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章 太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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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熙動靜太大,方天畫戟剛脫手,便被城牆上的敵軍發現。

  城頭火光驟起,火箭如蝗,對付攻城器械,唯有火攻堪用。

  太倉巍然,乃天下稅米匯聚,現在由虎賁軍看守。

  「張家小妮子當真不要命了,這麼高的城牆摔下去,不死都要半殘。」

  「為何總是陰魂不散,兄弟們不過是想過點安穩日子,這也不行嗎?」

  「奇了怪,那弩箭竟然點不著。」一卒驚呼,火箭竟已失效,徒留青煙。

  ......

  冷箭破空而來,在曹熙的視線中逐漸放大,還沒來得及閃躲。

  「叮」一面盾牌出現在他頭頂,將箭格擋。

  鄧艾已經去了另一邊,還有誰護衛他?

  「為將者,可以身先士卒。」張統高舉盾牌,「但是為帥者,應該謀全局,而不是謀一域。」

  曹熙這才發現是張統,方才還在裝填弩箭,竟然來得如此快。

  「為木匠者呢?」曹熙笑道,「我看雖然身材瘦小,但是身手敏捷,不繼續領兵打仗就是浪費。」

  張統搖頭,「時代變了,時代變了,早已不是東漢末年那個群雄並起的時代。」

  「大軍團作戰,個人勇武的作用越來越小,像我祖父那般神勇無敵,你認為他能抵擋多少發大黃弩箭?」

  「一發。」張統豎起手指,「一發便足以撕碎身軀。」

  曹熙默然,他經歷過科技爆發的年代,自然明白科技的作用巨大。

  至於張一寧,已登上城頭。

  等候已久的四十名部下早已饑渴難耐,立刻飛奔上前接過游繩。

  看著越來越多人占領城牆,太倉守軍很快潰敗。

  少頃,太倉大門轟然打開,張一寧單手,拎著三個人頭出現。

  「千萬別低估人的作用。沒有了人,縱有千種風情,又與誰說?」曹熙看向張統。

  「傳令下去,讓龍衛軍接管太倉,我的中郎將。」

  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的武器還定在牆上,「木匠,記得幫我取下我的畫戟。」

  張統望著畫戟深入牆中三分,久久不能自已。

  太倉,是這座擁有三十萬人口的天下第一大城的核心生存保障。

  各地糧食經由黃河、淮河、洛水等漕運網絡,匯聚於洛陽,再由中央統一分配。

  漢末三國,天下分裂,三國鼎立後,才稍微恢復貨幣購物的時代,但是宗室勛貴和朝廷百官的祿米、軍隊的餉米,賑濟百姓的平安米,全都靠太倉調撥。

  「反賊都收拾了?」曹熙邊走邊問。

  「賊首都在倉司官署,等候將軍發落。」羊祜點頭,著補充道:「其中領頭者,是虎賁軍左陛長,名叫.....」

  曹熙伸手打住,「必死之人,知道名字有何益?」

  剛踏入門檻,曹熙就看到一道橫匾,上書「農為天下本」。

  下面站著一人,留著一臉濃密鬍鬚,正是虎賁軍左陛長。

  看他倨傲的神情,哪裡像是俘虜,反倒像是來示威的。

  「為什麼要搶走曹夫人,張一寧手上有虎賁令,為什麼要反?」曹熙不想多費唇舌,只是走個過場。

  「我等一生精研殺人技,憑什麼要我等用一生守護孤兒寡母?」

  他說的不只是郭太后和皇帝曹芳,還有張統張一寧,都是遺孤。

  「憑什麼?」曹熙不禁想笑,「人生在世,不過九個字:勢所迫、法所定、利所驅。」

  「爾等擁有的一切都是大魏給的,造反符合以上哪條?」

  在左陛長一臉茫然中,他上前一步,「大魏對爾等功臣,其實很寬容,多少擠破腦門都想成為皇宮近侍衛,司馬師開出什麼條件。」

  左陛長愣住,旋即怒道:「父死子繼,虎賁軍就是我等牢籠,父輩祖輩的職位,就是我們一生上限,我不服!」

  「三國亂世,正是我等武人用命之時。」

  曹熙長嘆一聲,果然是靠繼承得來的職位,人沒殺過幾個,卻妄想在亂世可以用命,千里覓封侯。

  「帶他們出去,一起打掃屍體,讓他們死前看清楚用命不是空口說白話。」


  桓范一直坐在一旁,不解道:「馬上要離開洛陽了,何必管這些瑣事?」

  「這可是文帝親手建立的洛陽,是我等的家。」曹熙抬頭,看向橫匾,「人才是天下之本,里里外外全是洛陽子弟兵,可能政變發生前,他們還會相約蹋鞠。」

  其實權貴之間的恩怨,雙方士兵都不清楚,他們只知道服從將軍安排。

  這一戰,龍衛軍再次折損百餘人,如今滿打滿算,也不過五百人。

  這時,桓奉從外面回來,手中拿著帳冊,桓范接過後小心核對。

  「可惜了。」桓范一臉惋惜。

  曹熙好奇,「可是司馬師臨走前,運走了部分糧食?」

  桓范還是搖頭。

  「算了。」曹熙心中已經有不好預兆,打白工也無所謂了,「救回曹劉氏就算大功一件,大家不必惋惜。」

  「非也。」桓范依舊搖頭,「是糧太多了。太傅發動政變時,竟繞過我這個大司農,將本應轉運至幽、冀、薊三州的邊防餉米截留不發。」

  「什麼,他司馬懿難道不怕邊軍譁變?」曹熙震驚道,古往今來士兵吃不到飯,就只能搶奪當地百姓了。

  「司馬懿可能擔心洛陽之亂會陷入長期作戰,於是提前把糧食留下,不過無論如何,現在這堆滿的糧倉可都算龍衛軍的。。」桓范猜測道。

  曹熙被他這樣一說,也不禁期待,「到底有多少?」

  桓范舉出三根手指,「可供洛陽全城三十萬軍民,白吃白喝三年。」

  「可惜了。」

  如今龍衛軍只有五百人,縱有金山銀海,也搬不走。

  難怪司馬師有恃無恐,即便劉怖被救走,這滿倉粟米也無法搬走。

  但留下來只會便宜司馬師,又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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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太倉儲存的糧食,根據《晉書・食貨志》:「近魏武皇帝...廣建屯田,又於征伐之中,分帶甲之士,隨宜開墾......倉盈庾億,可計日而待也。」曹魏因為長期堅持屯田令,糧食很多,也是後來晉可以一統天下的基礎。

  注2:「勢所迫、法所定、利所驅」,出自杜預的《守弱學》、《韓非子・有度》和《史記・貨殖列傳》,就這短短九個字,是我從三本上學來的。

  注3:蹋鞠,就是古代足球,《太平御覽》引《會稽典錄》記載:「三國鼎峙,年興兵革,士以弓馬為樂,家以蹴鞠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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