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章 好運
洛水之南，因為常年被河水沖刷，形成河谷平原，造就了黑石渡。
得名是因為東邊有山名為黑石，西與邙嶺形成夾岸，天然適合防守。
司馬乾收到斥候回報後，扔下聯軍大隊不顧，只帶八百精銳，外加一口神秘大箱，親自衝鋒在前。
作為司馬懿第六子，張春華第三子，他出身高貴，生來就有兩個名動天下的兄長。
當父親司馬懿出現在他面前，讓他親自為兄長正名、報仇，他甚至懷疑是在開玩笑。
司馬乾心知，這是他首次領兵，勝敗關乎榮辱，絕無退路。
黑石渡已被龍衛軍占據，這種地形如果強攻，註定傷亡慘重。
他熟讀《孫子兵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敵則能戰之，少則能逃之，不若則能避之。」
敵軍不過四百人，而他手握八百兵力，優勢在握，正適合使用倍則分之的策略。
「諸將聽令！」司馬乾聲如洪鐘，「分兵兩路，一部正面佯攻渡口，牽制敵軍；另一部隨我繞道上游淺灘，突襲其後！」
分兵的好處，是攻其必救，逼龍衛軍分散兵力，分散到渡口和上游淺灘。
若渡口或淺灘有任何一處失守，龍衛軍防線都必然崩潰，所以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就是這個道理。
黑石渡雖然有東西兩處有利地勢，但畢竟不是雄關天塹，也並非兵家必爭的大關，始終有缺陷。
司馬乾的命令當然在理，只是現在軍中疲憊不堪，士卒早就怨聲載道。
軍主簿唐波硬著頭皮上前勸道：「公子，如今軍心不振，亟需激勵，不如......」
「不如什麼？」司馬乾神情警惕，「你該不是要我發賞錢吧？」
「公子，主公給每月給你的零花，你平時都扔在前院置之不顧，五銖錢還好說，但是糧食布帛露天放置，以往也都腐敗至不能用，還不如分發給士兵，讓他們人人用命。」
說來就是奇怪，司馬乾這個人，司馬懿九子裡面，就數他最奇怪。
府中錢財布帛堆積如山，他卻放任其因潮濕腐爛，寧願浪費也不取用。
司馬乾譏笑道：「錢財儘是父兄所贈，腐爛就腐爛，豈有送人之理。」
唐波還想爭取，但還沒張嘴就被打斷，「諸軍別忘記，我司馬家養兵千日，用在一朝，別為自己的懦弱找藉口，軍令如山，執行吧。」
還沒走遠，司馬乾的聲音又在傳來，「這次戰事，對我太重要，徐姬能為我帶來好運，你把她帶來吧。」
唐波神色愕然，「徐姬上月才下葬，如何帶來？」
司馬乾淡然一笑，指向那口大箱。
唐波將信將疑地上前打開，強忍不適打開箱子，果然看見腐敗不堪的徐姬躺在裡面，蛆蟲蠕動，惡臭撲鼻。
要不是他一路奔波，連口水都沒喝過，估計現在已經吐了一地。
離遠還聽到司馬乾催促，他迫於無奈，只能頂著惡臭將徐姬送到六公子身前。
「唐波，你看我的徐姬還是這麼完美。」司馬乾泰然自若地凝視箱中，輕聲道：「以往斗虎，每次斗贏也有你伴我左右，這次也不例外，你一定要保佑我軍旗開得勝，你先在此稍待片刻，為夫去去便回。」
至於另一邊廂，鄧艾弄清楚司馬乾的敵情後，倍感壓力。
戰爭，畢竟是人與人之間的鬥爭，八百對四百，兵力懸殊，單憑個人勇武也無補於事。
司馬乾很聰明，他選擇的兩個方向，都是鄧艾非救不可之處，他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迫於無奈分兵，只有兵力多寡的分別。
鄧艾的計劃是三百人正面防守渡口，他自領一百人去上游截擊司馬乾。
他相信狹路相逢勇者勝，如果不幸戰死，渡口尚有三百人足以護送曹劉氏離開。
誰料曹劉氏醒來，大怒：「誰教你如此用兵？」
「願聞夫人高見。」鄧艾本就心懷死志，原本聽曹熙吩咐，想按計劃引導龍衛軍屯駐黑石渡，還擔憂如何開口才好。
誰料徹夜行軍之後，劉怖居然說乏了，想要休息。
於是他順水推舟，帶兵占據此處，沒想到司馬乾來得如此快。
劉怖臉色一沉，她這輩子都沒遇過別人這種態度對待她，心中儘是怨憤。
