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章 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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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永寧宮,昭陽殿。

  司馬懿越發覺得好笑,指間輕捻一紙書信,上面寥寥幾行詩。

  「回首望門樓,見洛水蒼茫。曹熙小兒送來此信,是向我訴苦還是表忠?」司馬懿聲音低沉,目光望向高柔,「文惠,你素愛詩文,助我評鑑一番。」

  文惠就是高柔的字,他和鍾會都沒死,他還算比較幸運,只是舌根被割,說話不流利。

  但是鍾會就慘了,差點成為御溝淹死的第一個世家公子。

  「不對,這不像投降,似在表達骨肉分離。」高柔接過一看,搖頭道:「四鳥嗟長別,就是化用桓山之鳥的典故。」

  「桓山之鳥?」

  「沒錯,桓山有鳥,生養四鳥,羽翼長成後,將分飛四海,母親泣淚送別。」

  「荒唐,曹熙都沒有兄弟姐妹,不是為賦新詩強說愁嗎?」司馬懿輕哼一聲,笑意更濃,「還有這句三聲悲夜猿,這小子去過巴蜀?巴東巫峽的傳說怕也是道聽途說。」

  高柔連連點頭,雖然內心覺得這首詩水平很高,但不可能在這時候觸司馬懿霉頭。

  他忽瞥見紙上摺痕,攤開一看,神色驟變,連忙摁住。

  司馬懿何等敏銳,問道:「文惠何是大驚小怪,嗯?」

  只是半眯著眼,高柔已經端正坐姿,然後將紙張移過去,低聲道:「太傅有請。」

  司馬懿瞥去,瞳孔微縮。「子上?」

  正妻張春華生下三子,還有一個女兒,早就嫁給荀彧孫子荀霬(yì)為妻,加起來正好四個。

  而且司馬昭曾經出征西南,所以三聲悲猿的典故,他肯定也知道。

  高柔欲言又止,「太傅勿憂,這恐怕只是曹熙小子的挑撥離間之計。」

  司馬懿情緒不穩,陰沉著臉,嘴角耷拉著,「我知道一切!」

  話音未落,殿外急報傳來。

  「稟告主公,門樓已經被長公子拿下。」

  「那便好。」司馬懿這才放心下來,長舒一口濁氣,「既門樓已破,曹爽之妻亦被擒,諸事皆定。」

  他頓了頓,語帶寒意:「押曹熙來見我,若他不能七步成詩,我肯定要打斷他狗腿,兔崽子只懂搞破壞,毀我等心血,我要替老友曹真教訓孫子。」

  高柔連聲附和,說著說著老淚縱橫,想起曹熙多次羞辱他,對方馬上就會變成瘸子,心中解氣。

  「傳令吧!」司馬懿揮手,但是對方面有難色,傳令兵欲言又止,「何事?」

  「雖然救出二公子,但右腳腳踝粉碎,閬中醫者束手無策。」士兵整個人都埋在地里。

  「誰人所為?」司馬懿強抑怒火。

  「曹熙。」士兵頭埋更低,「他從太廟俘虜二公子,將其赤身裸體綁於門樓,正向洛水,曹熙說洛水能流到哪,二公子的笑話就傳到哪。」

  「說完了?」司馬懿突然陰沉的可怕,古井無波,站直身子,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抽出匕首。

  刃身微曲,血槽深得可怕。

  他緩步走過傳令兵身側,刀光一閃,細如髮絲的血線自士兵頸間滲出,捂著脖子徑直倒下。

  「凡是見過子上的人,統統該殺。」

  司馬懿說罷,手握滴血利刃走出殿門。

  原本充滿朝氣的陽光,此刻就像在嘲諷他無能力保護兒子。

  他用手擋住太陽,看著手掌泛著紅光,喃喃自語道:「一句三馬食槽,就這麼折磨我司馬家兩代人嗎?」

  忽然,狼煙在西陽門方向傳來,司馬懿知道必然發現曹熙這孽障。

  他猛然轉身,大步流星地回到昭陽殿中央,「某平生甚少求人,今天我必取曹熙首級。」

  殿下群臣低頭,交換眼神。

  當第一個人望外跑時,余者如鳥獸散,連高柔也一瘸一拐地離開,參與追剿曹熙的行動。

  司馬懿一個人獨自坐在昭武殿,郭太后聞訊而來,怒容滿面。

  「太傅這是何意?莫非要讓曹熙再洗劫皇宮一遍才樂意?」

  司馬懿低頭不言。

  郭太后怒極,她支持政變,並非為了迎接另一個權臣給臉色她看,她只需要忠犬。


  「莫以為大魏只有你一個忠臣。」赤裸裸的威脅,可惜她選錯了對象。

  司馬懿低著頭,很是壓抑,低聲說道:「曹郭氏,你把我成是天家猛狗,還是國之社鼠?」

  郭太后不安後退幾步。

  「天家猛狗者,逢人便咬。」

  「國之社鼠者,見財便貪。」

  司馬懿突然抬起頭,猶如餓狼般,雙目赤紅,「我既非猛狗,亦非社鼠,我乃是河內司馬懿。」

  「我在便是千軍萬馬!」

  ......

  西陽門外,曹熙終於逃出生天,穿越以來,他終於離開壓抑的洛陽城。

  龍衛軍在連場大戰之後,所有人面上都充滿疲態。

  「大家再堅持一下,出了西陽門,往東走就是白馬寺,到那再休息。」曹熙揚聲道。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只有桓范沒有反應。

  「桓司農?」曹熙早察覺桓范長子桓奉自太倉便失蹤。「桓奉呢?」

  桓范擠出笑意,臉上卻很繃緊,「桓氏在洛陽家大業大,奉兒留下處理要務。」

  「無須掛心,高平陵再會。」桓范說罷,急欲撥馬離去。

  曹熙卻伸手攔住,總覺得這兩父子奇奇怪怪。

  「此乃西陽門,距離高平陵路程遙遠,為何不和我等一同前往。」

  「人多目標大,狡兔尚且有三窟,雞蛋豈可盡置一籃?」桓范淡淡道。

  「臨別在即,我倒是有一句話想贈與嗣子。」

  曹熙覺得好奇,「願聞其詳。」

  「夫總文武者,軍之將也;兼剛柔者,兵之事也。」桓范毫不避違,在他看來,曹熙或許不是真正出身高門,乃至行事不夠果決。「嗣子是聰明人,當知道人分三六九等,有心者勞其心,有力者勞其力。」

  「今日國難當前,就言盡於此。」

  說到這個份上,曹熙哪還能不明白,人家桓范看不起他曹熙,覺得他心腸不夠狠辣。

  這時羊祜上前問道,「桓司農何以不辭而別?」

  「倒是說了。」曹熙半眯著眼,審視桓范漸行漸遠。

  「他臨走送我一句話,勸我慈不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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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猛狗、社鼠,都是出自《韓非子》,我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將司馬懿當成普通權臣看待。

  注2:「兼剛柔者,兵之事也」,出自《吳子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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