬匹輪換休息!我們的速度必須提高一倍!在兩天之內,必須趕到蒙特雷!」

  這個命令,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不是沒走過這條路,以現在的速度,他們至少還需要四天才能抵達。

  兩天?那意味著他們將要進行一場不眠不休,足以將人和馬都拖垮的急行軍!

  「老闆,這————這是為什麼啊?」有人忍不住問道,「我們這麼趕,馬會受不了的!」

  「受不了就換!換不了就扔掉!」霍爾曼此刻仿佛徹底失去了理智,他揮舞著馬鞭,指著那條通往蒙特雷的的道路,嘶吼道,「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兩天!我只給你們兩天時間!完不成任務的,就全都給我滾蛋!」

  沒有人再敢多說一個字。

  在霍爾曼那近乎於瘋癲的催促下,整個商隊以一種混亂而又倉促的狀態,重新踏上了旅程。

  往日裡那慢悠悠甚至有些枯燥的旅途,變成了一場地獄般的急行軍。

  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瘋狂顛簸,好幾次都險些翻車。

  護衛們和夥計們被顛得七葷八素,臉上、身上都沾滿了厚厚的塵土,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們怨聲載道,卻又不敢有絲毫的違逆。

  因為他們的老闆霍爾曼,就像一個真正的瘋子,騎著他那匹神駿的阿拉伯馬,在隊伍前後不停地來回馳騁,對著任何一個敢於放慢速度的人,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咒罵。

  「快點!你們這群沒用的廢物!想讓劫匪追上我們的屁股嗎?!」

  「駕!駕!日落之前要是到不了下一個驛站,你們今天晚上就別想吃飯了!」

  這番反常的舉動,讓商隊裡的每一個人,心中都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絲無法言說的恐懼。

  夜裡,短暫的休整期間,幾個跟隨霍爾曼多年的老護衛,躲在一個避風的角落裡,終於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

  「老闆————這到底是怎麼了?」一個護衛頭子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憂慮,「我跟了他快五年了,從沒見過他這麼失態的樣子。他看起來————就像是在害怕什麼。」

  「還能是什麼?」另一個看起來更精明的老夥計,看了一眼遠處那輛始終安靜的馬車,壓低聲音說道,「自從在那個該死的驛站,老闆和那個華人談過一次之後,一切就都變了。」

  「我猜啊,」他用一種自以為看穿了一切的語氣,分析道,「肯定是那個華人在背後搞的鬼!他一定是用了什麼手段,威脅了我們的老闆!逼著我們去蒙特雷送死!」

  「沒錯!一定是這樣!」周圍的人紛紛附和,「那個華人,看起來就不像什麼好東西!老闆一定是被他給控制了!」

  他們的猜測,雖然與真相相去甚遠,但卻精準地指向了那個所有混亂的源頭。

  而就在他們議論紛紛之時,霍爾曼的身影,再一次地,從他自己的帳篷里走了出來。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只是徑直走到了那輛屬於陳默的馬車前,掀開帘子,鑽了進去。

  車廂內,陳默正閉目養神。

  「先生,」霍爾曼一進車廂,就立刻將外面那副暴躁偽裝卸下,臉上充滿了恭敬和一絲疲憊,「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在辦。我們現在的速度,比原計劃快了將近一倍,最多再有一天半,就能抵達蒙特雷。」

  「很好。」陳默點了點頭,他睜開眼,看著霍爾曼,平靜地說道,「辛苦你了,霍爾曼先生。」

  「不辛苦!不辛苦!」霍爾曼連忙擺手,「只是————先生,弟兄們的情緒,有些不穩。他們都在猜測,我們為什麼這麼拼命。」


  「讓他們猜去吧。」陳默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波瀾,「一群只需要知道揮動鞭子的騾子,不需要知道主人要去哪裡。」

  霍爾曼的心中一凜,不敢再多言。

  「告訴他們,」陳默的聲音,從車廂內幽幽傳來,「就說我們在路上,得罪了米勒先生的朋友」。我們必須搶在對方的報復到來之前,趕到蒙特雷,尋求總督大人的庇護。」

  「是,先生。」

  霍爾曼領了「劇本」,恭敬地退出了馬車。

  當他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臉上已經重新換上了那副充滿了焦慮和恐懼的表情。

  他將那個「得罪了米勒朋友」的「真相」,告訴了幾個核心的護衛頭子。

  這個消息,如同一顆炸彈,瞬間在整個商隊內部炸開!

