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第二支畫筆,「她是鴉」(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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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上。

  桌上幾人面面相覷。

  「這麼年輕就被錄入雙重歷史的非凡者,竟然還是個……入階的儀式師?」宋老瞪起老眼。「據我所知,儀式師格外看重傳承與資源。」律令使看了一眼白舟,表情凝重起來,認真問道,「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告知你一身所學的出處嗎?」

  白舟心頭一凜。

  來了!

  終於來了。

  「………我的老師,即便說出來你們也不會認識。」

  白舟輕咳兩聲,肅容對著幾人說道:「因為,她和你們應該不是一個年代的人物!」

  不是一個……年代?

  這話一出,對面幾人的眼神全都立刻變了。

  幾人全都看出白舟的篤定和平靜,渾然不似說謊。

  然而在神秘世界,「不是一個年代」這句話相當具備份量。對非凡者們來說,活得夠久的人要麼特別弱小,要麼……就難以想像的強大!

  人們一般會將這種人冠以一種不太好聽的形容:

  老怪物!

  就連一直安靜站在白舟身旁,默默看著對面幾人的鴉老師,這會兒也轉頭多看了幾眼白舟,目光古怪。我看起來,有這麼像是老古董嗎?

  感覺白舟需要鴉老師額外的地獄特訓了。

  但是沒人知曉……這一刻白舟想起的,不只是鴉老師,還有特洛伊文明的光之萊亞、骷髏將軍阿勒、也有狼騎士雕像一

  越說就越是自然,白舟對著幾人侃侃而談:

  「在走出晚城以後,我就遇到了老師……她喊著緣分啊天賦啊撿到寶啊什麼的,將我收為弟子傾囊相授。」

  白舟面不改色說的有模有樣,講得跟真的似的。

  「她說如果你們問起,我就這麼回答,你們能聽得明白。」

  「不過你們放心,我的一身所學皆是出於正統。」

  白舟嚴肅著又說:「從靈性打磨到靈性布局,從儀式師入階到天命途徑晉升,我全都系統地接受過流程培養,完全不必擔心失控。」

  正統、流程……毋庸置疑,這些都是鴉提前教白舟說的。

  白舟的成長經歷,瞞不過別人,更瞞不過這些官方的高層。

  那些過於匪夷所思的成長經歷,是白舟身上最容易被人疑慮的疑點一一但卻也可以是白舟能夠扯出的虎皮。

  一目前來看,效果拔群!

  「競然是……」

  敏感的字眼,讓對面幾人再次心頭一凜,表情看似溫和不變,其實已經不經意間用眼神交流了許多次。一身所學出於正統,系統接受流程培養……這就說明,白舟身後不止站著的一個「老師」,還有更神秘的一整條完整成體系的學派傳承!

  幾人一副果然如此的瞭然眼神,沒人知道他們的腦洞風暴都腦補了些什麼。

  因為這完全能夠解答他們心中對白舟的疑惑,白舟果然不是個野生的幸運兒,也絕不可能只是個幸運兒一白舟那份過於豪華而疑點重重的履歷,也只有白舟說的這些能夠解釋。

  唯一的問題,或許就是白舟這一身所學的具體成分……

  晚城,可是拜血教的實驗據點。

  拜血教,也是個傳承千年的古老教團來著……

  但這一點,白舟和鴉同樣也提前想到了。

  「另外,我與拜血教之流的不法教團絕對沒有關係。」白舟著重強調,「他們掌握的知識與途徑都偏向瘋狂與扭曲,但我……」

  說話間,他探出手來,五指張開,幾枚靈性在指尖綻放,穩定清澈,高度凝實,堂皇正大且沒有一絲污濁或瘋狂的感覺。

  「好堅韌穩定的靈性!」

  宋老眼前一亮,「哪怕是天命者,也不該在這個階段掌握這種靈性。」

  「完全不像是職業者階段的靈性,簡直……簡直像是一名鑄命師階段的天命者!」

  「的確。」律令使點頭,看向白舟。

  「看來你身後的勢力,的確是相當古老的正統學派,說不定我當年在天京時還聽過他們的名字!」職業者,鑄命師。

  第一次在現世聽見這兩個熟悉的名詞,白舟的目光閃爍。


  至於律令使說的話,白舟就只是靦腆一笑,沒敢接話。

  你聽過?你聽過才真怪了。

  翻手將指尖閃爍的靈性收起,白舟開口補充:

