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章 奪帥
曹熙端坐蓮台，目光越過白馬寺的飛檐。
他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麼身居高位者，人人都喜歡建高台。
看的並非那點風光，而是離群索居的孤寡。
正胡思亂想間，耳邊傳來急促腳步。
張統和羊祜聯袂而至，手中還攥著一封信。
信封上，司馬氏的家徽刺眼得很，內容卻簡單。
約定白馬寺住持釋懷真，明早清晨一併移駐去洛水兩岸守株待兔。
領兵正是曹熙的假身份，滿長武的未來姻親，司馬懿第六子，司馬乾。
至於具體怎麼部署，裡面也寫得明白，白馬寺發動當地百姓和僧人，在洛水以北搜索。
而司馬乾將會聯同兩千人的洛陽各大世家聯軍，扼守洛水以南。
曹熙這才知道，原來洛水僅有的兩道浮橋，都被司馬懿嚴密看管住，都是司馬懿的兒子們駐守，嚴防曹熙偷渡洛水。
「怎麼得來的？」曹熙擔心白馬寺的事，已經被司馬乾得知。
「我等前來途中，看到一個僧人慌張奔走，於是便搶來一看，沒想到居然是世家聯軍已經近在咫尺。」張統頓了頓，盯著那爐子冒出的熱浪，眼冒精光。
「此等神器是白馬寺從天竺帶回來的工藝？」張統醉心於器械之道，明顯感覺到格外高溫，已經可以肯定這個火爐的不凡之處。
「溫度這麼高，此物若是用在鍛造兵器上，將會事半功倍，可惜搬不走。」
「不必搬走。」曹熙大手一揮，「此乃我仿高爐所制，待平穩以後，我隨時可以重新造一個出來。」
羊祜卻一臉凝重，曹熙瞥了他一眼：「叔子，有何計策教我？」
「搶渡洛水。」羊祜語氣平靜，像是說件尋常事，「沒人比我更清楚世家的情況，從我們出西陽門、守軍點燃狼煙算起，世家聯軍絕不可能比我們早抵達洛水。」
曹熙挑眉：「哦？可我等在白馬寺耽擱，敵軍會不會已追上？」
羊祜搖頭，「這世上沒有不需要休息的軍隊。」
說著，指了指張統背上的兩石大弓，「就像這弓，弦繃太緊必斷，文武之道，一張一弛。敵軍若急行軍，早已疲憊不堪。」
「確實。」曹熙點頭，語氣卻一沉：「但是曹劉氏搶奪兵權之事，你應該知道吧？」
「大義在大將軍，一時得失何足掛齒，待到了高平陵，自有大將軍主持公道。」
羊祜笑得灑脫，他是聰明人，自然知道曹熙的權力來源。「曹龍衛還年輕，假以時日自然可以獨擋一面。」
「一萬年太久。」曹熙從懷中掏出金剛杵，低聲道：「我只爭朝夕。」
「搶渡洛水固然可以僥倖過關。」但是曹熙並不甘心，「劉怖之事，倒是提醒了我，如今實力全是來自於大將軍。」
「就算我等去到高平陵，也不過是成分為兩萬羽林軍中其中五百人！宗室全部都在那，論資歷、論血脈、論實力，我比那些叔伯長輩有什麼優勢？或許他們表面上會敬我是曹爽嗣子，但是背地裡卻不會信服我。」
「將軍多慮了，都是為了大魏，怎麼可能有人看輕你。」羊祜當場哂笑。「我等能在洛陽數次打斷司馬家的陰謀，誰能漠視你的功勞呢？」
「不夠，遠遠不夠。」曹熙感嘆道。「雖然我們在洛陽屢建奇功，但是實際上軍功並不多，起碼不能殲滅敵軍。」
羊祜不由苦笑，誰都知道傷敵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可是當中的難處，談何容易，「曹劉氏絕對不會同意冒險，不足五百人如何能正面擊潰世家聯軍。」
「用這個。」曹熙舉起金剛杵，正色道。「白馬寺住持釋懷則真已經被我所殺，此物可以作為印信，調動八百僧兵。」
「司馬乾不明就裡，到時候引導他去洛水南岸駐紮，然後僧兵和龍衛軍一起前後夾，定可一戰而畢全功。」
話到這裡，羊祜和張統二人大眼瞪小眼了起來，他們不意外釋懷真已死，曹熙的武力，殺個僧人不過隨手為之。
「僅憑一個金剛杵就可以調動僧兵？」張統瞪圓了眼。
「印信只是第一步。」曹熙笑道，「白馬寺如今群龍無首，只要我們能先一步控制住那些僧人，金剛杵只是輔助，用來證明我的身份。」
「什麼身份？」
「當然是釋懷真的傳人，他們短時間內不可能知道具體情況，這就是可乘之機。」
