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章 奪城
當鄧艾笑容滿面，拉著曹熙朝太倉前堂走去，據說有百姓抓到暴徒，特來陳請。
他心生牴觸，腦海中全是方才遭遇戰的畫面，總覺得百姓會很討厭自己才對。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滿臉堆笑的百姓，簇擁在前的是一精瘦漢子，名喚齊春，短打布衣，腰間別著一柄柴斧，看起來是個山野樵夫。
他操著濃重的洛陽口音，滔滔不絕。
曹熙聽在耳中，越聽越覺匪夷所思，忍不住發問：「你的意思，你們滯留洛陽，突然有三百人西陽門守軍摔死在你們面前？」
「沒錯，事情就是這樣。」齊春咧嘴一笑，「我這事說來難以置信，卻千真萬確，說來也是淒涼，往常也試過城門緊閉不准出城，就是沒想到一關就是三天。」
說著說著就跪在地上磕頭，說感謝曹將軍賞賜，他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要不是這些白花花的糧食，早就失去救生的意志。
曹熙聞言，嘴角微揚，「倒是壯士，那西陽門城門候是否已經......」
齊春急忙擺手，惶恐道：「將軍莫誤會！我等小民，怎敢殺人？」
話音未落，幾個百姓拖出一人，赫然是西陽門城門候，渾身血污，氣息奄奄，竟還未斷氣。
本來他幻想，可以按閶闔門一事，照本宣科，但是此人這種狀態，連審問都已經沒有必要。
曹熙和齊春面面相覷，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城門候已經被殺，這群百姓在朝廷看來，已經無異於亂民。
但是這個齊春很聰明，立馬帶著人前來見面，意思也很明確，希望可以得到曹熙保證，保證不追究殺人過錯。
羊祜看他臉色猶豫，就湊上前，低聲說道：「根據魏律，賊斗殺人罪，允許其子弟追殺，齊春畏懼報復。」
剛一抬頭，就看到齊春憨厚的老農臉，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魏律》也是有趣，說是「許依古義」，其實就是偏幫世家。
窮人大多孑然一身，找誰幫忙報復去？
不過，倒是可以利用。
曹熙心念一動，計上心來，朗聲道「胡鬧，討逆怎麼能算大逆無道！」
說罷，抬腳狠狠踩在城門候咽喉上，咔嚓一聲，那人登時氣絕。
「人倒是死了，但城門候之上，還有守城將，本將也無法長久庇護，還是要另謀生路。」曹熙冷眼掃視四周。
齊春心領神會，低聲問道：「敢問將軍，出路何在？」
「想回家嗎？」這群人只是樸素的農民，要求他們反抗政變是絕無可能，但是如果誘因換一下，機會還是不小。
齊春眼眶一紅，這年頭離家三天，對於家人而言就是音訊全無，死了也沒人收屍，怎麼可能不想回家。
「那好，西陽門守軍死了三百人，可以全算在我龍衛軍頭上，只是軍民齊心才可以其利斷金，你可明白。」
齊春滿頭大汗，卻不住低點頭，「鄉親拿到將軍的饋贈，想來必然也是萬分甘願的。」
......
與此同時，西陽門守將徐貢正清點劫掠來的糧食。
黃澄澄的粟米堆積如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簡直比五銖錢更令人心動。
徐氏不過豫州小族，靠他在城門雁過拔毛，方能勉強維持家族體面。
如今三國亂世，糧食永遠都是硬通貨，家裡親族、奴僕、鄉里，哪哪都需要接濟。
「將軍，門外有亂民聚集，但是......」
「此等小事，莫來煩我！」徐貢不耐揮手，這些刁民就是討打。
「這次不一樣，人有點多，足有上千人。」
他眼珠子一轉，才不情願地離開，臨走前還小心鎖上糧倉，叮囑親兵嚴加看守。
登上城牆後，險些魂飛魄散。
「流民？誰說這是流民。」徐貢大吼大叫，下令加強防備。
對齊春而言，今日是他這輩子最風光之時。
以往在鄉下，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縣令，見過最兇狠的將軍就是眼前的徐貢。
如今卻派人前來邀請他進城，本來他肯定是要拒絕，只是曹熙已經改頭換臉，冒充樵夫。
徐貢大喜看著齊春身後兩輛車子，大喜過望，讓人掀開一角，竟全是粟米。
一輛車起碼能裝二十五石粟米，兩輛就是五十石，折算五千錢，當純作賄賂，並非小額。
「讓他們進來吧。」
他自恃手下七百精兵，裝備齊整，區區三人翻不起風浪。
「緱氏縣齊春，我認得你。」這是徐貢為官的秘訣，無論如何，先裝出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樣。