  「那群拜血教徒慣於以血祭換取力量,拿瘋狂換取晉升,無論是面貌長相還是靈性特徵都異於常人,並不會難以辨識。」

  「就算真有什麼偽裝,我若是和拜血教有關,就絕無可能獲得雷鳴天弓的認可。」

  白舟說道,「雷霆類別的靈名秘寶,只會親近堂皇正大的天命途徑,最討厭血腥氣和邪道。」這話一講出來,律令使下意識點了點頭。

  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

  一當然,這也是鴉教給白舟的說辭。

  一整個白天的時間,白舟可沒怎麼睡覺,全忙著和鴉對口供了。

  感謝柳副局長,他的雷鳴天弓不僅多次幫助白舟在逆境中翻盤,竟然還能在這種時候最大程度佐證白舟的清白。

  「所以,我和拜血教之間只有仇恨一」

  白舟又說,聲調稍微擡高:「如果你們以後有對付拜血教的行動,我肯定無條件去幫幫場子!」「……」

  幾位官方高層對視一眼,眼神悄無聲息進行著交流,最後又都將目光目光落向中間的律令使。律令使斟酌著,最後問了一個問題:

  「尊師,現在可還在聽海?」他問道。

  「若是在聽海有事要做,我們也能提供些許幫助…」

  白舟立刻明白,律令使是在擔心這個神秘莫測的「老師」,躲在他們不知道的城市暗處,成為聽海一顆不可控的隱形炸彈。

  「家師喜歡雲遊四方,來到聽海只是路過,現在已經離開了。」

  「不過……」白舟的聲音在這兒稍作停頓。

  「她說自己隨時可能回來,等我實力入得她眼,就接我去天京。」

  聞言,律令使鬆了口氣的同時,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瞭然表情。

  「一果然是天京來人。」

  但是不知為何,在白舟講到「雲遊四方」的時候,除了律令使以外,其他幾名高層都露出見鬼似的震撼莫名的表情。

  這讓白舟心頭一動。

  在藍星,四處轉悠旅行的人……很少見嗎?

  「白舟。」

  律令使對著白舟露出笑容。

  這次,即使白舟也能清楚地感覺到,這位律令使的笑容里少了幾分高高在上,多了幾分「自己人」的熱情:

  「其實我們詢問這些,倒不是懷疑聽海的英雄,只是比較好奇你的出身來-……」

  「或者說,所有聽海人都很好奇,你這個從晚城走出的「普通人』,是怎麼突然間變成這樣一位拯救聽海的高級非凡者的。」

  此乃謊言。

  懷疑是真,好奇也是真。

  畢竟白舟的履歷太過離奇,而他出身的據點又確實和拜血教扯不開關係。

  就連白舟自己都懷疑,拜血教知道自己的消息以後,會不會認為自己是他們高層秘密培養的重要人才。但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語實在沒有必要點明,就像白舟心底從始至終也沒放鬆過對這幾位的警惕和戒備。

  「既然如此,那麼……」

  花白的鬍子抖動兩下,律令使大人又從懷中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向著白舟緩緩推來:「你未來註定會有廣大的前途,聽海這個地方限制不了你。」

  「但在你離開之前,我覺得,我們或許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達成互惠互利的合作。」