「高見倒是沒有。」劉怖半眯著眼睛答道：「劣勢兵力下分兵，無論如何都是兵家大忌，橫豎都是冒險，你怎麼不先想想我們此行真正目的？」
鄧艾聽罷，感覺靈魂被抽乾，他已經隱約猜到曹劉氏的想法。
兩人就如此沉默不語，無聲對視。
最終還是鄧艾妥協，「知道了，某願領兵二百......」
「嗯？」劉怖挑眉冷笑。
「願領兵一百。」鄧艾雙拳一推，立下軍令狀。「死守黑石渡。」
劉怖這才滿意點頭，「前番你帶人去投曹熙，我姑且算你迷途知返，可以既往不咎。」
「你兒子鄧忠此刻也在羽林軍效力，我自會讓大將軍重用，畢竟是曹魏忠良之後。」
鄧艾低頭不語，就算對政治再冷感，都能聽出來劉怖是在威脅他，偏偏他還發作不得。
看著劉怖的身影漸漸隱沒在通往高平陵的路上，鄧艾才再次看向司馬乾的部署。
一百人對陣八百人，無論如何都沒有勝算，唯有死戰。
「鄧司馬，這個渡口不能守。」
鄧艾堅定看著遠方，越過司馬乾的軍旗，仿佛能看到後面的曹熙，正率領八百僧兵狂奔而來。
風起了，沙沙作響，漫山野草應聲伏倒，才發現上游出現的敵軍蹤影，居然大部分都是稻草人。
突然，密林驚起一群飛鳥，很是壯觀，鄧艾臉色頓時煞白，「果然是司馬家的兒子，沒一個是易與之輩。」
「鄧司馬，要去救夫人嗎？」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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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司馬乾行徑，都是真實寫照，出自《晉書·列傳第八》：「干雖王大國，不事其務，有所調補，必以才能。或問其故，對曰：『露者宜內也。』前後愛妾死，既斂，輒不釘棺，置後空室中，數日一發視，或行淫穢，須其屍壞乃葬之。」當然有人說他是為了避免和兄弟競爭而裝瘋賣傻，但筆者認為魏晉時期的權貴，喜歡嗑五石散，腦神經壞死，行事古怪也是正常。
得名是因為東邊有山名為黑石，西與邙嶺形成夾岸，天然適合防守。
司馬乾收到斥候回報後，扔下聯軍大隊不顧，只帶八百精銳，外加一口神秘大箱，親自衝鋒在前。
作為司馬懿第六子，張春華第三子，他出身高貴，生來就有兩個名動天下的兄長。
當父親司馬懿出現在他面前，讓他親自為兄長正名、報仇，他甚至懷疑是在開玩笑。
司馬乾心知，這是他首次領兵，勝敗關乎榮辱，絕無退路。
黑石渡已被龍衛軍占據，這種地形如果強攻，註定傷亡慘重。
他熟讀《孫子兵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敵則能戰之，少則能逃之，不若則能避之。」
敵軍不過四百人，而他手握八百兵力，優勢在握，正適合使用倍則分之的策略。
「諸將聽令！」司馬乾聲如洪鐘，「分兵兩路，一部正面佯攻渡口，牽制敵軍；另一部隨我繞道上游淺灘，突襲其後！」
分兵的好處，是攻其必救，逼龍衛軍分散兵力，分散到渡口和上游淺灘。
若渡口或淺灘有任何一處失守，龍衛軍防線都必然崩潰，所以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就是這個道理。
黑石渡雖然有東西兩處有利地勢，但畢竟不是雄關天塹，也並非兵家必爭的大關，始終有缺陷。
司馬乾的命令當然在理，只是現在軍中疲憊不堪，士卒早就怨聲載道。
軍主簿唐波硬著頭皮上前勸道：「公子，如今軍心不振，亟需激勵，不如......」
「不如什麼？」司馬乾神情警惕，「你該不是要我發賞錢吧？」
「公子，主公給每月給你的零花，你平時都扔在前院置之不顧，五銖錢還好說，但是糧食布帛露天放置，以往也都腐敗至不能用，還不如分發給士兵，讓他們人人用命。」
說來就是奇怪，司馬乾這個人，司馬懿九子裡面，就數他最奇怪。
府中錢財布帛堆積如山，他卻放任其因潮濕腐爛，寧願浪費也不取用。
司馬乾譏笑道：「錢財儘是父兄所贈，腐爛就腐爛，豈有送人之理。」