「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張統嘀咕。
「無妨。」曹熙胸有成竹，「夾擊滅聯軍後，我便會燒毀浮橋，趁亂清洗白馬寺中高層僧人，那些被洗腦的僧兵沒了白馬寺的念想，也只能投靠我等。」
羊祜聽罷，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曹熙是想仿效西漢景帝年間，奪取周亞夫兵權之事，誅殺主帥，瓦解指揮權。
周亞夫平定七國之亂後，威望極高，漢景帝忌憚其兵權，於是以謀反大罪，布局擒殺周亞夫，瓦解其指揮體系。
古代信息閉塞，一旦沒有釋懷真，白馬寺眾人便會方寸大亂，這時候金剛杵就派上用場。
曹熙清楚記得，當時宋太祖趙匡胤在陳橋兵變後，回師開封時先擒殺後周侍衛親軍馬步軍副都指揮使韓通，同時迅速提拔其麾下與韓通不和的將領，徹底掌控這支力量。
他可以照樣宣科，挾戰勝聯軍的時機，從僧兵裡面挑選人才，取代舊有指揮體系，順利完成「換血不換序」。
只要控制住中層指揮，便能成功掌僧兵，將其搖身一變成為屬於他曹熙一人的軍隊。
羊祜想到司馬乾帶領的世家聯軍，如果要準時在清晨前渡過洛水浮橋，唯一可能就是連夜急行軍。
長途奔襲向來是兵家大忌，敵軍抵達洛水南岸後，必然疲憊不堪，正好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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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景帝奪周亞夫兵權，見於《史記・絳侯周勃世家》，周亞夫是掌握兵權的權臣，尚且可以透過瓦解指揮權搶奪兵權。為防有人覺得是因為皇帝權威才可行，我特地寫了趙匡胤陳橋兵變的手段，其實如出一轍，古代士兵大部分是沒有靈魂的，當兵也只是服從徭役或者混口飯吃，誰來都一樣，只要指揮權在握，就能控制軍隊。
他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麼身居高位者，人人都喜歡建高台。
看的並非那點風光，而是離群索居的孤寡。
正胡思亂想間，耳邊傳來急促腳步。
張統和羊祜聯袂而至，手中還攥著一封信。
信封上，司馬氏的家徽刺眼得很，內容卻簡單。
約定白馬寺住持釋懷真，明早清晨一併移駐去洛水兩岸守株待兔。
領兵正是曹熙的假身份，滿長武的未來姻親，司馬懿第六子，司馬乾。
至於具體怎麼部署，裡面也寫得明白，白馬寺發動當地百姓和僧人，在洛水以北搜索。
而司馬乾將會聯同兩千人的洛陽各大世家聯軍，扼守洛水以南。
曹熙這才知道，原來洛水僅有的兩道浮橋，都被司馬懿嚴密看管住，都是司馬懿的兒子們駐守，嚴防曹熙偷渡洛水。
「怎麼得來的？」曹熙擔心白馬寺的事，已經被司馬乾得知。
「我等前來途中，看到一個僧人慌張奔走，於是便搶來一看，沒想到居然是世家聯軍已經近在咫尺。」張統頓了頓，盯著那爐子冒出的熱浪，眼冒精光。
「此等神器是白馬寺從天竺帶回來的工藝？」張統醉心於器械之道，明顯感覺到格外高溫，已經可以肯定這個火爐的不凡之處。
「溫度這麼高，此物若是用在鍛造兵器上，將會事半功倍，可惜搬不走。」
「不必搬走。」曹熙大手一揮，「此乃我仿高爐所制，待平穩以後，我隨時可以重新造一個出來。」
羊祜卻一臉凝重，曹熙瞥了他一眼：「叔子，有何計策教我？」
「搶渡洛水。」羊祜語氣平靜，像是說件尋常事，「沒人比我更清楚世家的情況，從我們出西陽門、守軍點燃狼煙算起，世家聯軍絕不可能比我們早抵達洛水。」
曹熙挑眉：「哦？可我等在白馬寺耽擱，敵軍會不會已追上？」
羊祜搖頭，「這世上沒有不需要休息的軍隊。」
說著，指了指張統背上的兩石大弓，「就像這弓，弦繃太緊必斷，文武之道，一張一弛。敵軍若急行軍，早已疲憊不堪。」
「確實。」曹熙點頭，語氣卻一沉：「但是曹劉氏搶奪兵權之事，你應該知道吧？」
