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章 爪牙
「就這點價值？」
曹熙斜眼打量著孫謙，語氣里透著三分失望。
好歹也是個領兵上千的將領，這情報卻連市井流言都不如，就像證明扶桑會地震一樣沒趣。
從他穿越到大將軍府以後，被追殺是家常便飯，早已麻木。
虱多不怕癢，他曹熙怕過誰？
唯一比較重要的訊息，就是張一寧的兄長張統失蹤，至於胡遵，他根本不擔心。
一個滅州之將，也配與他帳下兩位滅國殺神相提並論？
此行，曹熙本有兩樁大事。
一是收編虎賁軍，擴充實力。
二是順手救出掛名母親曹劉氏。
如今虎賁軍如一盤散沙，想繼續收編難如登天。
他心底已萌生退意，打算救出劉氏後，便離開這洛陽是非之地！
「噗！」
突然，張一寧手提虎頭大槍，狠狠刺入孫謙右肩胛，撕心裂肺慘叫。
「誰讓你過來，此事我自有計較。」
「他造謠！虎賁軍絕不會背叛虎符，我兄長更不會！」
張一寧瀕臨崩潰，是因為兄長竟然不顧爺爺張遼臨終教誨。
淚水滑落，她哽咽盯著曹熙，「你根本不懂國之爪牙的意義！他會毀了虎賁軍！」
「國之爪牙？」曹熙好奇道。
「你可知道我家被封剛侯？」
曹熙點頭知道。
「那你知道什麼意思？」
曹熙搖頭，古往今來，用地名封侯常見，用單字「剛」封侯，卻是罕見。
張一寧失笑，「剛則易折，世人只知道威震逍遙津，沒人記得從合肥之戰後，到死於海陵臨江之戰，我爺爺參加了多少場大戰。」
「十六場戰役！他帶病斬殺孫權大將呂范，爪牙只配成為工具。」
曹熙大概理解剛侯的意思，不就是往死里用，直到折斷才能停。
而張統明顯思考了，這就有違剛之一義，徒惹朝廷猜疑。
帝王心術，自然容不下潑天戰功的軍神。
焉能以常理判斷好壞？
於是敷衍道：「我懂，我懂。」
「你不懂！不徹底忠心，就是徹底不忠。」張一寧盯著曹熙眼睛。
「沒那麼嚴重，只要你能說服虎賁軍加入，我既往不咎。」他從懷中掏出虎符，輕輕一晃。
「沒用的，你又不是皇帝，你甚至連曹爽的決定都無法違逆，你原諒與否，毫無意義。」
曹熙倒抽一口涼氣，心頭如被重錘。
他忽然想通，為何桓范對他不敬離去？為何羊祜不願留下輔佐？
原來他還不夠資格。
作為穿越者，「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觀點，早已深埋骨髓。
卻忘了這個時代的人，真相信龍生龍、鳳生鳳。
華夏版的種姓制度，就是九品中正制，已經在曹魏深入民心。
這個時代的人首先認可他曹爽嗣子的身份，其次才是曹魏宗室成員之一，最後才是可有可無的曹熙之名。
他知道，如果不能扭轉人們的觀念，他這些手下，早晚都會各奔東西。
因為他只是魏臣之一。
一旦曹爽失勢，不再是大將軍，曹熙所仰賴的權力，會轟然崩潰。
世人往往弄不清楚權力的來源，在一個家庭，父親擁有權力，因為他讓家人衣食無憂。
在一個家族，族長擁有權力，因為他庇護族人平安昌盛。
在一個幕府，將軍擁有權力，因為他帶領麾下爭得榮光，讓大家名留青史，功成名就。
在一個國家，皇帝擁有權力，因為他是天子，所以代天牧民，行神之志。
曹熙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我無需解釋，只希望你們記住，我也姓曹，曹芳並不比我高貴！」
鄧艾聞言，雙目放光，似被點燃。
張一寧滿臉疑惑，似懂非懂。
羊祜嘆氣側過身子，假裝沒聽見。
唯有孫謙，捂著肩頭傷口，發出刺耳冷笑。
就在眾人被曹熙的所言震懾之際，一個小孩子穿越層層將士，跌跌撞撞來到曹熙身前。
「叔叔，這是我的甜瓜，給你吃。」
曹熙蹲下身子，接過「甜瓜」，這分明不是瓜，而是某種甜棗。
「你自個留著吃，叔叔不餓。」
孩子皺眉，倔強道：「叔叔不吃，以後笑面孫再欺負我們，就沒人幫我們了。」
曹熙啞然失笑，原來是這樣。
於是把甜棗拿了回來，吧唧吧唧地咬了起來：「放心，叔叔吃了你甜瓜，受人恩惠、忠人所託，笑面孫以後不敢來了。」
「真的嗎，那太好了！」
這時孩子的媽媽慌忙跑來，跪倒在地：「小兒無知，將軍莫怪，我日後會嚴加管教孩子，請原諒我們。」
曹熙臉上掛上笑容，「千金一諾，你不能害我食言，回去吧，將來讓他帶著真正的甜瓜找我，我叫曹熙。」
「叔叔，你也記住我，我叫馬隆！」
......
