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章 易位
他本想帶著長子桓奉，與曹熙母子輕裝逃出洛陽這個龍潭虎穴。
卻被這個胡鬧的年輕人攪得心神不定。
也不知曹熙在搗鼓什麼，竟分批安排人手潛伏進民居之中。
「胡鬧夠了吧，你不說清楚，老夫二話不說立刻走人。」
桓范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怒意。
曹熙卻不慌不忙：「司馬師不是自比齊景公麼？我偏要讓他親手把『桃子』收回去。」
無論「二桃殺三士」還是「一馬害二曹」，關鍵衝突就是桃子是否還存在。
桓范氣得臉色發青，「你憑什麼篤定司馬昭會去救他弟弟！他這個人十分陰險，他大可以坐視不管，反倒藉機栽贓你殺死司馬昭，挑起司馬懿的怒火」
「我為宗室之後，與司馬氏註定勢不兩立。」曹熙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怕他作甚？」
「至於司馬師救人的理由，我已替他想好了理由。」他去取懷中的信封晃了晃。
桓范嗤之以鼻，「詩歌只是娛樂之用，哼，司馬懿七十歲的老狐狸，會被你這小把戲迷惑？」
「誰說我要對付司馬懿，」曹熙笑得更深，「這首詩，是專門寫給司馬師看的。」
「他心狠手辣我不質疑，但卻有個致命弱點。」
「什麼？」
「他只是司馬家嫡長子，還不能僭越他父親司馬懿，上面還有老子壓著。」曹熙笑道：
「司馬師絕不會讓這封信出現在司馬懿案前，因為他知道老狐狸一眼就能看穿是他兒子手筆。」
「就憑這張紙？」
曹熙摁著桓范肩膀，「你只有桓奉一個兒子，當然不理解。」
「司馬懿有九個兒子，若他這個大哥心狠手辣，親手害死司馬昭，其餘七子又會如何看待？」
「司馬懿一生都為了家族貢獻，他也不得不考慮司馬家族長是否真的交給這個連胞弟都能當做進身之階的人。」
桓范心中想著，也有認為有道理，可是總覺得曹熙是在冒險，沉默半晌才嘆道「如果司馬師不中計呢？」
「那就打，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曹熙雙目圓睜，氣勢如猛虎下山。
話音未落，鄧艾從暗處躍出，氣喘吁吁：「果然中計，司馬師已經親率大軍出發。」
「太倉那邊如何？」曹熙問。
「還有駐軍，像是虎賁軍。」
一旁魂不守舍的張一寧猛地抬頭，眼神複雜。
「進去後，你打頭陣。」曹熙瞥了她一眼，直截了當：「若不能證明虎賁軍的價值，我見一個殺一個。太倉叛軍不過二百，你若想為餘下六百人正名，就拿出真本事！」
「但是......」張一寧欲言又止。
曹熙不給她機會，指著後方的大黃弩。「太倉最後一道防線，也是夯土城牆，我自有方法送你們進去。」
張一寧茫然，這種弩她是見過，但向來用來守城用。
「到時候用它，將弩箭釘在繩上，你一個女人體態輕盈，率先登牆而上，其他人隨後跟上。」
張一寧搖頭，「沒用的，就算我能上去，弩箭杆用竹製成，輕且易燃。敵人用火箭就可以點燃，焚之一炬。」
曹熙點頭，「我早有準備，出發前命人用油布包裹弩箭杆，足以爭取時間。」
看著張一寧面有難色，他不由失望，因為這次速通太倉的計劃是他制定的。
第一步就是要張一寧這個武藝高強的女子先登城牆，拖延敵軍支援，如果她失敗了，想用六百攻破堅固的太倉大門，幾乎不可能瞞天過海完成。
「那就任由雁門張家從歷史上抹去吧，反正你兄長已經人間蒸發，多你一個臨陣退縮的將門之女，又有何妨？」
曹熙不過是激將法，此戰對他很重要，關乎他能否活著離開洛陽的關鍵。
張一寧一臉倔強，眼中淚水打滾，心中恨極了自家那不靠譜的大哥。
「誰說我失蹤了。」一道清瘦身影從民房中緩步走出。
眉眼與張一寧有幾分相似，嘴角卻掛著溫和笑意。
「你就是張統？」曹熙上下打量對方，看著就像文弱書生。
「你就是曹熙？」張統也在打量他和張一寧到底什麼關係。
張統笑而不答，反問道：「我妹妹是潑婦，你可考慮清楚了？」
曹熙一怔，哭笑不得：「下屬而已，是你想多了。」
「我剛才聽到你說用弩箭釘在夯土上，此法貌似可行，但是你打算克服野外調整角度的問題？」