唐波還想爭取，但還沒張嘴就被打斷，「諸軍別忘記，我司馬家養兵千日，用在一朝，別為自己的懦弱找藉口，軍令如山，執行吧。」
還沒走遠，司馬乾的聲音又在傳來，「這次戰事，對我太重要，徐姬能為我帶來好運，你把她帶來吧。」
唐波神色愕然，「徐姬上月才下葬，如何帶來？」
司馬乾淡然一笑，指向那口大箱。
唐波將信將疑地上前打開，強忍不適打開箱子，果然看見腐敗不堪的徐姬躺在裡面，蛆蟲蠕動，惡臭撲鼻。
要不是他一路奔波，連口水都沒喝過，估計現在已經吐了一地。
離遠還聽到司馬乾催促，他迫於無奈，只能頂著惡臭將徐姬送到六公子身前。
「唐波，你看我的徐姬還是這麼完美。」司馬乾泰然自若地凝視箱中，輕聲道：「以往斗虎，每次斗贏也有你伴我左右，這次也不例外，你一定要保佑我軍旗開得勝，你先在此稍待片刻，為夫去去便回。」
至於另一邊廂，鄧艾弄清楚司馬乾的敵情後，倍感壓力。
戰爭，畢竟是人與人之間的鬥爭，八百對四百，兵力懸殊，單憑個人勇武也無補於事。
司馬乾很聰明，他選擇的兩個方向，都是鄧艾非救不可之處，他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迫於無奈分兵，只有兵力多寡的分別。
鄧艾的計劃是三百人正面防守渡口，他自領一百人去上游截擊司馬乾。
他相信狹路相逢勇者勝，如果不幸戰死，渡口尚有三百人足以護送曹劉氏離開。
誰料曹劉氏醒來，大怒：「誰教你如此用兵？」
「願聞夫人高見。」鄧艾本就心懷死志，原本聽曹熙吩咐，想按計劃引導龍衛軍屯駐黑石渡，還擔憂如何開口才好。
誰料徹夜行軍之後，劉怖居然說乏了，想要休息。
於是他順水推舟，帶兵占據此處，沒想到司馬乾來得如此快。
劉怖臉色一沉，她這輩子都沒遇過別人這種態度對待她，心中儘是怨憤。
「高見倒是沒有。」劉怖半眯著眼睛答道：「劣勢兵力下分兵，無論如何都是兵家大忌，橫豎都是冒險，你怎麼不先想想我們此行真正目的？」
鄧艾聽罷，感覺靈魂被抽乾，他已經隱約猜到曹劉氏的想法。
兩人就如此沉默不語，無聲對視。
最終還是鄧艾妥協，「知道了，某願領兵二百......」
「嗯？」劉怖挑眉冷笑。
「願領兵一百。」鄧艾雙拳一推，立下軍令狀。「死守黑石渡。」
劉怖這才滿意點頭，「前番你帶人去投曹熙，我姑且算你迷途知返，可以既往不咎。」
「你兒子鄧忠此刻也在羽林軍效力，我自會讓大將軍重用，畢竟是曹魏忠良之後。」
鄧艾低頭不語，就算對政治再冷感，都能聽出來劉怖是在威脅他，偏偏他還發作不得。
看著劉怖的身影漸漸隱沒在通往高平陵的路上，鄧艾才再次看向司馬乾的部署。
一百人對陣八百人，無論如何都沒有勝算，唯有死戰。
「鄧司馬，這個渡口不能守。」
鄧艾堅定看著遠方，越過司馬乾的軍旗，仿佛能看到後面的曹熙，正率領八百僧兵狂奔而來。
風起了，沙沙作響，漫山野草應聲伏倒，才發現上游出現的敵軍蹤影，居然大部分都是稻草人。
突然，密林驚起一群飛鳥，很是壯觀，鄧艾臉色頓時煞白，「果然是司馬家的兒子，沒一個是易與之輩。」
「鄧司馬，要去救夫人嗎？」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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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司馬乾行徑，都是真實寫照，出自《晉書·列傳第八》：「干雖王大國，不事其務，有所調補，必以才能。或問其故，對曰：『露者宜內也。』前後愛妾死，既斂，輒不釘棺，置後空室中，數日一發視，或行淫穢，須其屍壞乃葬之。」當然有人說他是為了避免和兄弟競爭而裝瘋賣傻，但筆者認為魏晉時期的權貴，喜歡嗑五石散，腦神經壞死，行事古怪也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