銅駝大街牌坊下，孫謙被吊起，五肢經脈盡被割斷，鮮血如注，緩緩滴落。
曹熙已經調查過，這個孫謙就是個惡貫滿盈之徒，平常壞事做盡，所以他想公開處死他。
目前正在軍陣之間，沒有條件準備，所以只能簡單使用原始辦法。
人體的血液很多，足足六升，地面染得通紅，看起來觸目驚心。。
附近的居民見惡人伏誅，紛紛推開窗門，拍手稱快。
曹熙希望能從這點小事，開始改變大家對於曹魏宗室的誤解。
正在此時，門樓方向有一隊輕騎跑了過來，沿路大喊大叫。
「手下留人！」
曹熙知道必然是曹爽府上的騎兵，所以暫且按兵不動。
「熙公子住手！」曹熙聽著已經皺眉，穿越至今，從來沒人敢這般說話。
曹熙心中有火，「拿下。」只是區區兩個字，來人就被打落馬下，塵土滾滾。
「公子什麼意思？」對方一點沒覺得害怕，反而有恃無恐，「我等帶著主母吩咐而來，為何無故襲擊？」
看到對方態度，曹熙已經明白自己在曹府什麼地位，或者說，夫人劉怖的地位，遠遠在他曹熙之上。
「無故闖我軍營，我就地格殺你也可以。」曹熙半眯著眼睛，在他看來，這些人都是狐假虎威的爪牙，動怒也沒必要。
「主母要我等帶孫謙回府，曹家自有家規處置這等無恥之徒。」
來人看曹熙脾氣不好，補充道：「放心，孫謙所受之苦，定比現在痛苦百倍，包你滿意！
曹熙轉身，緩緩走到自己的方天畫戟旁，淡淡道：「就這些？」
「當然不止，主母還吩咐，半個時辰後，你我兩路人馬前後襲擊司馬師，定可以一舉殲滅他。」
「說完了嗎？」曹熙慢慢走到孫謙身前。
騎士指了指門樓頂層方向，「熙公子，主母正在看著呢。」
「是嗎？」」曹熙抬頭望去門樓，隱約看到有人影晃動。
「霍！」
方天畫戟高舉，寒光一閃，孫謙身首異處，血濺了騎士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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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國之爪牙，出自《三國志·張遼傳》：「合肥之役，遼、典以步卒八百，破賊十萬，自古用兵，未之有也。使賊至今奪氣，可謂國之爪牙矣。」古代封侯主要看地域，像任城王，白馬王，如果單純欣賞張遼，大可以用他經典戰役地點，封逍遙侯，或者死的地方，海陵侯，偏偏叫剛侯？你們就從來沒懷疑過？剛而易折，不許人間見白頭的英雄才是好英雄。
注2：九品中正制，在當時又稱為九品官人法。我知道大家都讀過認識這東西，但是我認為他本質上不是一種銓選制度，而是軍功積分計算體系。魏代漢，晉代魏，牽扯無數政治利益交割交換，有從龍之功就有落草從逆，牽涉利益重新分配。世家不缺金錢財帛乃至軍隊，世家要參與管理這個王朝，於是貢獻值具象化，化為九品，品第之間其實不是天塹，最大分別是高品（二品）和卑品（三品），以後慢慢聊，手機碼字好痛苦。
曹熙斜眼打量著孫謙，語氣里透著三分失望。
好歹也是個領兵上千的將領，這情報卻連市井流言都不如，就像證明扶桑會地震一樣沒趣。
從他穿越到大將軍府以後，被追殺是家常便飯，早已麻木。
虱多不怕癢，他曹熙怕過誰？
唯一比較重要的訊息，就是張一寧的兄長張統失蹤，至於胡遵，他根本不擔心。
一個滅州之將，也配與他帳下兩位滅國殺神相提並論？
此行，曹熙本有兩樁大事。
一是收編虎賁軍，擴充實力。
二是順手救出掛名母親曹劉氏。
如今虎賁軍如一盤散沙，想繼續收編難如登天。
他心底已萌生退意，打算救出劉氏後，便離開這洛陽是非之地！
