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彈劾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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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彈劾法官

  霍爾曼的商隊離開「孤狼驛站」後,繼續向南深入。

  他們告別了相對平坦的河谷地帶,開始進入通往蒙特雷的崎嶇顛簸山麓丘陵。

  道路變得越來越難行,車輪時常陷入乾涸的河床或是被嶙峋的岩石硌得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商隊行進的速度被迫放慢,護衛們的神經也繃得更緊,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種複雜的地形,是劫匪最理想的伏擊場所。

  隊伍中那股壓抑的氣氛,在這顛簸的路途中愈發濃重。

  霍爾曼依舊像一頭孤狼,獨自騎行在隊伍的最前方,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他與陳默那輛被重重守護的馬車之間,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牆,隔絕了所有的交流。

  這番景象,自然被湯姆一字不差地看在眼裡。

  他愈發肯定了自己的判斷:這兩個核心人物之間的矛盾,已經因為旅途的勞頓和潛在的危險而被徹底激化了。

  就在第三天下午,當車隊正在穿越一段被稱為「碎石隘口」的狹窄通道時,意外發生了。

  「嘎吱——砰!」

  一聲刺耳的木材斷裂聲響起,緊接著,走在隊伍中央的一輛重型貨車猛地向一側傾斜,車輪深深地陷進了鬆軟的碎石里,再也無法動彈。

  車軸斷了!

  「都他媽停下!」霍爾曼的怒吼聲在山谷間迴蕩,他猛地勒住韁繩,調轉馬頭沖了回來,臉上滿是暴怒。

  整個商隊被迫停在了這段危險的隘口中,進退兩難。

  「怎麼搞的?!你們這群廢物,連車都趕不好嗎?!」霍爾曼對著那個同樣驚慌失措的車夫破口大罵,他跳下馬,看著那根斷裂的車軸,氣得一腳踹在了車輪上。

  護衛們則立刻緊張地散開,舉起手中的步槍,警惕地觀察著隘口兩側的山壁,生怕有劫匪趁機發動襲擊。

  湯姆立刻表現出一個忠心僕人該有的樣子,他焦急地跑上前,查看情況:「老闆,這————這可怎麼辦?我們被困在這裡了!」

  霍爾曼煩躁地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咒罵著,將一個無能狂怒的商隊總管扮演得淋漓盡致。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那輛屬於陳默的馬車裡,傳出了一聲不大,卻充滿了不耐煩的咳嗽聲。

  緊接著,車簾被掀開,陳默的臉露了出來,他皺著眉頭,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對霍爾曼說道:「霍爾曼先生,還要在這裡耽擱多久?我可不想在這荒山野嶺里過夜。」

  「我他媽怎麼知道要多久!」霍爾曼此刻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他毫不客氣地對著陳默吼了回去,「有本事你下來修!站著說話不腰疼!」

  這番充滿了火藥味的對話,讓周圍所有的護衛和夥計都噤若寒蟬,也讓湯姆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他知道,這是觀察這兩人真實關係的最好機會。

  陳默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看了霍爾曼一眼,緩緩地放下了帘子:「給你十分鐘,到我的車上來一趟。如果你還想在天黑前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說完,車簾便再次隔絕了內外。

  霍爾曼對著馬車,恨恨地啐了一口,但最終還是不甘地、罵罵咧咧地走向了那輛馬車。

  湯姆和其他護衛都以為,接下來將是一場更激烈的爭吵。

  然而,僅僅五分鐘後,霍爾曼便從車廂里走了出來。他的臉色依舊難看,但眼神中的暴躁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胸有成竹的鎮定。

  他走到那輛破損的貨車前,對著那群束手無策的夥計們,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一連串清晰無比的指令:「都別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亂轉!你們幾個,去後面那棵橡樹,給我砍一根最結實的樹幹下來!你,湯姆,去把繩索拿過來!」

  「聽著,一會把車身頂起來之後,用濕透的牛皮把斷裂處裹緊,再用樹幹做夾板,用絞索的方式固定!動作快點!天黑之前,必須離開這裡!」

  他所說的每一個步驟,都精準、有效,完全不像一個剛才還在無能狂怒的門外漢。

  夥計們雖然困惑,但在這種清晰的指令下,還是立刻行動了起來。

  湯姆一邊賣力地維修,一邊用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他看到,霍爾曼雖然在現場大聲地指揮著,但他的目光,卻總是不經意地瞟向那輛安靜的馬車,仿佛在尋求某種確認。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湯姆的心中浮現。

  不到一個小時,在眾人齊心協力的合作下,那根斷裂的車軸被一根粗壯的橡樹幹和浸濕的牛皮牢牢地固定住,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野外應急搶修。

  「出發!」

  隨著霍爾曼一聲令下,商隊再次緩緩地啟動,成功地在日落之前,駛出了那段危險的隘口。

  當晚,湯姆在向霍爾曼匯報完馬匹的情況後,再次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陳默的馬車前。

