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章 戒律
夕陽把天染成淡金色，本該是慵懶時光，白馬寺的戒院卻毫不鬆懈。
並非僧兵刻意把守，而是裡面沒有間斷地訓斥打罵，仿佛永遠不會結束。
白馬寺本身也沒有戒院，是在正始元年加建的，外人無從知曉其規模，因為從未有人能踏足其中。
曹熙費盡心思，才成功潛入，但是陌生的環境，還九曲八繞，讓人摸不著頭腦。
更棘手的，是僧兵在外來回巡邏，戒備森嚴。
終於，他在戒院一角的小屋前停下，見一僧兵捧著染血的布條匆匆而出，引起他注意。
湊近細看，果真在屋內發現了齊春的兒子。
他此刻已經被剃去頭髮，頭纏白布，躺在榻上，看起來非常虛弱。
「齊春讓我找你的。」曹熙躡手躡腳靠近，蹲在齊楚耳邊低語。
齊楚本在高燒中昏沉，但是聽到父親的名字，猛地睜眼，見來人竟有頭髮，頓時喜出望外。
「是我爹讓你救我？他人在何處？」
「算是吧。」曹熙壓低聲音，「能走嗎？」
「能。」齊楚掙紮起身。
曹熙將他背起，才發覺他體溫很熱，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剃頭時過度掙扎，劃破頭皮，多處流血，後來還發燒。
聽著這些症狀，只希望他是普通的發燒，而不是破傷風。
這個年代還沒有破傷風的概念，還只是以為是風邪入侵，但其實在戰場上，疑似因為破傷風死亡的將領不少。
他從旁邊尋來乾淨布條，遞給齊楚。「咬著，免得你痙攣咬傷舌頭。」
剛走幾步，齊楚卻扯下布條，虛弱道：「還有很多像我一樣的人被抓，男女都有，叔叔你能救他們嗎？」
「你自身難保。」曹熙張望著該從哪裡離開，「你高燒不退，不趕緊找郎中，怕是命比他們還短。」
「明白了。」齊楚迷迷糊糊的，懨懨道：「可惜了，他們怕是這輩子都出不了那密室。」
「密室？」曹熙一怔，抓住關鍵，「多大？只關小孩？」
「很大。」齊楚回憶著，「關我們的地方只是其中一角，我常聽到有人在那裡念經。」
「既然來了，就不能袖手旁觀。」曹熙眼神一凜：「你帶路，但不能再背你。」
齊楚咬牙下地，不多時，二人來到一處假山前。
「假山下面有個樓梯，就能通往地下密室。」齊楚喘息著說。
曹熙打量假山，密道僅此一出口，若被堵截，插翅難飛。
但是看到齊楚希冀的眼神，還是決定下去，只是這次沒帶上他，「你留在此處歇息，我下去探探。」
密道不黑，也有人把守，曹熙利落解決沿途僧兵，才終於循著人聲，找到關押的地方。
看到竟然有上百人，他頓時犯難，光憑他自己，如何可以抵擋外面的八百僧兵。
心中已經打起退堂鼓，但是隨後他看見一幕，讓他大為惱火。
只見僧人手中取出一件木質的金剛杵，然後對面被拐賣來的人就開始不斷抽打自身。
就算背上已經滿是血痕，也不敢停，因為抓著金剛杵的手還沒放下。
「這不是邪教嗎？」
作為唯物主義教育下長大的曹熙，這種封建迷信的東西，簡直讓人髮指。
本來還有些猶豫是否救人，但是此刻也是非救不可。
密室很大，曹熙打算先了解白馬寺到底用什麼方法給他們洗腦。
解鈴還須繫鈴人，亂來說不定有反效果。
輾轉間，他找到一間藏經房，門鎖嚴實，他卻無暇顧及，一刀劈開。
掀開書櫃，發現經書大多數是天竺文寫成，根本看不懂裡面的內文。
終於在一個在一個寶箱裡面，發現一把金剛杵和一本翻譯完好的漢文經書，上面寫著《僧祇戒心》四字。
翻開一看，儘是佛教戒律：六念法、二不定法、十三僧伽婆屍沙法、四波羅夷法，乍看並無異常。
但是上面的蠅頭小字註解，卻越看越令人毛骨悚然。
註解詳述如何以體罰立威，從小馴化人如何遵從戒律，怎樣聽指揮。
曹熙終於明白金剛杵的作用，原來他們假借韋馱天菩薩作為護寺神的招牌，讓他們相信得到韋馱天的神力庇佑，然後金剛杵就是菩薩向他們下指令的媒介。
後世一些獨裁者，也是利用相類似的方法去培養支持者。
