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章 掌握
司馬昭凝望遠方太倉升起的裊裊黑煙，心中瞭然，曹熙已然得手。
一切如水到渠成般流暢，沒有任何意外，仿佛天意如此。
兄長司馬師的軍隊也已經抵達門樓之下，他知道脫困近在咫尺。
然而，司馬昭卻無半點喜悅。
他赤身裸體，迅速被士兵用絲綢包裹住。
「大兄何在？」他低聲問道。
士兵沉默半響才開口，「將軍說不上來，正在曹府正廳等候。」
司馬昭自嘲一笑：「看來兄長不願意見我這副模樣。」
下樓之後，他欲奪馬想走，腳上傷勢沉重，急需洛陽名醫診治。
然而士兵死死攥住馬韁。
「放手！」司馬昭怒喝，「連你這走狗也敢攔我？」
此人原是他麾下騎兵，如今眼中卻只有司馬師這位「將軍」。
「二公子，請勿為難我等，將軍還在正廳等候。」
司馬昭知道，這就是連續軍事失敗的後果，已經沒人聽他指揮，遑論尊重。
步入曹府正廳，司馬師獨倚廊柱，凝望遠方黑煙愈發濃烈。
「子上，你猜曹熙在燒什麼？」
沒有預想中的狂風暴雨，司馬師只是默默低聲問道，頭也沒回。
司馬昭垂首低頭，「糧食吧，武庫都燒了，也不缺這個太倉。」
沉默許久，司馬師才開口，「你這條命，用三十萬石糧食換來，為兄希望你銘記這次教訓。」
「兄長明知是這結果，為何還要救我？」
司馬師從懷中拿出一張信紙，丟在地上，馬上有人上前去撿，遞給司馬昭。
「曹熙想離間我兄弟之情，十騎全被我追回，為兄救你，乃天經地義。」
信上字跡簡短，卻字字誅心，寫出了司馬昭的心聲。
他原本以為曹熙只有勇武，沒想到文采並不輸三曹。
「可是。」司馬昭忽然想起，「十騎？我在門樓上所見，分明是十二騎快馬......」
話只說了一半，一隻杯盞飛來，砸在他身上，落地摔得粉碎。
「皆因你！」司馬師咆哮，「我就不應該讓你對付曹熙，武庫、閶闔門、太廟，三次敗北，儘是你的錯！」
司馬師沖了上來，眼睛像要掉出來一般，眼角紅腫一塊，猙獰可怖。
「若非你壞我大計，曹熙早是我階下囚！」
司馬昭無言以對，「太倉之事，如何處置？」
司馬師突然收起憤怒，邪魅一笑：「蔣濟那群老傢伙，不是一直勸父親不用清算太狠嗎？」
「我就要讓他們看清楚，到底誰想大魏覆滅。」
司馬昭心領神會，這是禍水東引之計。
「胡遵帶著幽州兵而來，本為追討軍餉，待他們發現太倉無糧，必然生亂。」
「屆時，朝廷迫於無奈，我說服父親允許幽州兵大掠洛陽。」
「三日，夠了。」司馬師冷笑，「我會趁亂將洛陽宗室盡數屠滅。」
司馬昭驚愕，兄長計謀素來陰毒，但這連環計一旦成功，洛陽將成為人間煉獄，實在有傷天和。
「如果燒的不是糧呢？」他忽然想起曹熙，向來不按常理出牌。
司馬師搖頭，眼中儘是不屑：「曹熙不過數百殘兵，燒沒燒只在我一念之間，誰能證明，他插翅難飛，所有罪責都可推到他身上。」
「曹熙不過一莽夫，他的每一個行動都在我掌握之中。」說罷拍了拍司馬昭肩膀，眼神滿是輕蔑。
「將軍！太倉急報。」一士兵匆匆來報。
「知道了。」司馬昭揮手，「將曹熙焚糧之事上報朝廷，讓公卿知曉，誰在斷大魏根基。」
「不……不是焚糧。」士兵支吾道，「曹熙拆毀太倉城牆，引附近百姓入倉取糧。如果不搶救，糧食將被搬空，顆粒不剩！」
司馬昭急怒攻心，眼瘡迸裂，紅白青混雜，傳出濃烈的臭味。
士兵支支吾吾，「曹熙還說，明帝冥壽，陛下正在高平陵祭拜，這些全是皇家恩賞，誰收回就是與天下萬民為敵。」
司馬師捂著眼睛，眼睛劇烈痛疼，「快去追！」
但是司馬昭發覺不妥，這或許是曹熙設計的陽謀，但看到手中的詩，他決定閉口不語。
......
