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章 擲戟
洛陽，這座曹魏巍巍帝都，從來沒有像如今這樣殘破。
太倉之下，屍橫遍野，血染黃土，真是滿目瘡痍。
時間緊急，雙方都沒有時間去打掃戰場。
曹熙知道戰損數字時，只覺得慘烈，但親眼目睹，方知何為人間煉獄。
曹熙手中緊握小方柱，張統說這就是望山，但他更願意稱呼之為瞄準器。
有了這個東西，可以大大提高大黃十石弩的準繩度，還好這個不務正業的木匠將軍，半路迷途知返，這也是緣分。
虎賁中郎將秩比二千石，作為天子親軍首領，直接服務於皇帝，接近權力核心。
但張統偏偏不想當，就喜歡干木匠活。
「馬上開始準備，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釘出足夠多的施力點。」
曹熙吩咐完，張統竟然不在身後，才發現他此刻正趴在地上，張開雙手，盡力將嘴巴張到最大。
「這是......」
張統頭也不回，不時扭動著身子尋找最佳角度。
「我現在是大黃弩，這邊角度太低，如果光靠墊高胸腔，我將無法射擊。」
曹熙想起後世炮兵，有一門必須的訓練，就是挖坑，便提醒道。
張統聽罷，一臉驚喜，雙腳發力，使勁蹬土，揚起大片塵土。
頃刻之後。
「好了。」張統拍走身上塵土，「已經找到適合角度，將軍有慧根，不如來我虎賁軍，中郎將給你當。」
人人都爭相搶奪的位置，偏偏他想往外送，難道不覺得家族繼承下來的職位代表了祖上的豐功偉業？
張統聽到曹熙的想法後，只是木然思索片刻，「舊洛陽城早就人去樓空，有誰還記得兩漢的榮光，卻知道大魏山陽公？」
「稟告將軍，鄧艾已經率一百繞道對面的太倉東側，只待旗號就會馬上發動攻擊。」
曹熙微微點頭，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聲東擊西之法。
大黃弩發射的噪音雖然沒有霹靂車大，卻不可避免動靜大，為了爭取時間，故意讓鄧艾再冒險一次，也只有他最合適。
「接下來看你們兄妹二人配合了。」
張統製作的望山，刻度精確到寸，大黃弩臂採用複合材質增強韌性，其射程可達四百米以上。
在十十石之上，未央宮遺址曾經出土「力廿石」的大黃弩機，理論拉力六百公斤。
不過為了提升插入土夯牆的深度，曹熙決定冒險推近至一百米，這個距離已經可以被一般弓箭手射中。
龍衛軍一直都在冒險，或許是曹熙性格使然，他總是不如古人沉穩。
有得必有失，在他身邊的人壽命可能遠低於同時代人均壽命。
但是好處就是，經常可以化腐朽為神奇，每每震驚洛陽世家大族。
弓弦崩彈，劃破空氣，弩箭插進城牆的瞬間，發出「噗嗤」一聲悶擊。
曹熙稍作觀察，對於這個距離的弩箭威力，滿意點頭。
離開時，身後三台弩機接連發射，仿佛聽見牆體，不斷發出悲鳴求救。
張一寧和她手下的四十名虎賁軍，已經換下重甲，換上輕盈的皮甲。
這種登山作戰，不適合虎賁軍制式三層甲冑。
張一寧頭髮束起，身上的皮甲，勒得很緊，將腰肢和胸前勾畫出利索的弧線。
「還沒準備好嗎？」曹熙裝模作樣的四下張望。
張一寧沒有回話，徑直從他身邊取出，杵在一旁的虎頭長槍。
曹熙覺得這武器不適合登城作戰，「虎頭大槍的槍刃比你頭還要大，你怎麼可能靈活使用。」
「第一，它不叫虎頭大槍，它有名字，鎮北虎頭槍。」張一寧看起來生氣，用力將槍扎進曹熙身後的一株大樹。
然後輕盈地越過曹熙，一個跳躍就站在槍桿上。「我雁門張家，人人生而用槍，不勞龍衛將軍費心。」
自從他說出要抹殺虎賁軍開始，張一寧就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
這不，陰陽怪氣，氣得曹熙真想拿鞭子抽她。
站在樹上的張一寧眺望大黃弩箭的情況，「差不多了，大夥看我手勢，等我上去後會放下游繩，屆時你們順勢上來。」
「是！」部下齊聲應諾。
臨行前，她還不忘瞪曹熙一眼。
旋即如靈狐般躍上太倉城牆，動作矯健敏捷，令人眼花目眩
突然，她拉拽的弩箭杆吱吱作響，竹製箭杆韌性不足，搖搖欲斷，整個人懸於半空。
這個高度雖然不會跌死，但是肯定要受傷，無法繼續任務。
所有人都提心弔膽，既是因為擔心張一寧，但更多是擔心不能攻下太倉。
張統一聲令下，手下加緊為大黃弩上箭，機關吱呀吱呀地響。