「前面墊高一點不就行了？」
張統淡然一笑，「大黃弩是守城器械，是因為城頭上預留了空間，讓弩手調整。」
曹熙從他眼神中，看到神采奪目，終於想起來了，張統喜歡工匠活。
如果他沒有投胎在雁門張家，沒有成為張遼的孫子，或許世界上會多了一個工匠張統。
工匠大概率不能青史留名，但是能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不也是一種幸運嗎？
「既然自己是替虎賁軍收拾殘局，大黃弩都交給你指揮。」
曹熙本來的想法很簡單，只要弩箭能釘在土牆上，多試幾次肯定能爬上去。
太倉也不是什麼宏偉關隘，高度有限，只不過消耗大一點。
誰知道張統輕輕搖頭：「我不能答應你，你沒有虎賁令。」
曹熙覺得有趣，問道：「你前些時日才叛出虎賁軍，當時你也沒遵守虎賁令的誓言。」
「不一樣。」張統突然變得凝重，「司馬家讓我們刀刃向內，屠戮功臣後代、殘殺勛貴子女、扼殺忠魏文臣。」
「我想，祖父的遺願本意只是不想我們成為亂臣賊子，而不是成為殺戮工具。」
張統說罷撓撓頭，「而且我在改良霹靂車，走不開。」
曹熙聽到改良二字就感興趣，也不理張統反對，徑直往內院走去。
「這是什麼？」
「此乃我改良的『刑天霹靂車』，配有雙臂投石，可連續發射，解決拋射慢的難題。」張統滔滔不絕，似乎大魏可以靠它平定三國亂局。
曹熙心不在焉，霹靂車這種雖然多了輪子，但是還是不方便運輸，暫時得到改良也沒用。
「我說的是這個。」曹熙手中握著一個外形凸起的小方柱，上面刻有數道橫向刻痕。
「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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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油布，在《三國志》中有多處關於曹魏「油船」的記載，當時的工匠已經知道幹性油乾燥後，可以形成富有彈性的柔韌固態膜，具有很好的防水性。
卻被這個胡鬧的年輕人攪得心神不定。
也不知曹熙在搗鼓什麼，竟分批安排人手潛伏進民居之中。
「胡鬧夠了吧，你不說清楚，老夫二話不說立刻走人。」
桓范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怒意。
曹熙卻不慌不忙：「司馬師不是自比齊景公麼？我偏要讓他親手把『桃子』收回去。」
無論「二桃殺三士」還是「一馬害二曹」，關鍵衝突就是桃子是否還存在。
桓范氣得臉色發青，「你憑什麼篤定司馬昭會去救他弟弟！他這個人十分陰險，他大可以坐視不管，反倒藉機栽贓你殺死司馬昭，挑起司馬懿的怒火」
「我為宗室之後，與司馬氏註定勢不兩立。」曹熙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怕他作甚？」
「至於司馬師救人的理由，我已替他想好了理由。」他去取懷中的信封晃了晃。
桓范嗤之以鼻，「詩歌只是娛樂之用，哼，司馬懿七十歲的老狐狸，會被你這小把戲迷惑？」
「誰說我要對付司馬懿，」曹熙笑得更深，「這首詩，是專門寫給司馬師看的。」
「他心狠手辣我不質疑，但卻有個致命弱點。」
「什麼？」
「他只是司馬家嫡長子，還不能僭越他父親司馬懿，上面還有老子壓著。」曹熙笑道：
「司馬師絕不會讓這封信出現在司馬懿案前，因為他知道老狐狸一眼就能看穿是他兒子手筆。」
「就憑這張紙？」
曹熙摁著桓范肩膀，「你只有桓奉一個兒子，當然不理解。」
「司馬懿有九個兒子，若他這個大哥心狠手辣，親手害死司馬昭，其餘七子又會如何看待？」
「司馬懿一生都為了家族貢獻，他也不得不考慮司馬家族長是否真的交給這個連胞弟都能當做進身之階的人。」
桓范心中想著，也有認為有道理，可是總覺得曹熙是在冒險，沉默半晌才嘆道「如果司馬師不中計呢？」
「那就打，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曹熙雙目圓睜，氣勢如猛虎下山。
