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章 夜襲
當鄧艾落寞的背影進入蓮台，曹熙的內心涼颼颼的，作為未來的滅蜀大將，是龍衛軍屢克強敵的關鍵所在。
「某愧對將軍。」鄧艾半跪，低聲道。
曹熙擺手，語氣淡然：「我懂。」劉怖的決定早在他意料之中，「助你高飛，總不算壞事。」
鄧艾一生坎坷，從屯田民一路走來，曾經一度成為太守，如今成為龍衛軍司馬，確是屈才。
可出人意料的，他並未起身離開，而是佇立在一旁，沉默如山。
張一寧性子急，「你不是要隨劉怖走？」
「絕無此事！」鄧艾猛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愕然，「某這把年紀，功名不過如此，還不如追隨將軍左右！」
曹熙心頭一震，刮目相看。這老將的忠心，竟超乎他所料。
幸虧張一寧問出他內心想法：「那你愧從何來？」
「唉。」鄧艾一臉惋惜，「只有百餘人願意留下，其餘都隨曹劉氏離開。」
曹熙很欣慰，因為他沒再稱呼劉怖為主母，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糟了。」羊祜突然想到什麼，「如果劉怖倒霉，說不定就會和司馬乾的軍隊迎頭相遇。」
曹熙稍作思考，沉吟道：「劉怖畢竟是我名義上的母親，你且去襄助他，務必在清晨前，抵達黑石對岸。」
「黑石渡？」鄧艾憂色忡忡。
「地形的優劣從來都是相對的，項羽可以背水一戰成就戰神之名，我曹熙也可以在洛南建功立業。」曹熙看到鄧艾一臉疑惑，解釋道，「儘管放心便可，到時候我會率領白馬寺的僧兵，和龍衛軍前後夾擊。」
鄧艾領命而去，蓮台一夜無話，直到曹熙在虎賁軍的協助下，成功在蓮台奪得八百僧兵控制權，他便知道，這次的計謀已經成功一半。
......
剛回到家四五日就再度出征，隔了一年多又回到盧龍塞中，公孫珣頗有些恍惚的感覺。不過，周圍的一切還是在提醒著他——物是人非，不一樣了，什麼都不一樣了！
清晨的洛水，格外寒冷，尤其是曹熙從白馬寺找到一副精銅打造的金盔金甲。
收編白馬寺僧兵的事，比他想像還要順利。
因為這些僧人被過度洗腦，看到曹熙取出金剛杵的一刻，竟然有人高呼韋馱天親至，然後二話不說給他穿戴屬於供奉用的盔甲。
看著白馬寺僧眾狂熱的眼神，他頗有些恍惚的感覺，難怪絕對的權力，絕對會讓人腐化。
他甩掉腦中的胡思亂想，這場洛水之役，對曹熙很重要。
之前在洛陽的行動，都是打著龍衛軍的旗號，而這一次他卻是為了自己而戰。
難得司馬乾沒有發現他，於是順勢想到利用「友軍」的身份，背刺世家聯軍。
曹熙野心很大，他希望可以畢全功於一戰，滅追兵、燒浮橋、立威名！
洛水浮橋，又名永橋，始建於東漢時期，作為洛陽南北交通的唯一通道。
作為洛陽的天然防線，洛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除了是「神龜負書而出」的洛水外，還曾經承載劉秀指洛水發誓的歷史。
漢光武帝劉秀崛起於河北，擊敗銅馬軍，收編了數十萬降兵，為了安撫他們，他指著洛水起誓，承諾善待降兵及其家屬，絕不會秋後算帳，最終獲得「銅馬帝」的稱號。
或許因為羊祜一直強調司馬家，擅長長途奔襲，導致他早早就來到永橋。
但是駐足良久後，司馬乾才終於來到，為了避免露餡，白馬寺僧兵一直在商量好的地點駐守。
誰知道司馬乾竟然派使者前來，「六公子有命，白馬寺協助督促世家聯軍加快步伐過橋，前方斥候已經在黑石休整，公子會先帶本部人馬衝擊敵陣！」
曹熙終於明白為何拖沓，原來是世家在拖後腿。
他不禁會心微笑，不怕神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因為司馬乾心急想爭取表演，導致整條行軍隊伍拉得很長。
羊祜不解道，「將軍為何不半渡而擊，眼下司馬乾的千軍最多不過八百人，此時從後襲擊，想必可以成功。」
「永橋往北就是洛陽，如果你是敵軍，發現後方被偷襲，你會如何應對？」
