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章 蹈火
白馬寺僧兵如潮水般蜂擁而出，張一寧和羊徽瑜二女提著裙擺，逆著人流，咬牙奔赴蓮台。
夜色中，蓮台方向烈焰沖天，熱浪滾滾，仿佛整座寺廟都在火舌吞吐間顫抖。
兩女心急如焚，以為曹熙馬上要被活活燒死，心臟一直砰砰亂撞。
羊徽瑜是自責，這場會面是她一手促成，悔之不及。
張一寧滿心不甘，暗罵曹熙為何不與她商量便孤身赴險，追至不及。
推開殿門的一剎那，兩人愣在原地。
此時，曹熙與釋懷真正合力抬著曇柯迦羅的屍體，擺出打坐之姿，艱難地朝火爐挪去。
曹熙心中不禁感嘆，這個時代的僧侶是果真視信仰如生命，為了佛教大業客死異鄉，在所不惜。
掌握多國語言，在任何時代都能吃香喝辣，但是像曇柯迦羅千里迢迢從中天竺而來，一生只為譯經。
姑勿論裡面內容是否正確，但是這種為了宗教無私奉獻的想法，真的不得不佩服。
「長武，幸虧有你，不然我一人絕搬不動曇柯迦羅的金身，搞不好自己也得栽進火里。」釋懷真喘著粗氣，他年紀不小，體力不支也正常。
要不是為了救出密室的孩子，曹熙早就逃之夭夭，怎會以身犯險，「太傅成功在望，時不我待，為了白馬寺，不，為了我佛大業！」
曹熙拋出製造舍利子之法，點燃了釋懷真的野心，將他內心如何壯大佛教的理念和盤托出。
「量產神跡！」釋懷真雙眼放光，目光灼灼，「魏晉玄學盛行，士人靠五石散裝模作樣，所謂悟道不過是迷失在藥石世界。」
「自欺欺人罷了，但是我們的舍利子不同，可以觀之、觸之、碰之，我佛絕對能席捲天下！。」
曹熙順勢附和道：「何止如此？舍利子上刻經文，串成佛珠，轉一次便等於念一遍經，世人誰不趨之若鶩？」
「豈能如此兒戲！」釋懷真拒絕，「佛經必須口誦心悟，才能領悟佛理，而且比丘的戒律極其嚴格。」
曹熙笑意更深：「戒律太嚴，佛法怎入世俗？你弄出韋馱天和金剛杵，不就是將虛無縹緲的神帶來人世？」
釋懷真一僵，猛地放下曇柯迦羅的屍體，冷冷看著曹熙：「你從何得知控制佛兵的方法，我從未向你透露！」
曹熙愣住，一時口快，竟然失言。
不過目下也沒有僧兵守護釋懷真，也沒必要偽裝，從懷中掏出一物。
「金剛杵，你這老傢伙還真是捨得，居然真金打造。」
「不可能！」釋懷真驚惶失措，急欲逃生，但是曹熙一放手，曇柯迦羅的屍體居然滾落，死死壓住他身上。
張一寧與羊徽瑜哪還不明白局勢。
顯而易見，就是曹熙成功騙了釋懷真，用計引走僧兵，如今釋懷真就如待宰羔羊。
要不是二女關門的動靜太大，曹熙都才察覺有人闖入。
「你們怎麼來了，該不會是鄧艾沉不住氣，和僧兵起來衝突吧？」
「不是鄧艾，是劉怖。」張一寧怨氣沖沖，咬牙切齒：「早知不該救她！她竟要扔下你，帶龍衛軍渡洛水，去高平陵找曹爽！」
曹熙心頭一震。
事情完全超出他的預料，三天以來的戰爭，他他以為龍衛軍已盡在掌握之中。
只是沒想到，劉怖僅憑曹爽妻子的身份，便能翻手為雲，輕易掌控軍隊。
更不用想，他那個大將軍父親，雖然在歷史上以浮華草包著稱，但是他的身份、地位擺著那。
如今曹魏宗室，人人以他馬首是瞻，只要他堅決要回洛陽投降司馬懿，誰能發對？
作為過繼而來的嗣子，根本無從反抗。
「放心，我家的虎賁軍肯定會支持你的。」張一寧信誓旦旦，可話音未落，她自己也心虛。
因為虎賁軍如今不足四十人，連八門金鎖陣都擺不出。
誰料這時，釋懷真已經掙脫束縛，怒吼道：「滿長武！你竟敢背叛太傅，等我的八百僧兵回來，定將你碎屍萬段！」
曹熙冷笑，步步逼近：「我根本不是滿長武，即使沒有你這檔事，司馬老賊都對我恨之入骨。」
釋懷真臉色煞白，終於醒悟：「你，就是大將軍留在洛陽的棄子，曹熙？」
「叫我曹熙便可。」他一把抓住釋懷真，如拎雞般將他提起，拖向火爐。
羊徽瑜不忍心，「釋住持是得道高僧，不如饒他一命。」
「饒不了。」曹熙想起密室的情況，此人絕不能留。
他教釋懷真製造舍利子，不過是為取信於他，怎會真讓他用後世伎倆蠱惑世人？
