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章 交換
釋懷真，是正始元年才開始成為白馬寺住持，剛開始，司馬懿是被他提出的比丘戒律所吸引。
司馬氏，並非傳統儒門大宗，而是完全靠西北軍功起家。
司馬懿一眼就相中了戒律對於提升軍隊紀律的潛力，遂傾力扶持釋懷真，掃清諸般阻礙。
白馬寺坐落洛陽城西，毗鄰西陽門，地勢優越，占地廣袤。
兩漢以降，洛陽作為帝都，寸土寸金，權貴覬覦者眾。
白馬寺地位特殊，自然也屢屢受到權貴覬覦，但每次都被司馬懿阻擋。
就算一個城門侯的位置，都能撈到大量油水，白馬寺也一樣日進斗金。
十年時間的平穩發展，加上司馬家的默默扶持，各種大大小小的禪院、靜堂、宅院逐漸增多，這才有了白馬寺這種龐然大物出現。
曹熙如今化名成為滿長武，隨著僧人前往蓮台見釋懷真。
一路行來，寺內氣象令他暗自心驚。
自前院而入，經過第二重戒院掌僧兵，第三重禪院司教義，第四重律院定賞罰，最後才進入第五重的蓮台，作為住持議事之地，竟然是五進機構。
白馬寺本質上，是從官署結構，模仿鴻臚寺而建成，一直都是三進格局，就算是大魏的尚書台，也是三進結構。
但是釋懷真在十年間，逐步擴建成為五進機構，與大將軍府一般無異，這就是逾制。
曹熙甚至懷疑，司馬懿也低估了此人之野心。
他心中不斷思考著，到底怎麼利用他這種性格，讓他將僧兵調動起來，方便解救那些孩子。
蓮台恢弘，遠觀如蓮花綻放。
釋懷真高踞其上，周圍竹簡環繞，氣度儒雅。
要不是曹熙先入為主，認定他不是好人，光看形象，甚至懷疑他是儒門大宗師。
釋懷真當然知道滿長武乃景侯嫡子，在他看來這種洛陽來的年輕人，不過紈絝孟浪，不知天高地厚。
居然敢潛入戒院偷人，他根本不知道僧兵的恐怖，無論是武力還是紀律，都遠非洛陽的軍隊可以媲美。
他已經從羊徽瑜處，得知滿長武是景侯家的嫡子，心中沒打算真懲罰他，只是晾一下他。
而曹熙也在默默觀察著，他隱約間看到釋懷真眉頭深鎖，好像很多煩惱一樣。
「偷儒憚事，無廉恥而嗜乎飲食，則可謂惡少者矣。」釋懷真俯視而下，看這個「滿長武」不卑不亢，心中暗自點頭：「入人院落行竊，連一句道歉都不願說？」
曹熙沒想到對方張嘴就是《荀子》，起身強笑道：「釋住持說得太對了，一個人如果行為苟且懦弱、毫無廉恥之心，卻只沉迷於吃喝享樂，的確可以稱之為品行惡劣了……」
釋懷真放下手中經卷，此事本來就不是大事，白馬寺也不缺這麼一個小孩，每天從寺里交易的孩子，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可滿長武的語氣看來，並沒想認錯，引來他側目。
「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取之而燕民不悅，則勿取。」曹熙拱手，一臉正色說道：「晚輩以為，我的舉止的確孟浪，但是不失為武王之行。」
釋懷真皺眉，但是聽到下半句也不禁嘴角微揚，「而住持不與晚輩一般見識，也不失為文王之義。」心中暗道，果然是貴族之後，他真能比肩文王？
「登蓮台。」他話音剛下，就有僧人領著曹熙踏上蓮台，原來只有被住持看重之人，才可以上去，屬於白馬寺的榮譽。
曹熙看著釋懷真身前，放著幾塊小石頭。
最大的那顆如小指肚，米黃底子泛著細碎的銀星，邊緣有道淺褐的紋。還有一顆帶著稜角，白得發澀，表面沾著點化不開的灰黑，像沒燒透的柴燼。
「舍利子？」曹熙曾經在後世，有幸在靈光寺，親眼見過一次舍利子，後來他研究過，這東西到底是怎麼產生。
知道後，當初的神聖感立馬蕩然無存。
「你與佛有緣。」釋懷真剛開始一愣，然後欣慰，佛學剛傳來不久，知道舍利子的人並不多，他這幾顆，都是曇柯迦羅從天竺帶來。
曹熙看到這句話，頓時露出笑臉，他知道這關基本過去了，只是他還要想辦法引開寺兵，然後趕緊渡過洛水，前往高平陵。
那一大疊經書，大部分都是梵文，他也看不懂，但是釋懷真看著舍利子發呆，舍利子向來說是高僧圓寂後留下的結晶體。