  所有的怨氣和不滿,在這一刻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強烈的恐懼和求生欲。

  他們終於「明白」了,老闆為什麼會如此瘋狂。

  他們終於「明白」了,他們現在所進行的,不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急行軍,而是一場與死神賽跑的亡命之旅!

  不需要再有任何的催促和咒罵。

  每一個人,都用盡了自己最後一絲力氣,驅趕著馬匹,在這條通往蒙特雷的道路上,瘋狂地奔馳著。

  因為他們知道,在他們的身後,有如同豺狼般的眼睛,在死死地盯著他們。

  恐懼,成為了最有效的鞭子,抽打著每一個人和每一匹馬,讓他們爆發出超越極限的潛能。

  然而,陳默知道,單靠恐懼建立起來的隊伍,是脆弱的。

  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弓弦,如果只是一味地緊繃,最終的結果只會是斷裂。

  當天深夜,當整個商隊在一處避風的山谷里進行短暫的休整時,所有人都已疲憊到了極點。

  護衛和夥計們甚至連點燃篝火的力氣都沒有,只是靠在冰冷的馬車輪上,大口地啃著干硬的麵包,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惶恐和不安。

  就在這時,那輛始終保持著神秘和安靜的馬車裡,再次傳出了那個平淡的聲音。

  「霍爾曼先生,能進來一下嗎?」

  早已精疲力竭的霍爾曼一個激靈,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滿是塵土的衣領,快步走進了車廂。

  車廂內,陳默正透過帘子的縫隙,靜靜地看著外面那些如同驚弓之鳥般的護衛。

  「先生。」霍爾曼恭敬地開口。

  陳默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說道:「一支只靠恐懼驅使的隊伍,是打不了勝仗的。他們現在,只是在逃命的綿羊,而不是準備戰鬥的狼。」

  他轉過身,從座位下的一個暗格里,取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他將那個錢袋,放在了霍爾曼的面前。

  「去吧,」陳默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波瀾,「把這些錢,發給下面的弟兄們。」

  霍爾曼愣住了:「現在發錢?先生,這————」

  「告訴他們,」陳默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陳默和霍爾曼先生,從不虧待為我們拼命的兄弟。這次急行軍,所有人的薪水,翻倍。現在發的,是預支的獎金。」

  他看著霍爾曼那雙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緩緩說道:「我要讓他們明白,跟著我們,不僅有隨時可能掉腦袋的危險,更有足以讓他們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心甘情願去拼命的黃金。」

  霍爾曼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瞬間就明白了陳默的用意—

  恩威並施,收買人心!

  他不再有任何的猶豫,抓起那個沉重的錢袋,臉上重新換上了豪邁與自信的表情。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車廂,來到營地的中央,猛地將手中的錢袋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那些早已疲憊不堪的手下們,怒聲吼道:「都他媽別像一群霜打的茄子一樣!都給老子過來!」

  所有人都被他這聲突如其來的怒吼給驚動了,他們帶著畏懼地圍了過來。

  霍爾曼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氣派的笑容。

  他「嘩啦」一聲,將錢袋裡的數百枚鷹揚銀元,全都倒在了身前的一塊油布上,那璀璨的銀光,瞬間照亮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


  「我知道,這兩天,大家跟著我,都辛苦了!也受了驚嚇!」霍爾曼的聲音洪亮而又充滿了煽動性,「但是,我霍爾曼,和我那位朋友陳先生,從不虧待為我們拼命的兄弟!」

  他指著地上那堆積如山的銀元,如同一個慷慨的君主,在搞賞他最勇敢的士兵:「這次任務,所有人的薪水,翻倍!」

  「這些,是陳先生和我,提前預支給大家的獎金!每人十塊!現在就拿!」

  整個營地,在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了一陣無法抑制的狂喜和歡呼!

