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章 分羹
「崽賣爺田地，果真半點不心疼。」桓范冷笑，語帶譏諷。
鄧艾看不過去，「裝備早就藏起來了，等將來大將軍回京，再取出來便是。」
曹熙環視四周，確認都是自己人，才稍微心安。「此事切莫往外說，大魏不能毀在我們手上。」
桓范連耳垂都通紅，「那還走什麼，趕緊拉過來，就地招兵買馬，幾萬人的軍隊不搞個天翻地覆？」
「不可能了，東西我都藏在凌雲台，遠在洛陽東北，光路程就要兩個時辰。」曹熙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而且胡遵的大軍馬上要來洛陽，到時狹路相逢，剛被武裝起來的農民，倉促間怎麼也不是邊軍對手。」
「胡遵要過來，怎麼可能？」桓范臉色蒼白，喃喃自語，突然又恍然大悟。「我懂了，這是司馬懿引來的幽州突騎。」
「什麼意思？」曹熙不解。
「胡遵是司馬懿心腹沒錯。」桓范忽然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
「但是，他統領的幽州突騎，胡漢混雜，以往是烏桓、如今是鮮卑人為主，民風彪悍，但是這些胡族，輕易不願意離鄉。」
「怎麼可能？以往每逢天災，他們經常南下侵略，南方富庶，怎麼就不願意？」鄧艾憤憤不平。
想起當初隨大將軍征蜀，就是羌人、氐人各種使壞，軍餉遲遲未能輸送前線，他心中對外族成見很深。
桓范笑道，「胡人之患不過癬芥之疾，他們就是活不下去，搶些錢糧女人就跑，南方的潮濕足以趕跑他們。」
「千萬不能低估胡人的野心，特別是鮮卑人。」曹熙搖頭，「我記得你說司馬懿阻止幽薊糧草運輸，難道就是為了引來幽州突騎。」
「很敏銳。」桓范一臉讚賞，「催糧而來的幽州兵，就是司馬懿最強大的外援。」
「但是。」曹熙有點猶豫。
「屆時洛陽大亂，司馬家就沒時間追擊我等。」桓范撫須輕笑，但眼神和思緒早就不知道飄到哪去了。
待眾人散去，只有羊祜留了下來。
「百姓何辜？」羊祜面沉如水，「無論是司馬師、還是胡遵的幽州兵，要洗劫這城南百姓，都是輕易而舉之事。」
曹熙明白他想說什麼，「與其燒了，還不如交給百姓，說不定也有三五成沒被搜刮，也是好事。」
「三五成？幽州兵的餉米最終還要有著落，」
「朝廷的危機自然由袞袞諸公處理，我現在就要出城，三十萬石的糧食，如此巨量財富，我不信西南兩地城牆的守將會不動心。」
「所以南城百姓就是你圍魏救趙的籌碼？」羊祜臉上失望。
曹熙根本沒想過用百姓做擋箭牌，「糧食即民心，民心即力量，我只是希望百姓念著我曹魏的好。」
羊祜失望搖頭，「百姓如羊群一般，你突然給他們大筆財富，只會害了他們，到時候四方八面的將領，誰都想來城南搶掠，都是你的罪過。」
曹熙有口難言，因為這是他從隋末戰爭中學到的計謀。
當時李密率軍攻克洛口倉，存糧極為豐厚。
當時瓦崗軍勢力有限，無法守住這些糧食，所以下令開倉放糧，允許百姓自由領取。
開倉行為迅速引發轟動：「老弱負挈，道路相屬」。
後來各地流民知道瓦崗軍大方，紛紛來投。
在曹熙看來，這些帶不走的糧食，與其落在司馬家手裡，還不如讓百姓分一杯羹。
而且鄧艾的做法，也讓他心動不已。
有什麼比發錢，更能快速讓百姓記住朝廷有一個叫曹熙的龍衛將軍？
自己千辛萬苦打下的太倉，憑什麼不能將裡面巨量財富，轉化成為聲望？
「報！占領門樓的司馬家軍隊，正在鬧市屠戮百姓！」一小兵來報。
「多少人？」曹熙皺眉，剛好迎上羊祜責怪的眼神。
「大概五百，百姓數千。」
「點齊兵馬，我要全殲滅司馬家軍隊。」
當曹熙趕到，鬧市中已經躺下大量百姓，刀傷的不多，反而更多是因為恐慌造成的踐踏，死者無算。
「什麼情況？」曹熙抓住一名逃亡百姓。
「軍爺別殺我，我只拿了一把米，就一把。」這人嚇得不行，雙腿打顫。
曹熙一時雙眼通紅，腦中總是回想起羊祜的話，總感覺眼前的可怕場景，都是他親手造成。
他一躍上馬，已經飛奔出去，看到穿盔甲就砍殺。
龍衛軍眾人見狀，也紛紛跟了上去。
曹熙武藝高強，如入無人之境，司馬家的將士來得匆忙，沒想這既是一照面，已是一臉天堂。