「莫非。」曹熙小心試探，「有高僧圓寂了？」
釋懷真警惕地審視曹熙，「景侯家如何知道舍利子？」
曹熙電光火石間，想起羊徽瑜交代的滿寵家族背景。
「祖父曾經任揚州都督，東吳那邊經常有些異域物件，所以略知一二。」
釋懷真想起，吳主孫權也崇信佛教，兩年前，曾邀請天竺僧人康僧會到建業弘揚佛學，有見過舍利子也不足為奇。
長嘆一聲，搖頭道：「曇柯迦羅恰逢昨夜圓寂，早前我曾對太傅提起得道高僧死後會出現舍利子一事，也甚是期待，但是事與願違。」
曹熙頓時明白，原來釋懷真已經提前向司馬懿獻寶，想必是想趁著這次洛陽政變成功，向司馬懿邀功。
對於掌握大魏生殺大權的當權者而言，什麼樣的寶貝沒見過？
唯有祥瑞能刺激他們貧乏的靈魂，所以釋懷投其所好，也是應該。
只是他失算了，他並不知道舍利子怎麼長生，所以他現在很苦惱。
恰好，曹熙知道如何製作舍利子，只要條件滿足，鑽石他都能做出來，何況區區舍利子，這種碳化鈣結晶。
「釋大師，我昌邑滿家下月將與司馬家第六子聯姻。」
釋懷真對此感到莫名其妙，靜待曹熙想說什麼，「如果能到大師親自見證，想必洛陽沒人會認為我家攀高枝。」
「作為交換，我可以將製造舍利子的辦法，交給白馬寺。」
曹熙話音剛落，釋懷真難以置信，猛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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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偷儒憚事」，出自《荀子·修身》，佛學東漸，佛學大師人人都懂儒學，儒表佛里，以此宣傳佛學。
注2：「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出自《孟子・梁惠王下》，你們肯定都讀過吧。
注3：孫權邀請康僧會，出自《建康實錄：吳中》，赤烏十年（247年），西域天竺康居國僧人康僧會到達建業，設像行道。
司馬氏，並非傳統儒門大宗，而是完全靠西北軍功起家。
司馬懿一眼就相中了戒律對於提升軍隊紀律的潛力，遂傾力扶持釋懷真，掃清諸般阻礙。
白馬寺坐落洛陽城西，毗鄰西陽門，地勢優越，占地廣袤。
兩漢以降，洛陽作為帝都，寸土寸金，權貴覬覦者眾。
白馬寺地位特殊，自然也屢屢受到權貴覬覦，但每次都被司馬懿阻擋。
就算一個城門侯的位置，都能撈到大量油水，白馬寺也一樣日進斗金。
十年時間的平穩發展，加上司馬家的默默扶持，各種大大小小的禪院、靜堂、宅院逐漸增多，這才有了白馬寺這種龐然大物出現。
曹熙如今化名成為滿長武，隨著僧人前往蓮台見釋懷真。
一路行來，寺內氣象令他暗自心驚。
自前院而入，經過第二重戒院掌僧兵，第三重禪院司教義，第四重律院定賞罰，最後才進入第五重的蓮台，作為住持議事之地，竟然是五進機構。
白馬寺本質上，是從官署結構，模仿鴻臚寺而建成，一直都是三進格局，就算是大魏的尚書台，也是三進結構。
但是釋懷真在十年間，逐步擴建成為五進機構，與大將軍府一般無異，這就是逾制。
曹熙甚至懷疑，司馬懿也低估了此人之野心。
他心中不斷思考著，到底怎麼利用他這種性格，讓他將僧兵調動起來，方便解救那些孩子。
蓮台恢弘，遠觀如蓮花綻放。
釋懷真高踞其上，周圍竹簡環繞，氣度儒雅。
要不是曹熙先入為主，認定他不是好人，光看形象，甚至懷疑他是儒門大宗師。
釋懷真當然知道滿長武乃景侯嫡子，在他看來這種洛陽來的年輕人，不過紈絝孟浪，不知天高地厚。
居然敢潛入戒院偷人，他根本不知道僧兵的恐怖，無論是武力還是紀律，都遠非洛陽的軍隊可以媲美。
他已經從羊徽瑜處，得知滿長武是景侯家的嫡子，心中沒打算真懲罰他，只是晾一下他。
而曹熙也在默默觀察著，他隱約間看到釋懷真眉頭深鎖，好像很多煩惱一樣。
「偷儒憚事，無廉恥而嗜乎飲食，則可謂惡少者矣。」釋懷真俯視而下，看這個「滿長武」不卑不亢，心中暗自點頭：「入人院落行竊，連一句道歉都不願說？」