每逢華夏大亂，佛寺都會乘勢而起，就算幾次大規模滅佛都不頂用，就像釋懷真說的一樣，萬年佛門絕非虛言。
「夫聖人之治國，不恃人之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為非也」曹熙冷聲道，「既然大魏律法管不了他，那就由我來終結他。」
「曾經有個時代，皇帝規定貪官枉法八十貫紋就要處以死刑，甚至剝皮實草，但是這個朝代卻是歷史上貪官最多的朝代。」
羊徽瑜聽罷，沉默不再勸。
其實曹熙還有一個非殺釋懷真不可的理由，白馬寺八百佛兵！
曹熙穿越以來，他最不滿意的，就是他這個嗣子身份。
就像他此前算計司馬師一樣，在兩漢三國都以孝治國的時代，父為子綱是無論如何也無可動搖。
過去三天，大家願意聽他指揮，甚至想桓范這朝廷重臣都能主動前來協助，其實都是看在大將軍曹爽之名。
曹熙如今需要一支絕對忠誠於他的軍隊，而令行禁止的僧兵，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釋懷真知道自己肯定不能逃生，也放棄了掙扎，稍正衣冠，「這座火蓮，當真可以煉製出舍利子？」
曹熙一番思索，「可以。」
釋懷真一步步向火爐，口中低誦佛偈，曹熙聽不清。
羊徽瑜卻低聲道：「眾生之所以輪轉生死，皆由貪念諸欲，造種種業，故有生死。」
火爐烈焰騰起，濃煙滾滾，釋懷真投身其中，猶如飛蛾撲火，火勢更盛。
「走吧。」羊徽瑜有些黯然，在她看來，釋懷真的行為，和這世代的世家大族所作所為相比，也說不上邪惡。
曹熙搖頭，「我的佛兵還沒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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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夫聖人之治國」，出自《韓非子·顯學》，裡面還舉了個例子，依賴道德教化讓所有人主動行善，就像「慈母能敗子」，必然不會成功。
夜色中，蓮台方向烈焰沖天，熱浪滾滾，仿佛整座寺廟都在火舌吞吐間顫抖。
兩女心急如焚，以為曹熙馬上要被活活燒死，心臟一直砰砰亂撞。
羊徽瑜是自責，這場會面是她一手促成，悔之不及。
張一寧滿心不甘，暗罵曹熙為何不與她商量便孤身赴險，追至不及。
推開殿門的一剎那，兩人愣在原地。
此時，曹熙與釋懷真正合力抬著曇柯迦羅的屍體，擺出打坐之姿，艱難地朝火爐挪去。
曹熙心中不禁感嘆，這個時代的僧侶是果真視信仰如生命，為了佛教大業客死異鄉，在所不惜。
掌握多國語言，在任何時代都能吃香喝辣，但是像曇柯迦羅千里迢迢從中天竺而來，一生只為譯經。
姑勿論裡面內容是否正確，但是這種為了宗教無私奉獻的想法，真的不得不佩服。
「長武，幸虧有你，不然我一人絕搬不動曇柯迦羅的金身，搞不好自己也得栽進火里。」釋懷真喘著粗氣，他年紀不小，體力不支也正常。
要不是為了救出密室的孩子，曹熙早就逃之夭夭，怎會以身犯險，「太傅成功在望，時不我待，為了白馬寺，不，為了我佛大業！」
曹熙拋出製造舍利子之法，點燃了釋懷真的野心，將他內心如何壯大佛教的理念和盤托出。
「量產神跡！」釋懷真雙眼放光，目光灼灼，「魏晉玄學盛行，士人靠五石散裝模作樣，所謂悟道不過是迷失在藥石世界。」
「自欺欺人罷了，但是我們的舍利子不同，可以觀之、觸之、碰之，我佛絕對能席捲天下！。」
曹熙順勢附和道：「何止如此？舍利子上刻經文，串成佛珠，轉一次便等於念一遍經，世人誰不趨之若鶩？」
「豈能如此兒戲！」釋懷真拒絕，「佛經必須口誦心悟，才能領悟佛理，而且比丘的戒律極其嚴格。」
曹熙笑意更深：「戒律太嚴，佛法怎入世俗？你弄出韋馱天和金剛杵，不就是將虛無縹緲的神帶來人世？」
釋懷真一僵，猛地放下曇柯迦羅的屍體，冷冷看著曹熙：「你從何得知控制佛兵的方法，我從未向你透露！」
曹熙愣住，一時口快，竟然失言。
不過目下也沒有僧兵守護釋懷真，也沒必要偽裝，從懷中掏出一物。