「噗！」
突然，張一寧手提虎頭大槍，狠狠刺入孫謙右肩胛，撕心裂肺慘叫。
「誰讓你過來，此事我自有計較。」
「他造謠！虎賁軍絕不會背叛虎符，我兄長更不會！」
張一寧瀕臨崩潰，是因為兄長竟然不顧爺爺張遼臨終教誨。
淚水滑落，她哽咽盯著曹熙，「你根本不懂國之爪牙的意義！他會毀了虎賁軍！」
「國之爪牙？」曹熙好奇道。
「你可知道我家被封剛侯？」
曹熙點頭知道。
「那你知道什麼意思？」
曹熙搖頭，古往今來，用地名封侯常見，用單字「剛」封侯，卻是罕見。
張一寧失笑，「剛則易折，世人只知道威震逍遙津，沒人記得從合肥之戰後，到死於海陵臨江之戰，我爺爺參加了多少場大戰。」
「十六場戰役！他帶病斬殺孫權大將呂范，爪牙只配成為工具。」
曹熙大概理解剛侯的意思，不就是往死里用，直到折斷才能停。
而張統明顯思考了，這就有違剛之一義，徒惹朝廷猜疑。
帝王心術，自然容不下潑天戰功的軍神。
焉能以常理判斷好壞？
於是敷衍道：「我懂，我懂。」
「你不懂！不徹底忠心，就是徹底不忠。」張一寧盯著曹熙眼睛。
「沒那麼嚴重，只要你能說服虎賁軍加入，我既往不咎。」他從懷中掏出虎符，輕輕一晃。
「沒用的，你又不是皇帝，你甚至連曹爽的決定都無法違逆，你原諒與否，毫無意義。」
曹熙倒抽一口涼氣，心頭如被重錘。
他忽然想通，為何桓范對他不敬離去？為何羊祜不願留下輔佐？
原來他還不夠資格。
作為穿越者，「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觀點，早已深埋骨髓。
卻忘了這個時代的人，真相信龍生龍、鳳生鳳。
華夏版的種姓制度，就是九品中正制，已經在曹魏深入民心。
這個時代的人首先認可他曹爽嗣子的身份，其次才是曹魏宗室成員之一，最後才是可有可無的曹熙之名。
他知道，如果不能扭轉人們的觀念，他這些手下，早晚都會各奔東西。
因為他只是魏臣之一。
一旦曹爽失勢，不再是大將軍，曹熙所仰賴的權力，會轟然崩潰。
世人往往弄不清楚權力的來源，在一個家庭，父親擁有權力，因為他讓家人衣食無憂。
在一個家族，族長擁有權力，因為他庇護族人平安昌盛。
在一個幕府，將軍擁有權力，因為他帶領麾下爭得榮光，讓大家名留青史，功成名就。
在一個國家，皇帝擁有權力，因為他是天子，所以代天牧民，行神之志。
曹熙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我無需解釋，只希望你們記住，我也姓曹，曹芳並不比我高貴！」
鄧艾聞言，雙目放光，似被點燃。
張一寧滿臉疑惑，似懂非懂。
羊祜嘆氣側過身子，假裝沒聽見。
唯有孫謙，捂著肩頭傷口，發出刺耳冷笑。
就在眾人被曹熙的所言震懾之際，一個小孩子穿越層層將士，跌跌撞撞來到曹熙身前。
「叔叔，這是我的甜瓜，給你吃。」
曹熙蹲下身子，接過「甜瓜」，這分明不是瓜，而是某種甜棗。
「你自個留著吃，叔叔不餓。」
孩子皺眉，倔強道：「叔叔不吃，以後笑面孫再欺負我們，就沒人幫我們了。」
曹熙啞然失笑，原來是這樣。
於是把甜棗拿了回來，吧唧吧唧地咬了起來：「放心，叔叔吃了你甜瓜，受人恩惠、忠人所託，笑面孫以後不敢來了。」
「真的嗎，那太好了！」
這時孩子的媽媽慌忙跑來，跪倒在地：「小兒無知，將軍莫怪，我日後會嚴加管教孩子，請原諒我們。」
曹熙臉上掛上笑容，「千金一諾，你不能害我食言，回去吧，將來讓他帶著真正的甜瓜找我，我叫曹熙。」
「叔叔，你也記住我，我叫馬隆！」
......