人民畏懼官員，是畏懼背後嚴密運轉的朝廷，既然知道他的籍貫，說明可以向他家人報復。
齊春嚇得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看向曹熙。
徐貢很滿意，點頭道：「兵器哪搞來的？莫非想造反不成。」
齊春苦笑道，「城南的事怎能瞞住徐將軍，不過是路上撿來，將軍或許不知，外面現在亂成一團粥，所見之處儘是搶掠廝殺。」
「曹熙這次犯了天條，插翅難飛，別看現在亂，朝廷馬上就能平息。」徐貢的話讓他坐立難安，他可沒聽說龍衛將軍觸犯了哪條律法？
齊春咽了下口水，「不知曹將軍所犯何事？」
「當然是謀反。」徐貢在案几上翻翻找找，抽出一份詔令，「吶，你看，大將軍之子曹熙意圖謀反，但有所見，格殺勿論。」
齊春抖成篩子，人已經趴在地上。
徐貢不明所以，「本官這麼有威儀？」
「非也。」曹熙知道瞞不下去，還不如光明正大承認，「他是畏懼我，我就是你口中的反賊。」
還來不及大喊，人頭已經被他攥住，眼珠突出，死不瞑目，他沒想過自己居然引狼入室。
曹熙推門而出，哨兵率先發現，點燃了狼煙，滾滾黑煙騰地升起，直衝雲霄。
「徐貢已死！」
這時負責推車的鄧艾，也一把將蓋在推車上的草杆揚掉。
一車是堆積如山，像金山銀山一樣的粟米。
另一車，也是層層累累，壘成小型京觀一樣，最上首的人頭，就是他們的老熟人，城門候。
曹熙拋出手上人頭，精準落在屍堆之上，聲如洪鐘喊道：「西陽門守軍聽著！」
「兩條路：拿一捧粟米出城，城外糧食隨便搬！或者下陰曹地府繼續向逆賊盡忠！」
-----------------------
注1：賊斗殺人罪，《魏律》記載於《晉書・刑法志》，「賊斗殺人，以劾而亡，許依古義，聽子弟得追殺之。會赦及過誤相殺，不得報讎，所以止殺害也。」
他心生牴觸，腦海中全是方才遭遇戰的畫面，總覺得百姓會很討厭自己才對。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滿臉堆笑的百姓，簇擁在前的是一精瘦漢子，名喚齊春，短打布衣，腰間別著一柄柴斧，看起來是個山野樵夫。
他操著濃重的洛陽口音，滔滔不絕。
曹熙聽在耳中，越聽越覺匪夷所思，忍不住發問：「你的意思，你們滯留洛陽，突然有三百人西陽門守軍摔死在你們面前？」
「沒錯，事情就是這樣。」齊春咧嘴一笑，「我這事說來難以置信，卻千真萬確，說來也是淒涼，往常也試過城門緊閉不准出城，就是沒想到一關就是三天。」
說著說著就跪在地上磕頭，說感謝曹將軍賞賜，他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要不是這些白花花的糧食，早就失去救生的意志。
曹熙聞言，嘴角微揚，「倒是壯士，那西陽門城門候是否已經......」
齊春急忙擺手，惶恐道：「將軍莫誤會！我等小民，怎敢殺人？」
話音未落，幾個百姓拖出一人，赫然是西陽門城門候，渾身血污，氣息奄奄，竟還未斷氣。
本來他幻想，可以按閶闔門一事，照本宣科，但是此人這種狀態，連審問都已經沒有必要。
曹熙和齊春面面相覷，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城門候已經被殺，這群百姓在朝廷看來，已經無異於亂民。
但是這個齊春很聰明，立馬帶著人前來見面，意思也很明確，希望可以得到曹熙保證，保證不追究殺人過錯。
羊祜看他臉色猶豫，就湊上前，低聲說道：「根據魏律，賊斗殺人罪，允許其子弟追殺，齊春畏懼報復。」
剛一抬頭，就看到齊春憨厚的老農臉，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魏律》也是有趣，說是「許依古義」，其實就是偏幫世家。
窮人大多孑然一身，找誰幫忙報復去？
不過，倒是可以利用。
曹熙心念一動，計上心來，朗聲道「胡鬧，討逆怎麼能算大逆無道！」
說罷，抬腳狠狠踩在城門候咽喉上，咔嚓一聲，那人登時氣絕。
「人倒是死了，但城門候之上，還有守城將，本將也無法長久庇護，還是要另謀生路。」曹熙冷眼掃視四周。
齊春心領神會，低聲問道：「敢問將軍，出路何在？」
「想回家嗎？」這群人只是樸素的農民，要求他們反抗政變是絕無可能，但是如果誘因換一下，機會還是不小。
齊春眼眶一紅，這年頭離家三天，對於家人而言就是音訊全無，死了也沒人收屍，怎麼可能不想回家。
「那好，西陽門守軍死了三百人，可以全算在我龍衛軍頭上，只是軍民齊心才可以其利斷金，你可明白。」
齊春滿頭大汗，卻不住低點頭，「鄉親拿到將軍的饋贈，想來必然也是萬分甘願的。」
......