方天畫戟最適合這種亂戰，戟影翻飛之處，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終於找到敵將，穿著一身精良兩當鎧，地位明顯高人一等。
當畫戟劈落之際，敵將一把拽過旁邊的老農。
老農背後被洞穿，臨死前眼神餘光還瞄向掉手的一麻袋糧食。
敗將慌忙逃竄，卻忽然腳下一絆，原來是老農臨死不斷氣，竟然拉著他的腳，「害死你的人是他，別抓我。」
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曹熙，這並不是他預想中的結果。
曹熙沉重下馬，隨後一挑，這名敗將已經頭顱崩裂。
他撿起地上的麻袋，遞給躲在門板後面的老婦，那人卻像見鬼一樣，跌跌撞撞地逃去。
逃亡的路，司馬軍在走，百姓也在走。
這次遭遇戰很順利，幾乎沒有傷亡，就留下對方三百人。
只是死在此地不計其數，他知道順利就是因為這些百姓恐慌造成大亂，這死去的三百人，也不知道有多少是被百姓衝散，甚至踩死。
曹熙一回到太倉，鄧艾與桓范正在興高采烈地安排輜重。
一看到曹熙回來，「將軍，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鄧艾沒發現，曹熙的狀態不對勁。
桓范也難得收下輕蔑的眼神，反而一臉讚賞，「老夫仿佛看到太祖在世，你這手圍魏救趙，簡直和當年下邳之圍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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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李密據洛開倉，出自《資治通鑑》：「庚寅，密、讓將精兵七千人出陽城北，逾方山，自羅口襲興洛倉，破之；開倉恣民所取，老弱襁負，道路相屬。」
注2：下邳之圍，建安三年，曹操圍困呂布下邳，同時切斷其外援與退路，當時袁術幾次相救，都被擊退，是圍點打援的經典。呂布很堅強，還是負隅頑抗，最後用荀攸、郭嘉計謀，決沂、泗水灌下邳，最終呂布部將投降。
鄧艾看不過去，「裝備早就藏起來了，等將來大將軍回京，再取出來便是。」
曹熙環視四周，確認都是自己人，才稍微心安。「此事切莫往外說，大魏不能毀在我們手上。」
桓范連耳垂都通紅，「那還走什麼，趕緊拉過來，就地招兵買馬，幾萬人的軍隊不搞個天翻地覆？」
「不可能了，東西我都藏在凌雲台，遠在洛陽東北，光路程就要兩個時辰。」曹熙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而且胡遵的大軍馬上要來洛陽，到時狹路相逢，剛被武裝起來的農民，倉促間怎麼也不是邊軍對手。」
「胡遵要過來，怎麼可能？」桓范臉色蒼白，喃喃自語，突然又恍然大悟。「我懂了，這是司馬懿引來的幽州突騎。」
「什麼意思？」曹熙不解。
「胡遵是司馬懿心腹沒錯。」桓范忽然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
「但是，他統領的幽州突騎，胡漢混雜，以往是烏桓、如今是鮮卑人為主，民風彪悍，但是這些胡族，輕易不願意離鄉。」
「怎麼可能？以往每逢天災，他們經常南下侵略，南方富庶，怎麼就不願意？」鄧艾憤憤不平。
想起當初隨大將軍征蜀，就是羌人、氐人各種使壞，軍餉遲遲未能輸送前線，他心中對外族成見很深。
桓范笑道，「胡人之患不過癬芥之疾，他們就是活不下去，搶些錢糧女人就跑，南方的潮濕足以趕跑他們。」
「千萬不能低估胡人的野心，特別是鮮卑人。」曹熙搖頭，「我記得你說司馬懿阻止幽薊糧草運輸，難道就是為了引來幽州突騎。」
「很敏銳。」桓范一臉讚賞，「催糧而來的幽州兵，就是司馬懿最強大的外援。」
「但是。」曹熙有點猶豫。
「屆時洛陽大亂，司馬家就沒時間追擊我等。」桓范撫須輕笑，但眼神和思緒早就不知道飄到哪去了。
待眾人散去，只有羊祜留了下來。
「百姓何辜？」羊祜面沉如水，「無論是司馬師、還是胡遵的幽州兵，要洗劫這城南百姓，都是輕易而舉之事。」
曹熙明白他想說什麼，「與其燒了，還不如交給百姓，說不定也有三五成沒被搜刮，也是好事。」