「當然是回撤，畢竟洛陽就在眼前。」
「沒錯，如果我現在半渡而擊，當然可以打司馬乾一個措手不及，但是後方的世家聯軍隨後掩殺而至，我軍就會被前後夾擊，送羊入虎口。」曹熙解釋道。
「但是。」羊祜心中疑惑，「為何讓鄧艾在黑石休整？」
「因為東西兩邊皆有山，無處可逃。」曹熙眺望遠處，只能依稀看到司馬乾的隊尾，「其他人好說，我不想放跑司馬懿兒子。」
其實選擇以黑石作為決戰地，還有一個理由。
隋煬帝大業十三年，王世充與李密在洛水兩岸對峙，王世充選擇夜渡洛水，並在黑石渡紮營。
王世充也如司馬乾一樣急於立功，於是不恤兵力，倉促行動，士兵連夜奔襲早就疲憊不堪。
李密敏銳捕捉到黑石地勢狹窄，加上王世充首尾難顧，於是集中兵力鑿穿敵陣，大破之，斬首逾三千級。
曹熙的目標，就是複製李密洛南夜襲的戲碼，如果能砍下司馬乾的人頭，必定讓司馬懿對我恨之入骨，到時候曹爽就算想投降也不容易吧！
「報！世家聯軍突然駐足不前。」
曹熙皺眉，揮手道：「派人去催促，就說受司馬家六公子所託。」
沒多久，傳令兵又回來，「將軍，世家聯軍說軍士疲乏，強弩之末，矢不能穿魯縞。」
「滾！」曹熙怒喝，眼看著司馬乾就要抵達黑石渡，光憑龍衛軍四百人，還沒他坐鎮，實在不敢想像兩軍觸戰的後果。
「全軍壓上，逼迫世家聯軍滾上浮橋。」
當戰鼓擂響的同一時間，世家聯軍方向居然鳴金收兵。
古人以「聞鼓聲而進，聞金聲而退」為基本軍事規則，曹熙從來沒想過，世家聯軍居然在這關鍵時刻撤兵。
可是司馬乾的部隊，已經離開很遠，現在首尾脫節，這是公然背棄友軍。
「將軍，如何是好？」羊祜急問。
曹熙不明白世家後方發生何等變故，但戰機稍縱即逝，鄧艾與龍衛軍正在黑石待命，也是不容有失。
他咬牙下令：「前隊變後隊，全軍調頭，向黑石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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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銅馬帝」，出自《後漢書》：「悉將降人分配諸將，眾遂數十萬，故關西號光武為『銅馬帝』。」劃重點，不會「不會秋後算帳」！
注2：李密洛南夜襲，出自《資治通鑑・隋紀》：「密自洛南策馬直趣黑石，營中懼，連舉六烽，世充釋月城之圍，狼狽自救；密還與戰，大破之，斬首二千餘級」
「某愧對將軍。」鄧艾半跪，低聲道。
曹熙擺手，語氣淡然：「我懂。」劉怖的決定早在他意料之中，「助你高飛，總不算壞事。」
鄧艾一生坎坷，從屯田民一路走來，曾經一度成為太守，如今成為龍衛軍司馬，確是屈才。
可出人意料的，他並未起身離開，而是佇立在一旁，沉默如山。
張一寧性子急，「你不是要隨劉怖走？」
「絕無此事！」鄧艾猛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愕然，「某這把年紀，功名不過如此，還不如追隨將軍左右！」
曹熙心頭一震，刮目相看。這老將的忠心，竟超乎他所料。
幸虧張一寧問出他內心想法：「那你愧從何來？」
「唉。」鄧艾一臉惋惜，「只有百餘人願意留下，其餘都隨曹劉氏離開。」
曹熙很欣慰，因為他沒再稱呼劉怖為主母，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糟了。」羊祜突然想到什麼，「如果劉怖倒霉，說不定就會和司馬乾的軍隊迎頭相遇。」
曹熙稍作思考，沉吟道：「劉怖畢竟是我名義上的母親，你且去襄助他，務必在清晨前，抵達黑石對岸。」
「黑石渡？」鄧艾憂色忡忡。
「地形的優劣從來都是相對的，項羽可以背水一戰成就戰神之名，我曹熙也可以在洛南建功立業。」曹熙看到鄧艾一臉疑惑，解釋道，「儘管放心便可，到時候我會率領白馬寺的僧兵，和龍衛軍前後夾擊。」
鄧艾領命而去，蓮台一夜無話，直到曹熙在虎賁軍的協助下，成功在蓮台奪得八百僧兵控制權，他便知道，這次的計謀已經成功一半。
......