曹熙沒想到對方張嘴就是《荀子》，起身強笑道：「釋住持說得太對了，一個人如果行為苟且懦弱、毫無廉恥之心，卻只沉迷於吃喝享樂，的確可以稱之為品行惡劣了……」
釋懷真放下手中經卷，此事本來就不是大事，白馬寺也不缺這麼一個小孩，每天從寺里交易的孩子，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可滿長武的語氣看來，並沒想認錯，引來他側目。
「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取之而燕民不悅，則勿取。」曹熙拱手，一臉正色說道：「晚輩以為，我的舉止的確孟浪，但是不失為武王之行。」
釋懷真皺眉，但是聽到下半句也不禁嘴角微揚，「而住持不與晚輩一般見識，也不失為文王之義。」心中暗道，果然是貴族之後，他真能比肩文王？
「登蓮台。」他話音剛下，就有僧人領著曹熙踏上蓮台，原來只有被住持看重之人，才可以上去，屬於白馬寺的榮譽。
曹熙看著釋懷真身前，放著幾塊小石頭。
最大的那顆如小指肚，米黃底子泛著細碎的銀星，邊緣有道淺褐的紋。還有一顆帶著稜角，白得發澀，表面沾著點化不開的灰黑，像沒燒透的柴燼。
「舍利子？」曹熙曾經在後世，有幸在靈光寺，親眼見過一次舍利子，後來他研究過，這東西到底是怎麼產生。
知道後，當初的神聖感立馬蕩然無存。
「你與佛有緣。」釋懷真剛開始一愣，然後欣慰，佛學剛傳來不久，知道舍利子的人並不多，他這幾顆，都是曇柯迦羅從天竺帶來。
曹熙看到這句話，頓時露出笑臉，他知道這關基本過去了，只是他還要想辦法引開寺兵，然後趕緊渡過洛水，前往高平陵。
那一大疊經書，大部分都是梵文，他也看不懂，但是釋懷真看著舍利子發呆，舍利子向來說是高僧圓寂後留下的結晶體。
「莫非。」曹熙小心試探，「有高僧圓寂了？」
釋懷真警惕地審視曹熙，「景侯家如何知道舍利子？」
曹熙電光火石間，想起羊徽瑜交代的滿寵家族背景。
「祖父曾經任揚州都督，東吳那邊經常有些異域物件，所以略知一二。」
釋懷真想起，吳主孫權也崇信佛教，兩年前，曾邀請天竺僧人康僧會到建業弘揚佛學，有見過舍利子也不足為奇。
長嘆一聲，搖頭道：「曇柯迦羅恰逢昨夜圓寂，早前我曾對太傅提起得道高僧死後會出現舍利子一事，也甚是期待，但是事與願違。」
曹熙頓時明白，原來釋懷真已經提前向司馬懿獻寶，想必是想趁著這次洛陽政變成功，向司馬懿邀功。
對於掌握大魏生殺大權的當權者而言，什麼樣的寶貝沒見過？
唯有祥瑞能刺激他們貧乏的靈魂，所以釋懷投其所好，也是應該。
只是他失算了，他並不知道舍利子怎麼長生，所以他現在很苦惱。
恰好，曹熙知道如何製作舍利子，只要條件滿足，鑽石他都能做出來，何況區區舍利子，這種碳化鈣結晶。
「釋大師，我昌邑滿家下月將與司馬家第六子聯姻。」
釋懷真對此感到莫名其妙，靜待曹熙想說什麼，「如果能到大師親自見證，想必洛陽沒人會認為我家攀高枝。」
「作為交換，我可以將製造舍利子的辦法，交給白馬寺。」
曹熙話音剛落，釋懷真難以置信，猛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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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偷儒憚事」，出自《荀子·修身》，佛學東漸，佛學大師人人都懂儒學，儒表佛里，以此宣傳佛學。
注2：「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出自《孟子・梁惠王下》，你們肯定都讀過吧。
注3：孫權邀請康僧會，出自《建康實錄：吳中》，赤烏十年（247年），西域天竺康居國僧人康僧會到達建業，設像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