「瘋了！」曹熙馬上制止，「大黃弩的準繩度這麼低，你就不怕一箭射死他，這箭杆都快比上她的腰粗。」
「這就是國之爪牙的命運。」龍衛軍都聽曹熙話，所以張統自己去裝填、拉弓、調整角度。
當年張遼身懷重病，不一樣要遠赴沙場征戰？
他父親張虎，當年抵抗諸葛亮北伐，陷陣被捉，被蜀漢軍脫衣塗面，才放還魏國，一生征戰無數。
「脫衣塗面？」曹熙一怔，沒記錯的話，史記中曾經有類似記載。
「周武王伐紂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於軍門，肉袒面縛，左牽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
肉袒就是裸露上身，面縛就是用繩索捆綁雙手於面前。
整個形象其實就和脫衣塗面相似，是表達投降請罪的方式。
諸葛亮是個博學之士，他自然知道這個典故，所以他就是有意為之，純粹羞辱。
「將軍百戰死，戰死沙場便是最好歸宿。」張統語氣沉聲說道。
但是他也不忍心，或許還有其他解決辦法。
「等等！」曹熙回想起剛才張一寧曾經就用鎮北虎頭槍扎進大樹之中，然後借力騰跳。
或許他也可以。
曹熙提槍疾奔，距城牆二十步，奮力擲出方天畫戟。
戟尖精準刺入張一寧身側牆體，擦過她的裙甲，撕裂開來。
「不是故意的......」
曹熙尷尬低語，抬頭卻見張一寧借戟穩住身形，怒目回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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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望山，其實這東西本來就是大黃弩標配，居延漢簡記載「大黃力十石弩」射程達 415米，漢代弩機採用望山瞄準，有官方標準的弩臂木料材、各樣零件尺寸都有嚴格規範。
注2：山陽公，漢獻帝劉協禪讓之後的封號。
注3：脫衣塗面，出自《三國演義》第九十八回。
注4：肉袒面縛，出自《史記・宋微子世家》。
太倉之下，屍橫遍野，血染黃土，真是滿目瘡痍。
時間緊急，雙方都沒有時間去打掃戰場。
曹熙知道戰損數字時，只覺得慘烈，但親眼目睹，方知何為人間煉獄。
曹熙手中緊握小方柱，張統說這就是望山，但他更願意稱呼之為瞄準器。
有了這個東西，可以大大提高大黃十石弩的準繩度，還好這個不務正業的木匠將軍，半路迷途知返，這也是緣分。
虎賁中郎將秩比二千石，作為天子親軍首領，直接服務於皇帝，接近權力核心。
但張統偏偏不想當，就喜歡干木匠活。
「馬上開始準備，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釘出足夠多的施力點。」
曹熙吩咐完，張統竟然不在身後，才發現他此刻正趴在地上，張開雙手，盡力將嘴巴張到最大。
「這是......」
張統頭也不回，不時扭動著身子尋找最佳角度。
「我現在是大黃弩，這邊角度太低，如果光靠墊高胸腔，我將無法射擊。」
曹熙想起後世炮兵，有一門必須的訓練，就是挖坑，便提醒道。
張統聽罷，一臉驚喜，雙腳發力，使勁蹬土，揚起大片塵土。
頃刻之後。
「好了。」張統拍走身上塵土，「已經找到適合角度，將軍有慧根，不如來我虎賁軍，中郎將給你當。」
人人都爭相搶奪的位置，偏偏他想往外送，難道不覺得家族繼承下來的職位代表了祖上的豐功偉業？
張統聽到曹熙的想法後，只是木然思索片刻，「舊洛陽城早就人去樓空，有誰還記得兩漢的榮光，卻知道大魏山陽公？」
「稟告將軍，鄧艾已經率一百繞道對面的太倉東側，只待旗號就會馬上發動攻擊。」
曹熙微微點頭，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聲東擊西之法。
大黃弩發射的噪音雖然沒有霹靂車大，卻不可避免動靜大，為了爭取時間，故意讓鄧艾再冒險一次，也只有他最合適。
「接下來看你們兄妹二人配合了。」
張統製作的望山，刻度精確到寸，大黃弩臂採用複合材質增強韌性，其射程可達四百米以上。
在十十石之上，未央宮遺址曾經出土「力廿石」的大黃弩機，理論拉力六百公斤。