  聞言,白舟低頭看去。

  文件的封面上有個標題。

  《聽海市特殊事務指定合作單位(擬)》

  「華啦;……」

  帶著好奇,白舟翻開文件,目光快速掃過文件里的內容一

  大意是白舟若能成為指定合作單位,可以從官方領取豐厚的報酬、薪資以及五險一金。

  當官方機構執行任務時,合作單位可以自行決定是否加入其中。

  官方內部那些懸而未決的案件,合作單位也可以自行參與調查。

  從中結算出的貢獻值,可以獲取官方渠道獨有的資源,像天命途徑後續的晉升材料、倒影墟界特殊秘境的探索名額、還有非凡裝備的優先申購權等等……


  壞處是沒有編制,這種單位只是官方借鑑財閥下轄的半獨立工作室推出的新機制。

  好處是享有高度自主權,而且以後能算半個官方人物,享受官方背書與庇護。

  「既然你剛才說,願意和我們一起打擊拜血教……倒是剛好可以將這件事拿出來講。」

  「原則上,只有封號非凡者才能簽署這類協議。」律令使說,「但是原則由我決定。」

  「寶石魔女那丫頭,就算半個這種單位。」一旁的宋老跟著開口:「如果她能晉升至6級,就可以簽署這種合同。」

  點了點頭,律令使坦誠說道:「坦白地說,像你這樣攜帶官方黑箱和一眾危險物品的高級非凡者,要讓官方完全對你視而不見、放任自流是不可能的。」

  「所以,如果你暫時沒有考慮和其他財閥合作的話,我個人推薦你考慮一下這個提議。」

  「考慮到你現在的情況………」律令使又說,「官方還能給你分配住房,幫你解決聽海的身份、社保等基礎問題。」

  還分配住房?

  白舟思索起來。

  他其實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加入官方,也絕對不能加入官方。

  官方覺得他這人來歷不明秘密太多,而白舟自己也確實有太多解釋不清的秘密和無法見人的寶貝,難保不會有人眼紅。

  別的不說,他的身上還有個來自特管署的黑箱沒還呢一一也不可能還。

  因為那已經是屬於白舟的荊棘王冠了。

  在官方機構這種高度不自由、各種行動都要報備的環境裡,白舟必然會面臨很多麻煩,更沒辦法再去私下探索誅羅紀。

  所以白舟此前就只有一個訴求,把腦門上的通緝犯頭銜摘掉,能夠在聽海自由安全地活動。要是再能額外拿點好處,那就更好。

  但……

  現在官方的提議,卻為白舟打開一個新的方向。

  編制不編制的真無所謂,作為外人能夠享受的待遇肯定不如官方自己人,但多少還是能頂著官方的名頭,讓其他隱秘勢力有所忌憚的同時,也免去了三家財閥的覬覦和騷擾。

  另外,官方機構的資源渠道,恰恰是白舟當前最需要的東西。

  鬼市裡的好東西寥寥無幾,白舟要想集齊鑄命師魔藥的材料,恐怕還真得依靠官方的渠道。所以,別看白舟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已經有些心動。

  最關鍵的,還是律令使的坦誠:「一另外,這還是我的一點私心。」

  「私心?」白舟看了過來。

  「天京的天才訓練營就要招人了。」律令使提到了一個讓白舟感到熟悉的名詞。

  「屆時,整個東聯邦的所有天才,都會雲集天京,參加考核遴選。」

  「聽海的手裡有幾個推薦名額,但是……」律令使搖頭,「坦白地講,我並不看好他們。」「多少年了,聽海在這方面一直都表現平平,根本就沒什麼指望,甚至可以說早就沒了念想……」「但你,白舟,你不一樣!」

  律令使擡頭,灼灼的目光與白舟對視:「這麼年輕就被兩次錄入歷史,還是入階的儀式師,聽起來就像天京和大都市裡才偶爾聽聞的神秘世界的奇蹟……」

  「既然是奇蹟,那或許就還能創造新的奇蹟。」

  他說:「我不管你到底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只要你能通過天京的審核和遴選,那就是整個聽海的福氣。」

  「因為,格外重視人才的天京,會根據每個城市有無人才通過天才訓練營的遴選,重新調整資源的分配比例。」

  「東聯邦二百八十座大型都市圈序列,聽海都市圈只能占據末席,但如果你能通過遴選並按拿到一個不錯的名次……」

  律令使目光灼灼:「你將會真正意義上的一飛沖天一一而聽海,也會因為獲得更多不可思議的資源傾斜,提高自身的城市排名,迎來一次飛躍。」

  坦誠最能打動人心,律令使毫不遮掩的利益剖析讓白舟有所動容。

  「不僅如此,如果你能拿到名次,作為你的推薦人,我,乃至這幾位官方機構的高層……也理所當然都能夠獲得許多好處。」

  「甚至,我有可能因為你,被調回闊別幾十年的天京!」

  感慨著,律令使擡手指向桌上的文件,又說:「而被推薦的基礎就是擁有官方的身份。」


  「所以,你看……」

  拿到名次,一飛沖天?