「大義在大將軍，一時得失何足掛齒，待到了高平陵，自有大將軍主持公道。」
羊祜笑得灑脫，他是聰明人，自然知道曹熙的權力來源。「曹龍衛還年輕，假以時日自然可以獨擋一面。」
「一萬年太久。」曹熙從懷中掏出金剛杵，低聲道：「我只爭朝夕。」
「搶渡洛水固然可以僥倖過關。」但是曹熙並不甘心，「劉怖之事，倒是提醒了我，如今實力全是來自於大將軍。」
「就算我等去到高平陵，也不過是成分為兩萬羽林軍中其中五百人！宗室全部都在那，論資歷、論血脈、論實力，我比那些叔伯長輩有什麼優勢？或許他們表面上會敬我是曹爽嗣子，但是背地裡卻不會信服我。」
「將軍多慮了，都是為了大魏，怎麼可能有人看輕你。」羊祜當場哂笑。「我等能在洛陽數次打斷司馬家的陰謀，誰能漠視你的功勞呢？」
「不夠，遠遠不夠。」曹熙感嘆道。「雖然我們在洛陽屢建奇功，但是實際上軍功並不多，起碼不能殲滅敵軍。」
羊祜不由苦笑，誰都知道傷敵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可是當中的難處，談何容易，「曹劉氏絕對不會同意冒險，不足五百人如何能正面擊潰世家聯軍。」
「用這個。」曹熙舉起金剛杵，正色道。「白馬寺住持釋懷則真已經被我所殺，此物可以作為印信，調動八百僧兵。」
「司馬乾不明就裡，到時候引導他去洛水南岸駐紮，然後僧兵和龍衛軍一起前後夾，定可一戰而畢全功。」
話到這裡，羊祜和張統二人大眼瞪小眼了起來，他們不意外釋懷真已死，曹熙的武力，殺個僧人不過隨手為之。
「僅憑一個金剛杵就可以調動僧兵？」張統瞪圓了眼。
「印信只是第一步。」曹熙笑道，「白馬寺如今群龍無首，只要我們能先一步控制住那些僧人，金剛杵只是輔助，用來證明我的身份。」
「什麼身份？」
「當然是釋懷真的傳人，他們短時間內不可能知道具體情況，這就是可乘之機。」
「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張統嘀咕。
「無妨。」曹熙胸有成竹，「夾擊滅聯軍後，我便會燒毀浮橋，趁亂清洗白馬寺中高層僧人，那些被洗腦的僧兵沒了白馬寺的念想，也只能投靠我等。」
羊祜聽罷，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曹熙是想仿效西漢景帝年間，奪取周亞夫兵權之事，誅殺主帥，瓦解指揮權。
周亞夫平定七國之亂後，威望極高，漢景帝忌憚其兵權，於是以謀反大罪，布局擒殺周亞夫，瓦解其指揮體系。
古代信息閉塞，一旦沒有釋懷真，白馬寺眾人便會方寸大亂，這時候金剛杵就派上用場。
曹熙清楚記得，當時宋太祖趙匡胤在陳橋兵變後，回師開封時先擒殺後周侍衛親軍馬步軍副都指揮使韓通，同時迅速提拔其麾下與韓通不和的將領，徹底掌控這支力量。
他可以照樣宣科，挾戰勝聯軍的時機，從僧兵裡面挑選人才，取代舊有指揮體系，順利完成「換血不換序」。
只要控制住中層指揮，便能成功掌僧兵，將其搖身一變成為屬於他曹熙一人的軍隊。
羊祜想到司馬乾帶領的世家聯軍，如果要準時在清晨前渡過洛水浮橋，唯一可能就是連夜急行軍。
長途奔襲向來是兵家大忌，敵軍抵達洛水南岸後，必然疲憊不堪，正好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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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景帝奪周亞夫兵權，見於《史記・絳侯周勃世家》，周亞夫是掌握兵權的權臣，尚且可以透過瓦解指揮權搶奪兵權。為防有人覺得是因為皇帝權威才可行，我特地寫了趙匡胤陳橋兵變的手段，其實如出一轍，古代士兵大部分是沒有靈魂的，當兵也只是服從徭役或者混口飯吃，誰來都一樣，只要指揮權在握，就能控制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