怒意在胸中翻湧，他實在按捺不住，裡面的人全都未成年，全是大魏未來的棟樑，竟遭如此荼毒。
心中極度憎恨白馬寺住持的邪惡用心，竟然利用經書作為洗腦工具。
歷史上白馬寺因為政局動盪，已經多次易主，與其說釋懷真是佛教高僧，還不如說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機會主義者。
曹熙手提環首刀，推開關押地的鐵門。
只見這些人都在搖頭晃腦，口中齊聲念著：「若比丘，瞋恨不喜故，於清淨無罪比丘以無根波羅夷法謗，欲壞彼比丘淨行。此於後時若檢校、若不檢校，便言是事無根，我住瞋恨故說，僧伽婆屍沙。」
比丘就是僧人，不應該因嗔恨而誹謗其他清淨比丘，如果屬實，無論是否經過核實，只要承認是出於嗔恨而無根據誹謗，就會觸犯僧伽婆屍沙罪。
僧伽婆屍沙罪就是僧殘罪，就是僧要要透過自殘的方式來除罪。
僧人已經發現曹熙，只是微笑著，看著他。
「時間差不多了。」曹熙冷冷道，「我數到十，再不放下金剛杵，別怪我不客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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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僧祇戒心》，強調各種佛教戒律，真實的戒律里大部分提到與女性如何互動，我不寫出來，有興趣自己去找。真實歷史上，是嘉平二年（250年），由中天竺律學沙門曇柯迦羅譯出，為摩訶僧只部的戒本一卷。當然他本質上不這樣，純粹劇情需要。
注2：僧伽婆屍沙罪，其中一種懲罰方法，叫作「六日六夜摩那唾」，摩那唾就是取悅上師。你們可以自行幻想發生什麼了，魏晉南北朝時期的佛學還沒高度融合儒學道學，只能說歷史上幾次滅佛，不是沒有道理的。
並非僧兵刻意把守，而是裡面沒有間斷地訓斥打罵，仿佛永遠不會結束。
白馬寺本身也沒有戒院，是在正始元年加建的，外人無從知曉其規模，因為從未有人能踏足其中。
曹熙費盡心思，才成功潛入，但是陌生的環境，還九曲八繞，讓人摸不著頭腦。
更棘手的，是僧兵在外來回巡邏，戒備森嚴。
終於，他在戒院一角的小屋前停下，見一僧兵捧著染血的布條匆匆而出，引起他注意。
湊近細看，果真在屋內發現了齊春的兒子。
他此刻已經被剃去頭髮，頭纏白布，躺在榻上，看起來非常虛弱。
「齊春讓我找你的。」曹熙躡手躡腳靠近，蹲在齊楚耳邊低語。
齊楚本在高燒中昏沉，但是聽到父親的名字，猛地睜眼，見來人竟有頭髮，頓時喜出望外。
「是我爹讓你救我？他人在何處？」
「算是吧。」曹熙壓低聲音，「能走嗎？」
「能。」齊楚掙紮起身。
曹熙將他背起，才發覺他體溫很熱，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剃頭時過度掙扎，劃破頭皮，多處流血，後來還發燒。
聽著這些症狀，只希望他是普通的發燒，而不是破傷風。
這個年代還沒有破傷風的概念，還只是以為是風邪入侵，但其實在戰場上，疑似因為破傷風死亡的將領不少。
他從旁邊尋來乾淨布條，遞給齊楚。「咬著，免得你痙攣咬傷舌頭。」
剛走幾步，齊楚卻扯下布條，虛弱道：「還有很多像我一樣的人被抓，男女都有，叔叔你能救他們嗎？」
「你自身難保。」曹熙張望著該從哪裡離開，「你高燒不退，不趕緊找郎中，怕是命比他們還短。」
「明白了。」齊楚迷迷糊糊的，懨懨道：「可惜了，他們怕是這輩子都出不了那密室。」
「密室？」曹熙一怔，抓住關鍵，「多大？只關小孩？」
「很大。」齊楚回憶著，「關我們的地方只是其中一角，我常聽到有人在那裡念經。」
「既然來了，就不能袖手旁觀。」曹熙眼神一凜：「你帶路，但不能再背你。」