太倉之內，熱火朝天，城牆被推倒，倉庫被拆毀，深坑被填平。
桓范滿臉疑惑，「趁各方還沒反應過來，儘快逃走才是正事，曹熙你到底意欲何為？」
曹熙沒有理會，繼續指揮眾人將糧食搬出，或裝麻袋，或盛陶罐，盡數運往空地。
曹熙看到張統回來了，問道：「百姓可都通知了？」
張統點頭，「他們起初不信，我亮出虎賁中郎將印信，他們才敢信。」
「人什麼時候到？」
「快了。」
這時鄧艾領著人回來，「靠嘴說不管用，我帶人送了百餘袋糧食，拋於街頭，讓百姓瘋搶。如今大批人正蜂擁而來。」
「好方法！」曹熙眼前一亮，不如讓他們親眼看到白花花糧食。「快，讓大家都搬些糧食四散派發，儘量發動更多百姓。」
命令剛下，鄧艾又喊：「記得說是大將軍之子曹熙所贈！」士兵領命而去。
「不必如此。」
「必須如此。」鄧艾正色道，「這些糧食乃龍衛軍所得，是將軍私財，須讓百姓知曉誰真心為民！」
桓范急得跺腳，「怎可如此！這可是三十石糧食，市價每石百錢，這可是足足三千萬錢！太祖時期缺量，一石甚至值五十萬錢，足以發動一場滅國大戰！」
「我知道。」曹熙淡然面對，「不說三千萬錢，就算三萬萬錢，我們龍衛軍能搬走多少？三萬還是三十萬！」
「燒了也不該分給平民！這是在斷大魏根基！糧價崩塌，多少世家將傾覆！」桓范急道。
曹熙想起後世，某國豐收，竟毀糧倒奶入海，還口口聲聲說世界糧食危機。
「想離開洛陽就給我閉嘴，你只管看著就行，別指手畫腳。」
「這都是我大魏家底，若有兵器盔甲，隨時可拉起數萬大軍！不比分給百姓強？你當初就不該燒武庫！」桓范心有不甘。
----------------
注1：粟價每石值百錢，出自《中國經濟通史》，其實背後都是居延漢簡的記載。兩漢三國的糧食價格還是很波動，有些說法三十錢一石，有說百五錢，我還是用居延漢簡的說法，方便理解。一石糧食五十萬錢，不是胡謅，是出自《三國志・魏書・武帝紀》：「是歲（興平元年），谷一斛五十餘萬錢，人相食......」，當時關中蝗災，李傕、郭汜屠三輔，二百五十萬人口生還者不足一成。
一切如水到渠成般流暢，沒有任何意外，仿佛天意如此。
兄長司馬師的軍隊也已經抵達門樓之下，他知道脫困近在咫尺。
然而，司馬昭卻無半點喜悅。
他赤身裸體，迅速被士兵用絲綢包裹住。
「大兄何在？」他低聲問道。
士兵沉默半響才開口，「將軍說不上來，正在曹府正廳等候。」
司馬昭自嘲一笑：「看來兄長不願意見我這副模樣。」
下樓之後，他欲奪馬想走，腳上傷勢沉重，急需洛陽名醫診治。
然而士兵死死攥住馬韁。
「放手！」司馬昭怒喝，「連你這走狗也敢攔我？」
此人原是他麾下騎兵，如今眼中卻只有司馬師這位「將軍」。
「二公子，請勿為難我等，將軍還在正廳等候。」
司馬昭知道，這就是連續軍事失敗的後果，已經沒人聽他指揮，遑論尊重。
步入曹府正廳，司馬師獨倚廊柱，凝望遠方黑煙愈發濃烈。
「子上，你猜曹熙在燒什麼？」
沒有預想中的狂風暴雨，司馬師只是默默低聲問道，頭也沒回。
司馬昭垂首低頭，「糧食吧，武庫都燒了，也不缺這個太倉。」
沉默許久，司馬師才開口，「你這條命，用三十萬石糧食換來，為兄希望你銘記這次教訓。」
「兄長明知是這結果，為何還要救我？」
司馬師從懷中拿出一張信紙，丟在地上，馬上有人上前去撿，遞給司馬昭。
「曹熙想離間我兄弟之情，十騎全被我追回，為兄救你，乃天經地義。」
信上字跡簡短，卻字字誅心，寫出了司馬昭的心聲。
他原本以為曹熙只有勇武，沒想到文采並不輸三曹。
「可是。」司馬昭忽然想起，「十騎？我在門樓上所見，分明是十二騎快馬......」
話只說了一半，一隻杯盞飛來，砸在他身上，落地摔得粉碎。
「皆因你！」司馬師咆哮，「我就不應該讓你對付曹熙，武庫、閶闔門、太廟，三次敗北，儘是你的錯！」
司馬師沖了上來，眼睛像要掉出來一般，眼角紅腫一塊，猙獰可怖。