  「先生,」他跪在車廂內,將白天的觀察和自己的猜測,一併說了出來,「霍爾曼老闆雖然對您態度惡劣,但在遇到真正解決不了的麻煩時,似乎————還是得依靠您的智慧。

  那個修復車軸的辦法,應該是您教給他的吧?」

  陳默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說道:「一個只會發怒的蠢貨,帶不了隊伍。我只是不想因為他的無能,而死在這條路上。」

  這番話,完美地印證了湯姆的猜測陳默雖然是幕後主腦,但必須依靠霍爾曼這個白人來發號施令。

  而霍爾曼,則是一個既依賴陳默的智慧又嫉妒他地位的矛盾角色。

  就在商隊所有人都因為這意外的休整而略顯鬆懈之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驛站的寧靜。

  一名騎著快馬,風塵僕僕的信使,在驛站門口翻身下馬。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穿過人群,目標明確地走到了霍爾曼的護衛隊長面前,壓低聲音問道:「霍爾曼先生在哪裡?我有來自薩克拉門托的緊急情報。」

  這一幕,立刻引起了正在不遠處假裝檢查馬具的湯姆的高度警惕。

  作為一名專業的平克頓探員,他瞬間就判斷出,這絕不是普通的商業信函。這名信使的神態模樣,以及他口中的「緊急情報」,都說明了事情的嚴重性。

  很快,霍爾曼便被請了出來。他看了一眼信使,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立刻將他帶進了自己那頂主帳篷。

  湯姆知道,機會來了。

  他利用自己「霍爾曼貼身僕人」的身份,拿起一個水壺和幾塊乾淨的抹布,不緊不慢地走向霍爾曼那匹被拴在帳篷不遠處的阿拉伯寶馬,開始細心地為馬擦拭身體。

  這個動作合情合理,讓他能完美地停留在距離帳篷只有幾步之遙的位置,又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他一邊擦拭著馬背,一邊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耳朵上,努力從風聲和營地的嘈雜聲中,捕捉著從那厚重的帳篷帘子後傳出的、被刻意壓抑的隻言片語。

  「————情況緊急————漢弗萊的盟友正在串聯————準備彈劾考德威爾法官————」

  「————該死的!他們這是要釜底抽薪!一旦判決被推翻————」

  「————必須立刻通知陳先生————不!不能讓他知道,這件事必須由我————」

  霍爾曼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和憤怒,而那個信使的聲音則始終保持著一種急促。

  湯姆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知道,自己已經接觸到了整個事件最核心的秘密!

  片刻之後,帳篷的帘子被猛地掀開。

  霍爾曼臉色鐵青地走了出來,他將一袋銀元和一壺水扔給了那個信使:「立刻回去!

  告訴那邊的人,我知道了!讓他們穩住!我這邊————我這邊會想辦法!」

  信使接過東西,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上馬,向著來時的路絕塵而去。

  而霍爾曼,則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在帳篷門口煩躁地來回踱步,他因為憤怒和焦慮,甚至沒有注意到,一張被他從口袋裡帶出來的便條,從他那凌亂的衣角滑落,飄落在草地上。

  湯姆看到了那張紙條,但他沒有立刻去撿。

  直到霍爾曼再次煩躁地鑽進自己的帳篷,他才像一個普通的僕人一樣,走上前,一邊為馬匹更換草料,一邊「不經意」地用腳將那張紙條踩住,然後彎腰,將其悄無聲息地收入了懷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像完成了任務一般,向著陳默的馬車走去。

  車廂內,陳默看著湯姆雙手奉上的便條,以及他口中「竊聽」來的情報,臉上沒有任

  何表情。

  「先生英明。」湯姆恭維了一句,眼中卻閃爍著試探的光芒,「霍爾曼老闆看起來快要急瘋了,他似乎想獨自處理這件事,甚至不想讓您知道。依我看,他恐怕是信不過————」

  「他不是信不過我,」陳默打斷了他,聲音冰冷,仿佛早已看透一切,「他是害怕。

  害怕我們好不容易到手的北極星礦業,會因為這場政治風波而化為泡影。一個被恐懼沖昏了頭腦的商人,做點蠢事,很正常。」

  這番話,既證實了情報的真實性,又再次加深了湯姆心中「陳默與霍爾曼之間矛盾重重」的印象。

  「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辦?」陳默突然反問道,仿佛是在考校這個「忠心」的僕人。

  湯姆心中一凜,連忙低下頭:「先生,我只是個下人,不敢妄議。一切,全憑先生定奪。」

  「哼。」陳默發出一聲輕哼,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刻意說給湯姆聽,「還能怎麼辦?看來,我們去蒙特雷的計劃,要加快了。只有得到總督的親自認可,考德威爾法官的位置才能穩固,我們手裡的東西,才算是真正安穩了。」

  這番話,再次完美地為湯姆和他背後的僱主,指明了一個清晰的卻又是完全錯誤的「行動方向」。

  湯姆的心中狂喜,他知道,自己這次,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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