剛回到家四五日就再度出征，隔了一年多又回到盧龍塞中，公孫珣頗有些恍惚的感覺。不過，周圍的一切還是在提醒著他——物是人非，不一樣了，什麼都不一樣了！
清晨的洛水，格外寒冷，尤其是曹熙從白馬寺找到一副精銅打造的金盔金甲。
收編白馬寺僧兵的事，比他想像還要順利。
因為這些僧人被過度洗腦，看到曹熙取出金剛杵的一刻，竟然有人高呼韋馱天親至，然後二話不說給他穿戴屬於供奉用的盔甲。
看著白馬寺僧眾狂熱的眼神，他頗有些恍惚的感覺，難怪絕對的權力，絕對會讓人腐化。
他甩掉腦中的胡思亂想，這場洛水之役，對曹熙很重要。
之前在洛陽的行動，都是打著龍衛軍的旗號，而這一次他卻是為了自己而戰。
難得司馬乾沒有發現他，於是順勢想到利用「友軍」的身份，背刺世家聯軍。
曹熙野心很大，他希望可以畢全功於一戰，滅追兵、燒浮橋、立威名！
洛水浮橋，又名永橋，始建於東漢時期，作為洛陽南北交通的唯一通道。
作為洛陽的天然防線，洛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除了是「神龜負書而出」的洛水外，還曾經承載劉秀指洛水發誓的歷史。
漢光武帝劉秀崛起於河北，擊敗銅馬軍，收編了數十萬降兵，為了安撫他們，他指著洛水起誓，承諾善待降兵及其家屬，絕不會秋後算帳，最終獲得「銅馬帝」的稱號。
或許因為羊祜一直強調司馬家，擅長長途奔襲，導致他早早就來到永橋。
但是駐足良久後，司馬乾才終於來到，為了避免露餡，白馬寺僧兵一直在商量好的地點駐守。
誰知道司馬乾竟然派使者前來，「六公子有命，白馬寺協助督促世家聯軍加快步伐過橋，前方斥候已經在黑石休整，公子會先帶本部人馬衝擊敵陣！」
曹熙終於明白為何拖沓，原來是世家在拖後腿。
他不禁會心微笑，不怕神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因為司馬乾心急想爭取表演，導致整條行軍隊伍拉得很長。
羊祜不解道，「將軍為何不半渡而擊，眼下司馬乾的千軍最多不過八百人，此時從後襲擊，想必可以成功。」
「永橋往北就是洛陽，如果你是敵軍，發現後方被偷襲，你會如何應對？」
「當然是回撤，畢竟洛陽就在眼前。」
「沒錯，如果我現在半渡而擊，當然可以打司馬乾一個措手不及，但是後方的世家聯軍隨後掩殺而至，我軍就會被前後夾擊，送羊入虎口。」曹熙解釋道。
「但是。」羊祜心中疑惑，「為何讓鄧艾在黑石休整？」
「因為東西兩邊皆有山，無處可逃。」曹熙眺望遠處，只能依稀看到司馬乾的隊尾，「其他人好說，我不想放跑司馬懿兒子。」
其實選擇以黑石作為決戰地，還有一個理由。
隋煬帝大業十三年，王世充與李密在洛水兩岸對峙，王世充選擇夜渡洛水，並在黑石渡紮營。
王世充也如司馬乾一樣急於立功，於是不恤兵力，倉促行動，士兵連夜奔襲早就疲憊不堪。
李密敏銳捕捉到黑石地勢狹窄，加上王世充首尾難顧，於是集中兵力鑿穿敵陣，大破之，斬首逾三千級。
曹熙的目標，就是複製李密洛南夜襲的戲碼，如果能砍下司馬乾的人頭，必定讓司馬懿對我恨之入骨，到時候曹爽就算想投降也不容易吧！
「報！世家聯軍突然駐足不前。」
曹熙皺眉，揮手道：「派人去催促，就說受司馬家六公子所託。」
沒多久，傳令兵又回來，「將軍，世家聯軍說軍士疲乏，強弩之末，矢不能穿魯縞。」
「滾！」曹熙怒喝，眼看著司馬乾就要抵達黑石渡，光憑龍衛軍四百人，還沒他坐鎮，實在不敢想像兩軍觸戰的後果。
「全軍壓上，逼迫世家聯軍滾上浮橋。」
當戰鼓擂響的同一時間，世家聯軍方向居然鳴金收兵。
古人以「聞鼓聲而進，聞金聲而退」為基本軍事規則，曹熙從來沒想過，世家聯軍居然在這關鍵時刻撤兵。
可是司馬乾的部隊，已經離開很遠，現在首尾脫節，這是公然背棄友軍。
「將軍，如何是好？」羊祜急問。
曹熙不明白世家後方發生何等變故，但戰機稍縱即逝，鄧艾與龍衛軍正在黑石待命，也是不容有失。
他咬牙下令：「前隊變後隊，全軍調頭，向黑石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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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銅馬帝」，出自《後漢書》：「悉將降人分配諸將，眾遂數十萬，故關西號光武為『銅馬帝』。」劃重點，不會「不會秋後算帳」！
注2：李密洛南夜襲，出自《資治通鑑・隋紀》：「密自洛南策馬直趣黑石，營中懼，連舉六烽，世充釋月城之圍，狼狽自救；密還與戰，大破之，斬首二千餘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