「若非你壞我大計，曹熙早是我階下囚！」
司馬昭無言以對，「太倉之事，如何處置？」
司馬師突然收起憤怒，邪魅一笑：「蔣濟那群老傢伙，不是一直勸父親不用清算太狠嗎？」
「我就要讓他們看清楚，到底誰想大魏覆滅。」
司馬昭心領神會，這是禍水東引之計。
「胡遵帶著幽州兵而來，本為追討軍餉，待他們發現太倉無糧，必然生亂。」
「屆時，朝廷迫於無奈，我說服父親允許幽州兵大掠洛陽。」
「三日，夠了。」司馬師冷笑，「我會趁亂將洛陽宗室盡數屠滅。」
司馬昭驚愕，兄長計謀素來陰毒，但這連環計一旦成功，洛陽將成為人間煉獄，實在有傷天和。
「如果燒的不是糧呢？」他忽然想起曹熙，向來不按常理出牌。
司馬師搖頭，眼中儘是不屑：「曹熙不過數百殘兵，燒沒燒只在我一念之間，誰能證明，他插翅難飛，所有罪責都可推到他身上。」
「曹熙不過一莽夫，他的每一個行動都在我掌握之中。」說罷拍了拍司馬昭肩膀，眼神滿是輕蔑。
「將軍！太倉急報。」一士兵匆匆來報。
「知道了。」司馬昭揮手，「將曹熙焚糧之事上報朝廷，讓公卿知曉，誰在斷大魏根基。」
「不……不是焚糧。」士兵支吾道，「曹熙拆毀太倉城牆，引附近百姓入倉取糧。如果不搶救，糧食將被搬空，顆粒不剩！」
司馬昭急怒攻心，眼瘡迸裂，紅白青混雜，傳出濃烈的臭味。
士兵支支吾吾，「曹熙還說，明帝冥壽，陛下正在高平陵祭拜，這些全是皇家恩賞，誰收回就是與天下萬民為敵。」
司馬師捂著眼睛，眼睛劇烈痛疼，「快去追！」
但是司馬昭發覺不妥，這或許是曹熙設計的陽謀，但看到手中的詩，他決定閉口不語。
......
太倉之內，熱火朝天，城牆被推倒，倉庫被拆毀，深坑被填平。
桓范滿臉疑惑，「趁各方還沒反應過來，儘快逃走才是正事，曹熙你到底意欲何為？」
曹熙沒有理會，繼續指揮眾人將糧食搬出，或裝麻袋，或盛陶罐，盡數運往空地。
曹熙看到張統回來了，問道：「百姓可都通知了？」
張統點頭，「他們起初不信，我亮出虎賁中郎將印信，他們才敢信。」
「人什麼時候到？」
「快了。」
這時鄧艾領著人回來，「靠嘴說不管用，我帶人送了百餘袋糧食，拋於街頭，讓百姓瘋搶。如今大批人正蜂擁而來。」
「好方法！」曹熙眼前一亮，不如讓他們親眼看到白花花糧食。「快，讓大家都搬些糧食四散派發，儘量發動更多百姓。」
命令剛下，鄧艾又喊：「記得說是大將軍之子曹熙所贈！」士兵領命而去。
「不必如此。」
「必須如此。」鄧艾正色道，「這些糧食乃龍衛軍所得，是將軍私財，須讓百姓知曉誰真心為民！」
桓范急得跺腳，「怎可如此！這可是三十石糧食，市價每石百錢，這可是足足三千萬錢！太祖時期缺量，一石甚至值五十萬錢，足以發動一場滅國大戰！」
「我知道。」曹熙淡然面對，「不說三千萬錢，就算三萬萬錢，我們龍衛軍能搬走多少？三萬還是三十萬！」
「燒了也不該分給平民！這是在斷大魏根基！糧價崩塌，多少世家將傾覆！」桓范急道。
曹熙想起後世，某國豐收，竟毀糧倒奶入海，還口口聲聲說世界糧食危機。
「想離開洛陽就給我閉嘴，你只管看著就行，別指手畫腳。」
「這都是我大魏家底，若有兵器盔甲，隨時可拉起數萬大軍！不比分給百姓強？你當初就不該燒武庫！」桓范心有不甘。
----------------
注1：粟價每石值百錢，出自《中國經濟通史》，其實背後都是居延漢簡的記載。兩漢三國的糧食價格還是很波動，有些說法三十錢一石，有說百五錢，我還是用居延漢簡的說法，方便理解。一石糧食五十萬錢，不是胡謅，是出自《三國志・魏書・武帝紀》：「是歲（興平元年），谷一斛五十餘萬錢，人相食......」，當時關中蝗災，李傕、郭汜屠三輔，二百五十萬人口生還者不足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