齊楚咬牙下地，不多時，二人來到一處假山前。
「假山下面有個樓梯，就能通往地下密室。」齊楚喘息著說。
曹熙打量假山，密道僅此一出口，若被堵截，插翅難飛。
但是看到齊楚希冀的眼神，還是決定下去，只是這次沒帶上他，「你留在此處歇息，我下去探探。」
密道不黑，也有人把守，曹熙利落解決沿途僧兵，才終於循著人聲，找到關押的地方。
看到竟然有上百人，他頓時犯難，光憑他自己，如何可以抵擋外面的八百僧兵。
心中已經打起退堂鼓，但是隨後他看見一幕，讓他大為惱火。
只見僧人手中取出一件木質的金剛杵，然後對面被拐賣來的人就開始不斷抽打自身。
就算背上已經滿是血痕，也不敢停，因為抓著金剛杵的手還沒放下。
「這不是邪教嗎？」
作為唯物主義教育下長大的曹熙，這種封建迷信的東西，簡直讓人髮指。
本來還有些猶豫是否救人，但是此刻也是非救不可。
密室很大，曹熙打算先了解白馬寺到底用什麼方法給他們洗腦。
解鈴還須繫鈴人，亂來說不定有反效果。
輾轉間，他找到一間藏經房，門鎖嚴實，他卻無暇顧及，一刀劈開。
掀開書櫃，發現經書大多數是天竺文寫成，根本看不懂裡面的內文。
終於在一個在一個寶箱裡面，發現一把金剛杵和一本翻譯完好的漢文經書，上面寫著《僧祇戒心》四字。
翻開一看，儘是佛教戒律：六念法、二不定法、十三僧伽婆屍沙法、四波羅夷法，乍看並無異常。
但是上面的蠅頭小字註解，卻越看越令人毛骨悚然。
註解詳述如何以體罰立威，從小馴化人如何遵從戒律，怎樣聽指揮。
曹熙終於明白金剛杵的作用，原來他們假借韋馱天菩薩作為護寺神的招牌，讓他們相信得到韋馱天的神力庇佑，然後金剛杵就是菩薩向他們下指令的媒介。
後世一些獨裁者，也是利用相類似的方法去培養支持者。
怒意在胸中翻湧，他實在按捺不住，裡面的人全都未成年，全是大魏未來的棟樑，竟遭如此荼毒。
心中極度憎恨白馬寺住持的邪惡用心，竟然利用經書作為洗腦工具。
歷史上白馬寺因為政局動盪，已經多次易主，與其說釋懷真是佛教高僧，還不如說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機會主義者。
曹熙手提環首刀，推開關押地的鐵門。
只見這些人都在搖頭晃腦，口中齊聲念著：「若比丘，瞋恨不喜故，於清淨無罪比丘以無根波羅夷法謗，欲壞彼比丘淨行。此於後時若檢校、若不檢校，便言是事無根，我住瞋恨故說，僧伽婆屍沙。」
比丘就是僧人，不應該因嗔恨而誹謗其他清淨比丘，如果屬實，無論是否經過核實，只要承認是出於嗔恨而無根據誹謗，就會觸犯僧伽婆屍沙罪。
僧伽婆屍沙罪就是僧殘罪，就是僧要要透過自殘的方式來除罪。
僧人已經發現曹熙，只是微笑著，看著他。
「時間差不多了。」曹熙冷冷道，「我數到十，再不放下金剛杵，別怪我不客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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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僧祇戒心》，強調各種佛教戒律，真實的戒律里大部分提到與女性如何互動，我不寫出來，有興趣自己去找。真實歷史上，是嘉平二年（250年），由中天竺律學沙門曇柯迦羅譯出，為摩訶僧只部的戒本一卷。當然他本質上不這樣，純粹劇情需要。
注2：僧伽婆屍沙罪，其中一種懲罰方法，叫作「六日六夜摩那唾」，摩那唾就是取悅上師。你們可以自行幻想發生什麼了，魏晉南北朝時期的佛學還沒高度融合儒學道學，只能說歷史上幾次滅佛，不是沒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