與此同時，西陽門守將徐貢正清點劫掠來的糧食。
黃澄澄的粟米堆積如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簡直比五銖錢更令人心動。
徐氏不過豫州小族，靠他在城門雁過拔毛，方能勉強維持家族體面。
如今三國亂世，糧食永遠都是硬通貨，家裡親族、奴僕、鄉里，哪哪都需要接濟。
「將軍，門外有亂民聚集，但是......」
「此等小事，莫來煩我！」徐貢不耐揮手，這些刁民就是討打。
「這次不一樣，人有點多，足有上千人。」
他眼珠子一轉，才不情願地離開，臨走前還小心鎖上糧倉，叮囑親兵嚴加看守。
登上城牆後，險些魂飛魄散。
「流民？誰說這是流民。」徐貢大吼大叫，下令加強防備。
對齊春而言，今日是他這輩子最風光之時。
以往在鄉下，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縣令，見過最兇狠的將軍就是眼前的徐貢。
如今卻派人前來邀請他進城，本來他肯定是要拒絕，只是曹熙已經改頭換臉，冒充樵夫。
徐貢大喜看著齊春身後兩輛車子，大喜過望，讓人掀開一角，竟全是粟米。
一輛車起碼能裝二十五石粟米，兩輛就是五十石，折算五千錢，當純作賄賂，並非小額。
「讓他們進來吧。」
他自恃手下七百精兵，裝備齊整，區區三人翻不起風浪。
「緱氏縣齊春，我認得你。」這是徐貢為官的秘訣，無論如何，先裝出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樣。
人民畏懼官員，是畏懼背後嚴密運轉的朝廷，既然知道他的籍貫，說明可以向他家人報復。
齊春嚇得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看向曹熙。
徐貢很滿意，點頭道：「兵器哪搞來的？莫非想造反不成。」
齊春苦笑道，「城南的事怎能瞞住徐將軍，不過是路上撿來，將軍或許不知，外面現在亂成一團粥，所見之處儘是搶掠廝殺。」
「曹熙這次犯了天條，插翅難飛，別看現在亂，朝廷馬上就能平息。」徐貢的話讓他坐立難安，他可沒聽說龍衛將軍觸犯了哪條律法？
齊春咽了下口水，「不知曹將軍所犯何事？」
「當然是謀反。」徐貢在案几上翻翻找找，抽出一份詔令，「吶，你看，大將軍之子曹熙意圖謀反，但有所見，格殺勿論。」
齊春抖成篩子，人已經趴在地上。
徐貢不明所以，「本官這麼有威儀？」
「非也。」曹熙知道瞞不下去，還不如光明正大承認，「他是畏懼我，我就是你口中的反賊。」
還來不及大喊，人頭已經被他攥住，眼珠突出，死不瞑目，他沒想過自己居然引狼入室。
曹熙推門而出，哨兵率先發現，點燃了狼煙，滾滾黑煙騰地升起，直衝雲霄。
「徐貢已死！」
這時負責推車的鄧艾，也一把將蓋在推車上的草杆揚掉。
一車是堆積如山，像金山銀山一樣的粟米。
另一車，也是層層累累，壘成小型京觀一樣，最上首的人頭，就是他們的老熟人，城門候。
曹熙拋出手上人頭，精準落在屍堆之上，聲如洪鐘喊道：「西陽門守軍聽著！」
「兩條路：拿一捧粟米出城，城外糧食隨便搬！或者下陰曹地府繼續向逆賊盡忠！」
-----------------------
注1：賊斗殺人罪，《魏律》記載於《晉書・刑法志》，「賊斗殺人，以劾而亡，許依古義，聽子弟得追殺之。會赦及過誤相殺，不得報讎，所以止殺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