「金剛杵，你這老傢伙還真是捨得，居然真金打造。」
「不可能！」釋懷真驚惶失措，急欲逃生，但是曹熙一放手，曇柯迦羅的屍體居然滾落，死死壓住他身上。
張一寧與羊徽瑜哪還不明白局勢。
顯而易見，就是曹熙成功騙了釋懷真，用計引走僧兵，如今釋懷真就如待宰羔羊。
要不是二女關門的動靜太大，曹熙都才察覺有人闖入。
「你們怎麼來了，該不會是鄧艾沉不住氣，和僧兵起來衝突吧？」
「不是鄧艾，是劉怖。」張一寧怨氣沖沖，咬牙切齒：「早知不該救她！她竟要扔下你，帶龍衛軍渡洛水，去高平陵找曹爽！」
曹熙心頭一震。
事情完全超出他的預料，三天以來的戰爭，他他以為龍衛軍已盡在掌握之中。
只是沒想到，劉怖僅憑曹爽妻子的身份，便能翻手為雲，輕易掌控軍隊。
更不用想，他那個大將軍父親，雖然在歷史上以浮華草包著稱，但是他的身份、地位擺著那。
如今曹魏宗室，人人以他馬首是瞻，只要他堅決要回洛陽投降司馬懿，誰能發對？
作為過繼而來的嗣子，根本無從反抗。
「放心，我家的虎賁軍肯定會支持你的。」張一寧信誓旦旦，可話音未落，她自己也心虛。
因為虎賁軍如今不足四十人，連八門金鎖陣都擺不出。
誰料這時，釋懷真已經掙脫束縛，怒吼道：「滿長武！你竟敢背叛太傅，等我的八百僧兵回來，定將你碎屍萬段！」
曹熙冷笑，步步逼近：「我根本不是滿長武，即使沒有你這檔事，司馬老賊都對我恨之入骨。」
釋懷真臉色煞白，終於醒悟：「你，就是大將軍留在洛陽的棄子，曹熙？」
「叫我曹熙便可。」他一把抓住釋懷真，如拎雞般將他提起，拖向火爐。
羊徽瑜不忍心，「釋住持是得道高僧，不如饒他一命。」
「饒不了。」曹熙想起密室的情況，此人絕不能留。
他教釋懷真製造舍利子，不過是為取信於他，怎會真讓他用後世伎倆蠱惑世人？
每逢華夏大亂，佛寺都會乘勢而起，就算幾次大規模滅佛都不頂用，就像釋懷真說的一樣，萬年佛門絕非虛言。
「夫聖人之治國，不恃人之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為非也」曹熙冷聲道，「既然大魏律法管不了他，那就由我來終結他。」
「曾經有個時代，皇帝規定貪官枉法八十貫紋就要處以死刑，甚至剝皮實草，但是這個朝代卻是歷史上貪官最多的朝代。」
羊徽瑜聽罷，沉默不再勸。
其實曹熙還有一個非殺釋懷真不可的理由，白馬寺八百佛兵！
曹熙穿越以來，他最不滿意的，就是他這個嗣子身份。
就像他此前算計司馬師一樣，在兩漢三國都以孝治國的時代，父為子綱是無論如何也無可動搖。
過去三天，大家願意聽他指揮，甚至想桓范這朝廷重臣都能主動前來協助，其實都是看在大將軍曹爽之名。
曹熙如今需要一支絕對忠誠於他的軍隊，而令行禁止的僧兵，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釋懷真知道自己肯定不能逃生，也放棄了掙扎，稍正衣冠，「這座火蓮，當真可以煉製出舍利子？」
曹熙一番思索，「可以。」
釋懷真一步步向火爐，口中低誦佛偈，曹熙聽不清。
羊徽瑜卻低聲道：「眾生之所以輪轉生死，皆由貪念諸欲，造種種業，故有生死。」
火爐烈焰騰起，濃煙滾滾，釋懷真投身其中，猶如飛蛾撲火，火勢更盛。
「走吧。」羊徽瑜有些黯然，在她看來，釋懷真的行為，和這世代的世家大族所作所為相比，也說不上邪惡。
曹熙搖頭，「我的佛兵還沒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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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夫聖人之治國」，出自《韓非子·顯學》，裡面還舉了個例子，依賴道德教化讓所有人主動行善，就像「慈母能敗子」，必然不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