不過為了提升插入土夯牆的深度，曹熙決定冒險推近至一百米，這個距離已經可以被一般弓箭手射中。
龍衛軍一直都在冒險，或許是曹熙性格使然，他總是不如古人沉穩。
有得必有失，在他身邊的人壽命可能遠低於同時代人均壽命。
但是好處就是，經常可以化腐朽為神奇，每每震驚洛陽世家大族。
弓弦崩彈，劃破空氣，弩箭插進城牆的瞬間，發出「噗嗤」一聲悶擊。
曹熙稍作觀察，對於這個距離的弩箭威力，滿意點頭。
離開時，身後三台弩機接連發射，仿佛聽見牆體，不斷發出悲鳴求救。
張一寧和她手下的四十名虎賁軍，已經換下重甲，換上輕盈的皮甲。
這種登山作戰，不適合虎賁軍制式三層甲冑。
張一寧頭髮束起，身上的皮甲，勒得很緊，將腰肢和胸前勾畫出利索的弧線。
「還沒準備好嗎？」曹熙裝模作樣的四下張望。
張一寧沒有回話，徑直從他身邊取出，杵在一旁的虎頭長槍。
曹熙覺得這武器不適合登城作戰，「虎頭大槍的槍刃比你頭還要大，你怎麼可能靈活使用。」
「第一，它不叫虎頭大槍，它有名字，鎮北虎頭槍。」張一寧看起來生氣，用力將槍扎進曹熙身後的一株大樹。
然後輕盈地越過曹熙，一個跳躍就站在槍桿上。「我雁門張家，人人生而用槍，不勞龍衛將軍費心。」
自從他說出要抹殺虎賁軍開始，張一寧就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
這不，陰陽怪氣，氣得曹熙真想拿鞭子抽她。
站在樹上的張一寧眺望大黃弩箭的情況，「差不多了，大夥看我手勢，等我上去後會放下游繩，屆時你們順勢上來。」
「是！」部下齊聲應諾。
臨行前，她還不忘瞪曹熙一眼。
旋即如靈狐般躍上太倉城牆，動作矯健敏捷，令人眼花目眩
突然，她拉拽的弩箭杆吱吱作響，竹製箭杆韌性不足，搖搖欲斷，整個人懸於半空。
這個高度雖然不會跌死，但是肯定要受傷，無法繼續任務。
所有人都提心弔膽，既是因為擔心張一寧，但更多是擔心不能攻下太倉。
張統一聲令下，手下加緊為大黃弩上箭，機關吱呀吱呀地響。
「瘋了！」曹熙馬上制止，「大黃弩的準繩度這麼低，你就不怕一箭射死他，這箭杆都快比上她的腰粗。」
「這就是國之爪牙的命運。」龍衛軍都聽曹熙話，所以張統自己去裝填、拉弓、調整角度。
當年張遼身懷重病，不一樣要遠赴沙場征戰？
他父親張虎，當年抵抗諸葛亮北伐，陷陣被捉，被蜀漢軍脫衣塗面，才放還魏國，一生征戰無數。
「脫衣塗面？」曹熙一怔，沒記錯的話，史記中曾經有類似記載。
「周武王伐紂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於軍門，肉袒面縛，左牽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
肉袒就是裸露上身，面縛就是用繩索捆綁雙手於面前。
整個形象其實就和脫衣塗面相似，是表達投降請罪的方式。
諸葛亮是個博學之士，他自然知道這個典故，所以他就是有意為之，純粹羞辱。
「將軍百戰死，戰死沙場便是最好歸宿。」張統語氣沉聲說道。
但是他也不忍心，或許還有其他解決辦法。
「等等！」曹熙回想起剛才張一寧曾經就用鎮北虎頭槍扎進大樹之中，然後借力騰跳。
或許他也可以。
曹熙提槍疾奔，距城牆二十步，奮力擲出方天畫戟。
戟尖精準刺入張一寧身側牆體，擦過她的裙甲，撕裂開來。
「不是故意的......」
曹熙尷尬低語，抬頭卻見張一寧借戟穩住身形，怒目回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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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望山，其實這東西本來就是大黃弩標配，居延漢簡記載「大黃力十石弩」射程達 415米，漢代弩機採用望山瞄準，有官方標準的弩臂木料材、各樣零件尺寸都有嚴格規範。
注2：山陽公，漢獻帝劉協禪讓之後的封號。
注3：脫衣塗面，出自《三國演義》第九十八回。
注4：肉袒面縛，出自《史記・宋微子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