話音未落，鄧艾從暗處躍出，氣喘吁吁：「果然中計，司馬師已經親率大軍出發。」
「太倉那邊如何？」曹熙問。
「還有駐軍，像是虎賁軍。」
一旁魂不守舍的張一寧猛地抬頭，眼神複雜。
「進去後，你打頭陣。」曹熙瞥了她一眼，直截了當：「若不能證明虎賁軍的價值，我見一個殺一個。太倉叛軍不過二百，你若想為餘下六百人正名，就拿出真本事！」
「但是......」張一寧欲言又止。
曹熙不給她機會，指著後方的大黃弩。「太倉最後一道防線，也是夯土城牆，我自有方法送你們進去。」
張一寧茫然，這種弩她是見過，但向來用來守城用。
「到時候用它，將弩箭釘在繩上，你一個女人體態輕盈，率先登牆而上，其他人隨後跟上。」
張一寧搖頭，「沒用的，就算我能上去，弩箭杆用竹製成，輕且易燃。敵人用火箭就可以點燃，焚之一炬。」
曹熙點頭，「我早有準備，出發前命人用油布包裹弩箭杆，足以爭取時間。」
看著張一寧面有難色，他不由失望，因為這次速通太倉的計劃是他制定的。
第一步就是要張一寧這個武藝高強的女子先登城牆，拖延敵軍支援，如果她失敗了，想用六百攻破堅固的太倉大門，幾乎不可能瞞天過海完成。
「那就任由雁門張家從歷史上抹去吧，反正你兄長已經人間蒸發，多你一個臨陣退縮的將門之女，又有何妨？」
曹熙不過是激將法，此戰對他很重要，關乎他能否活著離開洛陽的關鍵。
張一寧一臉倔強，眼中淚水打滾，心中恨極了自家那不靠譜的大哥。
「誰說我失蹤了。」一道清瘦身影從民房中緩步走出。
眉眼與張一寧有幾分相似，嘴角卻掛著溫和笑意。
「你就是張統？」曹熙上下打量對方，看著就像文弱書生。
「你就是曹熙？」張統也在打量他和張一寧到底什麼關係。
張統笑而不答，反問道：「我妹妹是潑婦，你可考慮清楚了？」
曹熙一怔，哭笑不得：「下屬而已，是你想多了。」
「我剛才聽到你說用弩箭釘在夯土上，此法貌似可行，但是你打算克服野外調整角度的問題？」
「前面墊高一點不就行了？」
張統淡然一笑，「大黃弩是守城器械，是因為城頭上預留了空間，讓弩手調整。」
曹熙從他眼神中，看到神采奪目，終於想起來了，張統喜歡工匠活。
如果他沒有投胎在雁門張家，沒有成為張遼的孫子，或許世界上會多了一個工匠張統。
工匠大概率不能青史留名，但是能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不也是一種幸運嗎？
「既然自己是替虎賁軍收拾殘局，大黃弩都交給你指揮。」
曹熙本來的想法很簡單，只要弩箭能釘在土牆上，多試幾次肯定能爬上去。
太倉也不是什麼宏偉關隘，高度有限，只不過消耗大一點。
誰知道張統輕輕搖頭：「我不能答應你，你沒有虎賁令。」
曹熙覺得有趣，問道：「你前些時日才叛出虎賁軍，當時你也沒遵守虎賁令的誓言。」
「不一樣。」張統突然變得凝重，「司馬家讓我們刀刃向內，屠戮功臣後代、殘殺勛貴子女、扼殺忠魏文臣。」
「我想，祖父的遺願本意只是不想我們成為亂臣賊子，而不是成為殺戮工具。」
張統說罷撓撓頭，「而且我在改良霹靂車，走不開。」
曹熙聽到改良二字就感興趣，也不理張統反對，徑直往內院走去。
「這是什麼？」
「此乃我改良的『刑天霹靂車』，配有雙臂投石，可連續發射，解決拋射慢的難題。」張統滔滔不絕，似乎大魏可以靠它平定三國亂局。
曹熙心不在焉，霹靂車這種雖然多了輪子，但是還是不方便運輸，暫時得到改良也沒用。
「我說的是這個。」曹熙手中握著一個外形凸起的小方柱，上面刻有數道橫向刻痕。
「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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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油布，在《三國志》中有多處關於曹魏「油船」的記載，當時的工匠已經知道幹性油乾燥後，可以形成富有彈性的柔韌固態膜，具有很好的防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