銅駝大街牌坊下，孫謙被吊起，五肢經脈盡被割斷，鮮血如注，緩緩滴落。
曹熙已經調查過，這個孫謙就是個惡貫滿盈之徒，平常壞事做盡，所以他想公開處死他。
目前正在軍陣之間，沒有條件準備，所以只能簡單使用原始辦法。
人體的血液很多，足足六升，地面染得通紅，看起來觸目驚心。。
附近的居民見惡人伏誅，紛紛推開窗門，拍手稱快。
曹熙希望能從這點小事，開始改變大家對於曹魏宗室的誤解。
正在此時，門樓方向有一隊輕騎跑了過來，沿路大喊大叫。
「手下留人！」
曹熙知道必然是曹爽府上的騎兵，所以暫且按兵不動。
「熙公子住手！」曹熙聽著已經皺眉，穿越至今，從來沒人敢這般說話。
曹熙心中有火，「拿下。」只是區區兩個字，來人就被打落馬下，塵土滾滾。
「公子什麼意思？」對方一點沒覺得害怕，反而有恃無恐，「我等帶著主母吩咐而來，為何無故襲擊？」
看到對方態度，曹熙已經明白自己在曹府什麼地位，或者說，夫人劉怖的地位，遠遠在他曹熙之上。
「無故闖我軍營，我就地格殺你也可以。」曹熙半眯著眼睛，在他看來，這些人都是狐假虎威的爪牙，動怒也沒必要。
「主母要我等帶孫謙回府，曹家自有家規處置這等無恥之徒。」
來人看曹熙脾氣不好，補充道：「放心，孫謙所受之苦，定比現在痛苦百倍，包你滿意！
曹熙轉身，緩緩走到自己的方天畫戟旁，淡淡道：「就這些？」
「當然不止，主母還吩咐，半個時辰後，你我兩路人馬前後襲擊司馬師，定可以一舉殲滅他。」
「說完了嗎？」曹熙慢慢走到孫謙身前。
騎士指了指門樓頂層方向，「熙公子，主母正在看著呢。」
「是嗎？」」曹熙抬頭望去門樓，隱約看到有人影晃動。
「霍！」
方天畫戟高舉，寒光一閃，孫謙身首異處，血濺了騎士一臉。
----------------
注1：國之爪牙，出自《三國志·張遼傳》：「合肥之役，遼、典以步卒八百，破賊十萬，自古用兵，未之有也。使賊至今奪氣，可謂國之爪牙矣。」古代封侯主要看地域，像任城王，白馬王，如果單純欣賞張遼，大可以用他經典戰役地點，封逍遙侯，或者死的地方，海陵侯，偏偏叫剛侯？你們就從來沒懷疑過？剛而易折，不許人間見白頭的英雄才是好英雄。
注2：九品中正制，在當時又稱為九品官人法。我知道大家都讀過認識這東西，但是我認為他本質上不是一種銓選制度，而是軍功積分計算體系。魏代漢，晉代魏，牽扯無數政治利益交割交換，有從龍之功就有落草從逆，牽涉利益重新分配。世家不缺金錢財帛乃至軍隊，世家要參與管理這個王朝，於是貢獻值具象化，化為九品，品第之間其實不是天塹，最大分別是高品（二品）和卑品（三品），以後慢慢聊，手機碼字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