  「哦,我的上帝!我沒聽錯吧?薪水翻倍?!」

  「十美元!我現在就能拿到十美元?!」

  「霍爾曼老闆萬歲!陳先生萬歲!」

  所有的疲憊、所有的恐懼、所有的不安,在這一刻,都被這銀元,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們看著霍爾曼的眼神,不再是畏懼,而是狂熱!

  他們看向那輛神秘馬車的眼神,不再是猜忌,而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他們知道,自己跟對了人。

  一個不僅有能力帶領他們逃離險境,更願意在最關鍵的時刻,與他們分享財富的主人!

  「好了!都別吵了!」霍爾曼看著手下們那副狂熱的模樣,心中也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他一揮手,大聲地宣布道:「都排好隊!一個一個來!領了錢,就給老子好好睡覺!明天,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去蒙特雷!」

  在分發完所有獎金後,整個營地的氣氛,徹底變了。

  疲憊依舊存在,但那種亡命天涯的絕望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金錢和希望點燃的、高昂的士氣。

  馬車內,陳默靜靜地聽著外面那經久不息的歡呼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對著車廂壁,用指關節輕輕叩擊三下。

  剛剛在外面發完錢,享受完眾人擁戴的霍爾曼,聽到這個熟悉的暗號,立刻收起了臉上所有的豪邁。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示意護衛頭子看管好營地,自己則快步走進了那輛如同另一個世界的馬車。

  車廂內依舊只點著一盞防風油燈,光線昏暗。

  「先生。」霍爾曼恭敬地開口,他看著那個依舊閉目養神的年輕人,眼神中只剩下了無盡的敬畏。

  「坐吧,霍爾曼先生。」陳默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我們的戰士們,現在應該都餵飽了。」

  霍爾曼的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他知道對方口中的戰士指的是誰。「是的,先生。您的慷慨,已經讓他們徹底忘記了疲憊和恐懼,現在他們每個人都恨不得立刻為您衝進蒙特雷的莊園。」

  「我不需要他們衝進莊園。」陳默搖了搖頭,「我只需要他們能以最快的速度,安安穩穩地,將我們送到蒙特雷。」

  他看著霍爾曼,語氣恢復了那種討論正事的平靜:「現在,該談談我們抵達蒙特雷之後的事情了。」

  霍爾曼立刻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我們這次去蒙特雷,明面上的目的,是尋求總督的庇護,保住我們從米勒手裡奪來的產業。」陳默的思路清晰無比,「但我們的真實目的,遠不止於此。」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們要的不是庇護,而是許可。我要讓總督親自為我們的薩克拉門托商業銀行,簽發一張全加州都承認的經營許可證。有了這張許可證,我們才能名正言順地,將整個地區的黃金,都吸納進我們的金庫。」

  「第二,我們要的不是承認,而是合同。」陳默的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我會向總督展示一些————他無法拒絕的東西。作為交換,我要讓他心甘情願地,與我們的黑金山工業簽訂一份長期的軍事供應合同。我們要成為官方的軍火供應商。」

  「第三,」陳默的嘴角,勾起了一絲深邃的弧度,「我們要的不是和平,而是戰爭的授權。我要讓總督相信,薩克拉門托的混亂,根源在於米勒和漢弗萊這種舊勢力的腐敗和貪婪。而我們,華人商會,將是他用來清掃這些垃圾的、最鋒利也最聽話的一把刀。」

  霍爾曼聽得目瞪口呆,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在聽天書的小學生。

  他原以為,這次蒙特雷之行,只是一次卑微的求生之旅。

  卻沒想到,在陳默的計劃里,這竟然是向加州最高權力者索要整個地區未來統治權的瘋狂豪賭!

  「可是————先生,」霍爾曼艱難地咽了咽口水,聲音乾澀,「總督貝內特·萊利,我聽說他是一位真正的鐵血軍人,極度厭惡我們這些商人。我們————我們拿什麼去打動他?黃金嗎?他恐怕看不上。」

  「我當然知道他看不上黃金。」陳默笑了。

  「所以,」他看著霍爾曼,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送給他一份,比黃金珍貴一萬倍的禮物。」

  「一份,能讓他那支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的軍隊,瞬間變成整個北美最致命的戰爭機器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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