「三五成？幽州兵的餉米最終還要有著落，」
「朝廷的危機自然由袞袞諸公處理，我現在就要出城，三十萬石的糧食，如此巨量財富，我不信西南兩地城牆的守將會不動心。」
「所以南城百姓就是你圍魏救趙的籌碼？」羊祜臉上失望。
曹熙根本沒想過用百姓做擋箭牌，「糧食即民心，民心即力量，我只是希望百姓念著我曹魏的好。」
羊祜失望搖頭，「百姓如羊群一般，你突然給他們大筆財富，只會害了他們，到時候四方八面的將領，誰都想來城南搶掠，都是你的罪過。」
曹熙有口難言，因為這是他從隋末戰爭中學到的計謀。
當時李密率軍攻克洛口倉，存糧極為豐厚。
當時瓦崗軍勢力有限，無法守住這些糧食，所以下令開倉放糧，允許百姓自由領取。
開倉行為迅速引發轟動：「老弱負挈，道路相屬」。
後來各地流民知道瓦崗軍大方，紛紛來投。
在曹熙看來，這些帶不走的糧食，與其落在司馬家手裡，還不如讓百姓分一杯羹。
而且鄧艾的做法，也讓他心動不已。
有什麼比發錢，更能快速讓百姓記住朝廷有一個叫曹熙的龍衛將軍？
自己千辛萬苦打下的太倉，憑什麼不能將裡面巨量財富，轉化成為聲望？
「報！占領門樓的司馬家軍隊，正在鬧市屠戮百姓！」一小兵來報。
「多少人？」曹熙皺眉，剛好迎上羊祜責怪的眼神。
「大概五百，百姓數千。」
「點齊兵馬，我要全殲滅司馬家軍隊。」
當曹熙趕到，鬧市中已經躺下大量百姓，刀傷的不多，反而更多是因為恐慌造成的踐踏，死者無算。
「什麼情況？」曹熙抓住一名逃亡百姓。
「軍爺別殺我，我只拿了一把米，就一把。」這人嚇得不行，雙腿打顫。
曹熙一時雙眼通紅，腦中總是回想起羊祜的話，總感覺眼前的可怕場景，都是他親手造成。
他一躍上馬，已經飛奔出去，看到穿盔甲就砍殺。
龍衛軍眾人見狀，也紛紛跟了上去。
曹熙武藝高強，如入無人之境，司馬家的將士來得匆忙，沒想這既是一照面，已是一臉天堂。
方天畫戟最適合這種亂戰，戟影翻飛之處，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終於找到敵將，穿著一身精良兩當鎧，地位明顯高人一等。
當畫戟劈落之際，敵將一把拽過旁邊的老農。
老農背後被洞穿，臨死前眼神餘光還瞄向掉手的一麻袋糧食。
敗將慌忙逃竄，卻忽然腳下一絆，原來是老農臨死不斷氣，竟然拉著他的腳，「害死你的人是他，別抓我。」
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曹熙，這並不是他預想中的結果。
曹熙沉重下馬，隨後一挑，這名敗將已經頭顱崩裂。
他撿起地上的麻袋，遞給躲在門板後面的老婦，那人卻像見鬼一樣，跌跌撞撞地逃去。
逃亡的路，司馬軍在走，百姓也在走。
這次遭遇戰很順利，幾乎沒有傷亡，就留下對方三百人。
只是死在此地不計其數，他知道順利就是因為這些百姓恐慌造成大亂，這死去的三百人，也不知道有多少是被百姓衝散，甚至踩死。
曹熙一回到太倉，鄧艾與桓范正在興高采烈地安排輜重。
一看到曹熙回來，「將軍，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鄧艾沒發現，曹熙的狀態不對勁。
桓范也難得收下輕蔑的眼神，反而一臉讚賞，「老夫仿佛看到太祖在世，你這手圍魏救趙，簡直和當年下邳之圍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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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李密據洛開倉，出自《資治通鑑》：「庚寅，密、讓將精兵七千人出陽城北，逾方山，自羅口襲興洛倉，破之；開倉恣民所取，老弱襁負，道路相屬。」
注2：下邳之圍，建安三年，曹操圍困呂布下邳，同時切斷其外援與退路，當時袁術幾次相救，都被擊退，是圍點打援的經典。呂布很堅強，還是負隅頑抗，最後用荀攸、郭嘉計謀，決沂、泗水灌下邳，最終呂布部將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