  「華啦……」白舟合上文件。

  「所以,這是投資?」白舟擡頭看向面前白髮蒼蒼的律令使,平靜的表情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更確切地講。」律令使搖頭,蒼老的聲音沉穩說道:「這是一次雙贏的合作。」

  「那麼。」白舟斟酌著措辭,「我會在今晚好好考慮,等我仔細看過文件以後,明早給您答覆。」律令使點頭:「當然,這不是一件小事,的確需要時間考慮,而我們不缺少時間。」

  「.……現在,就讓所有過去都沉入黑夜吧。」

  說著,律令使擡高聲調。

  他端起了桌上的酒杯,酒杯里金色的香檳搖晃兩下。

  桌上的其他人也都跟著端起酒杯。

  「英雄從險境凱旋,年輕人就該帶著姑娘們出門,開著跑車隨心所欲到處亂轉然後快樂到昏天黑地。」看來這老頭一把白鬍子卻仍舊有顆愛玩的心,年邁的律令使朝著白舟眨眼:

  「如果你有這種想法,我可以幫忙提供幫助一一各方面的幫助。」

  「先生們,讓我們敬白舟,敬這座城市的英雄。」

  他對著白舟舉起了酒杯,金碧輝煌的燈光灑在圓桌之上。

  「-cheers!」

  鐺嘟兩聲,水晶杯砰在一起,仿佛將救世主先生過往的疲憊與狼狽悉數破碎。

  一場宴會賓主盡歡。

  接下來,宴會上的所有人都親眼目睹了白舟與站在聽海神秘世界的最頂峰、律令廳的律令使大人並肩走下二樓,身後還有一眾大人物們仿佛簇擁。

  高之上,年邁但不失威嚴的律令使向著所有人宣布了白舟的功績,並代表律令廳為他頒發了功勳獎章下雷動的掌聲還有一張張無法分辨真假的面容,讓站在高之上的白舟視線有些恍惚。

  他不習慣這樣的場合,甚至不太喜歡,但他又清楚地知道這恐怕就是很多人追求而不得的所謂人生巔峰。

  他知道再沒有什麼能比這一刻更能向著整座聽海宣告白舟的登,以後至少十年,人們提起聽海的神秘世界,提起這座城市的風雲人物,總不會忘記白舟這個名字做過的事情。

  回想起之前經歷過的一切,還有這一月來每天提心弔膽的所有遭遇……

  白舟緩緩長出口氣。

  「至少;…」

  白舟想著,

  「總算能夠緩一口氣了吧?」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有侍者在白舟耳畔低語,說有人在後花園等他。

  白舟心頭一凜,與身旁的鴉對視一眼。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謹慎起見,白舟和寶石魔女打了招呼,示意如果他十分鐘內不回來,寶石魔女就去找人示警。但當白舟真的踏足至靜謐清幽的後花園裡,這裡又並沒有預料中的校長等在這裡。

  只有一位穿著考究的侍者迎上前來,彎腰為他送來一口看不出具體材質的盒子:

  「有位先生,讓我把這個轉交給您。」

  侍者退去以後,白舟皺起眉頭,對著手裡長條形狀的盒子打量了半天。

  這盒子看著像是木製,但分不清是什麼木頭,像是還有隔絕靈性的特殊功效。

  【天樞】運轉,儀式探查,白舟用了不同的辦法,幾次確定木盒上沒有儀式和機關以後,他這才小心翼翼的將木盒打開。

  「嗡!」

  白舟懷中的那杆【寫生畫筆-地】倏地震動起來,與木盒中的東西關聯響應。

  木盒中映入視線的,是一桿氣質上和【寫生畫筆-地】莫名相似、實則形狀截然不同的非凡畫筆。「是美術社【畫家】途徑的傳承秘寶,另外一支非凡畫筆!」

  白舟心頭震動,意識到恐怕是校長從【畢卡索】身上搶來了這杆畫筆。

  坦白說,白舟對畫筆惦記挺久了。

  但是,為什麼校長要把這個交給他?

