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章 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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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楚苦等良久,終於看見曹熙自己孤身出來,以為救人失敗,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怎麼了?」

  曹熙瞥他一眼,抬手輕敲其額頭,「你小子,也不提前說清楚!那密室里關著百餘人,怎可能悄無聲息全帶走?若強行行事,僧兵必然發覺,反倒害了他們性命。」

  齊楚默然:「我怕你知道人多,便直接不去救了。」

  「放心,我已將看守僧人盡數除去。至於離開之法,待我回去安排一計,引開僧兵,自可以讓他們脫身。」

  齊楚眼底閃過一絲希冀,「那就好了!但是他們會乖乖原地不動嗎?」

  「會的,我回來之前都絕對不會動。」曹熙忽而一笑,「你這麼聰明,都知道誘騙我去救人,怎的獨自跑來洛陽尋父?」

  齊楚一臉苦笑,如果不是剛好遇到曹熙,他可能就被訓練成那些失去人性的僧兵,然後被送到某地魚肉百姓。

  「我是想提醒父親,千萬別回緱氏縣。」他低頭若有所思,「可惜,終究未能找到他。」

  曹熙皺眉,事情與他所想大相逕庭。

  他原以為齊楚此行是為接父親歸家,不料竟是相反。

  「為何?」曹熙疑惑問道,「你年紀尚幼,家中沒有男人,如何活下去。」

  「實不相瞞。」齊楚忍不住搖頭,「我爹已經死在在緱氏縣。」

  「怎麼可能。」曹熙才和齊春分別不久,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死了,而且算上時日,也明顯不對。

  「唉。」齊楚長嘆一聲,「我家屬於編戶齊民,一般為五十戶為一里,里有里魁,專門負責登記戶籍、督促農桑、傳達政令。」

  「父親以樵夫為副業,補貼家用,主業仍是農人,需服徭役。」

  「里魁知道我們生活艱難,以往父親離開一兩天,他都暗中隱瞞。」

  「可這次不行。」齊楚握緊拳頭,「里魁說大將軍要在高平陵修建直道,立刻要動工,洛陽周邊縣城幾乎成丁都要盡出。」

  曹熙心中疑惑,不知道自家父親在賣什麼藥。反問道:「齊春當時人在洛陽,他怎麼可能去服徭役?」

  「正是因此,里魁也不知道父親是否死在路上了。」齊楚正色道,「於是他將父親刻上死亡,並且呈遞給縣城歸檔,這樣就不用執行士亡法。」

  「士亡法又是什麼?」

  曹熙只覺得這種里甲制度實在不近人情,僅僅有三天時間都不能等。

  在戶籍管理制度極其嚴格的曹魏,人被歸類成為死亡,那就是真的成為逃兵一類,也沒法申領信幡,自然也不能進入大城,沒有當地縣城保證,在整個曹魏都市寸步難行。

  齊楚解釋:「士亡法乃追捕逃兵逃役之律。一旦被定罪,全家受累,里魁亦因連坐法同罪。」

  他頓了頓,「里魁此舉,實是為父開脫。」

  曹熙這才知道,剛才錯怪里魁了。

  想來也冤枉,一個里魁管理五十戶,保守估計都有兩百個活人。

  別說吃喝拉撒,就算出去偷情,消失個一天半載,里魁也不可能知情,就這樣還得連坐共誅。

  「那你有何打算?」曹熙疑惑。

  「天下之大,或許舉家搬去許昌吧,還需等爹決定。」

  曹熙話音剛落,忽然外面有僧兵經過,他連忙讓齊楚噤聲。

  心中卻想著密室的小孩,如果不能儘快想到辦法引開僧兵,肯定會被發現。

  回到廂房,奇怪看到羊祜和羊徽瑜都在他房間,正襟危坐。

  羊徽瑜一臉愁容,看到曹熙回來,眉間稍展喜色,旋即瞥見身後光頭少年,臉色又覆上一層寒霜。

  「曹將軍不是說好要去討逆,為何偷別人家孩子?」羊徽瑜語中帶刺。

  曹熙心下詫異,怎的他們如此快便知曉了?

  羊祜正色道,「人發現這小童失蹤,聯想到你先前稱他是故人之子,便報與白馬寺住持釋懷真。不久前,釋懷真遣人來,要將軍親自前往解釋清楚。」

  「身份敗露了?」曹熙霍然起身,拉起羊徽瑜便要走。「快動身,我早就吩咐鄧艾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

  羊祜看著兩人如此親密,頓感奇怪,上前解開。


  「事不至此,我們分析過,區區一個小孩,不至於釋懷真大動干戈。」羊祜說著說著,突然笑道,「而且我姐親自解釋過,想必住持會接受你的解釋。」

  「幫我們詐開西陽門的齊春記得嗎?」曹熙手一指,「這個就是他兒子,從緱氏縣趕來,結果被本地的農夫綁架,賣給白馬寺抵債。」

  羊祜陷入沉思,「白馬寺難道也在豢養死士?僧兵已經這麼多,還到處買孩童培養,難道他想謀逆?」

  「你猜對了。」曹熙從懷中抽出斷刃,一刀捅穿了案幾。

  指著刀柄的位置,「這就是白馬寺,表面看上去富麗堂皇,翻譯佛經。」

  「但是下面,卻是利刃。」曹熙將案幾翻過來,「我暗中調查過,戒院下有密室專門負責訓練這些僧兵,全都被洗腦,我懷疑司馬家的死士也是用類似的方法訓練出來。」

  「原來如此。」羊祜若有所思,「難怪此前,從來沒人發現司馬師養了三千死士。」

  「沒錯,三千的吃喝拉撒不是小數目,這場政變可能部署了十年之久,需要的資源是天文數字,正好白馬寺進出信徒多,錢財從這流動也不顯眼。」

  「司馬師的心機之深沉,可見一斑。」羊祜嘆道。

  曹熙說著,忽然想起什麼,「釋懷真非見不可嗎?」

  「若無此事,撤退可打他們措手不及。」羊祜點點頭,指向齊楚,「如如今僧兵必已加強戒備,此時急著離開,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但是我用什麼身份跟釋懷真談?」,曹熙這般年輕的少年將軍,在九品官人法下,定是出身名門大族。

  羊徽瑜盈盈淺笑,「我已經幫你想好了,你可以冒充昌邑景侯滿寵之孫,滿長武。」

  看著羊祜一臉戒備的眼神,連忙解釋道:「滿寵之女滿杏兒是我在宮中好友,下月將嫁司馬乾,我因此知景侯家事,可為曹將軍通氣。」

  「通氣?」曹熙不解,旋即明白,「好,我便去會一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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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里魁,出自《後漢書・百官志》,秦漢時「里有里魁,民有什伍,善惡以告」,這時候還沒改成里正,三國時期的里魁更符合軍事化管理,適應時代。

  註:士亡法,出自《三國志・魏書・高柔傳》:「頃之,護軍營士竇禮近出不還。營以為亡,表言逐捕,沒其妻盈及男女為官奴婢。盈連至州府,稱冤自訟,莫有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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