  白舟不解。

  小心拿起盒中畫筆的同時,一張被壓在筆下的紙條出現在白舟的視線裡面。

  他看見紙條上龍飛鳳舞的字跡:


  【或許你需要這個。】

  【盛大故事已然落幕,我驕傲的學生戰勝了宿敵也斬斷了命運,於所有人面前登受勛的滋味怎麼樣?】

  【作為學生,你早已青出於藍……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更快成長,直至站在我的面前,對我擡起刀劍。】【我看得見,這一天不會太遠,因為命運太過狹窄,無法容納兩人並肩。】

  【一一所以快快長大、快快變強吧!】

  校長先生留下的字樣如是說道:

  【我等不及,要吃掉你了。】

  「吃掉我?」

  「所以,這張字條到底是什麼意思?」

  宴會結束以後,和寶石魔女、方曉夏暫時告別,白舟回到特管署在總部里為他安排的臨時宿舍,回想著紙條的內容百思不得其解。

  「不好說,說不好。」

  一根細而長的黑色絲帶,從左到右橫跨室中,連接兩牆,離地一人來高。

  以絲帶為床的少女側身而臥,一手枕在頰下,另一隻手鬆松地垂落,指尖偶爾撚起一兩顆咖啡豆,隨意丟入口中,嚼得嘎吱作響。

  黑髮如瀑般從絲帶邊緣傾瀉而下,發梢幾乎要觸到地面,隨著她微微的呼吸輕輕晃動。

  腰肢塌陷處與絲帶之間留著一道細細的縫隙,風衣下的小腿時而在半空蕩鞦韆似的搖晃兩下,少女時不時打著嗬欠的慵懶模樣,像是一隻冬天遇上暖氣的波斯貓。

  眼前熟悉的一切,讓白舟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二十天前,在特管署36號基地初見鴉的樣子。「很有趣不是嗎?」

  鴉的手裡握著巫老人的筆記本,一邊翻頁閱覽,一邊幽幽說道:

  「有危險的時候,這位校長先生就主動跳出來幫你解決危險,沒有危險的時候,這位校長自己就成了你的危險。」

  「不見面不溝通,神秘莫測但又時刻鞭策著你的成長……真是位盡職盡責的校長啊。」

  白舟翻個白眼,「就是這樣才最讓人心裡七上八下,連個安穩覺都不敢睡。」

  「那倒也不至於。」鴉搖頭。

  「這可是特管署的總部,除非整個聽海忽然爆炸,否則不會有人跑到這來擾你清夢。」

  說著,鴉微微轉頭,紅寶石的眸子遙遙看向坐在床邊的白舟,「近幾天就是月圓之夜了,【月神之淚】的相關事宜可以在這天進行。」

  「其實我懷疑,【辰】命理的持有者,或許格外適配【月神之淚】,尤其是像你這樣的。」聞言,白舟來了興趣,轉頭看了過來,「怎麼講?」

  「啪」的一下,鴉合上了手中那本極厚的筆記本。

  「日月合宿謂之辰。」鴉說,「東聯邦古籍《堯典》中講,辰為日月所交會之地。」

  「幾百年前那位【辰】命理的持有者,在【冒險者】途徑走了很遠的朱元璋,名號為何是【明皇】而不是其他,為什麼偏偏是日月同輝?」

  鴉推測道,「看美術社就知道,在神秘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名字是沒用的,更沒有任何一個名號是白起的。」

  「我剛才研究了半天巫老人的筆記,發現巫老人在隨筆中推測,【辰】命理的持有者服用月神之淚,可能會有其他命理不具備的特殊效果。」

  「中秋節啊……」白舟摩挲著手指上的荊棘王冠,若有所思。

  「不過,那都是過兩天的事情了。」鴉又說。

  「睡覺吧。」鴉在絲帶上搖晃鞦韆,打個哈欠的同時咀嚼咖啡豆。

  「這幾天,辛苦你了。」

  漆黑風衣的衣角垂落下來,鴉小姐看著白舟,柔聲說道:

  「我幫你守夜,你可以睡覺了。」

  「一睡個久違的安穩覺。」

  久違的安穩覺………

  這幾個字落入耳畔時,白舟才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睡過一個好覺了。

  不是在逃亡途中累極了眯一會兒,就是在兇險的間隙躲在空調外機上調整狀態,即使睡夢中也要隨時準備拿起刀劍與人廝殺。

  白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最後又只擠出一個字:

  「好!」

  白舟剛從宴會回來就洗過澡了,這會兒直接躺在乾乾淨淨的床上,正常的床板和柔軟的床墊競然讓他有些不太適應。


  頭頂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很乾淨,沒有張牙舞爪的陰影也沒有冰冷的淒風苦雨。

  「那麼……」

  他側過頭,擡手在牆上按了一下。

  「啪嗒」一聲,燈光關閉,房間裡沉入黑暗。

  黑暗中,絲帶上的那個身影靜靜望著他的方向,讓人安心。

  少女淡淡的輪廓像懸浮在昏暗中的一抹剪影,仿佛隨時會被風吹走。

  「晚安。」白舟閉著眼睛,倏地出聲。

  鴉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少女隱藏在黑暗中的唇角才稍微彎起一點克制且不易察覺的弧度。

  「晚安,白舟。」

  直到床上的呼吸聲徹底平穩下來,鴉才輕輕轉過頭,斜臥在絲帶上輕輕搖晃,望向一旁的窗外。指尖撚起一顆咖啡豆,丟進嘴裡。

  嘎吱。

  輕輕的聲響在黑暗深處響起,緩慢的節奏像是助眠。

  白舟很快進入夢鄉。

  腦子裡緊繃了不知多久的神經慢慢鬆懈開來,他整個人的肌肉都像是在床上攤開似的。

  放鬆的感覺,真是奢侈。

  夜深了。

  一切靜謐,白舟像是墮入深沉的黑暗,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念。

  他躺在床上,手上的荊棘指環流轉一抹微光。

  眼前的場景變得恍惚了,朦朦朧朧的,白舟眼前有跑馬燈似的畫卷映入眼帘。

  是一名長相清秀的少女進入古典皇宮,成為皇后的影像。

  「這是……?」

  白舟愣了一下,思維像是僵住,只能呆呆地緩慢思考。

  這是,伊琳娜?

  那位羅馬的女皇?

  「這是伊琳娜的回憶?」

  白舟琢磨著,自己怎麼會夢見伊莉娜的回憶,而且……如此真實?如此身臨其境?

  但在這裡,白舟的腦子渾渾噩噩,完全無法思考這個問題。

  於是他遵循本能一般,繼續看了下去。

  接下來的場景中,有女人登上王座脾睨,於盛大的儀式中為自己加冕的畫面。

  也有女人落魄流落於荒野孤島,紡織為生的畫面。

  還有一雙噴吐蒸汽的機械黃金大手在十二聲盛大的迴響中為人戴上荊棘冠冕的畫面,只是那人並非伊琳娜。

  ……等等,什麼黃金大手?

  白舟驟然愣住,有些沒反應過來。

  一一下個瞬間。

  「嗡!」

  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白舟的視角倏地擡高,朝向畫面夜空中、白舟從未見過的白色明月無限靠近。穿過雲端籠罩的天穹,穿過死寂壓抑的無盡漆黑,白舟的視線來到一片無垠的白色大地。

  白舟從沒見過這樣蒼白的大地,死寂地鋪陳在眼前,深深淺淺圈圈層層的坑洞嵌在上面,環形的絕壁接天連地,讓這裡仿佛隔絕天地豢養不明生物的巨大牢籠。

  寒冷的風吹起骨灰似的蒼白砂礫,白舟視線茫然地環顧四周荒蕪。

  「……這是在哪?」

  這還是伊琳娜的回憶嗎?

  然而。

  很快,白舟的目光僵在某地。

  因為他看見,在距離這裡不遠的坑洞裡,有某個人安靜地躺在那裡。

  於是,近乎遵循某種被吸引的本能,思維滯緩的白舟靠近去看。

  映入視線的是一具衣著華麗的女屍,黑色的華服鑲滿金線和瑰麗的寶石,冰藍色的披肩近乎透明。她像是從幾萬年前就在這無盡灰壤的坑洞中心安靜橫躺,頭頂戴著黃金的荊棘冠冕,樣式讓白舟異常熟悉。

  這是伊琳娜女皇?

  白舟靠近去看。

  地面的灰壤映襯如冰似玉的蒼白肌膚,寒冷的風靜靜流淌過她閃爍清冷光澤的頰畔,挺直的鼻樑如陡峭雪線,嘴唇緊抿讓人聯想到鋒利的刀。

  這張冷峻清秀的瓜子臉龐,以恬靜的姿態,雙手交疊安睡於無盡的灰壤之上,不容褻瀆恍若古老神明,可以想像醒著的時候眼波流轉,會有如何傾國傾城的風采。

  很美。

  但唯一的問題是……

  這張臉龐不屬於伊琳娜女皇。

  她是「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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