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章 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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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城南遭逢巨變,各家各戶儘量閉門不出。

  年輕的母親捂住兒子的嘴,如果縫線不會留下傷疤,她恨不得直接安排上。

  她在兒子耳邊低聲嘀咕:「笑面孫要過來了,忍一忍,馬上就好。」

  笑面孫就是孫謙,平日裡他總恃強凌弱,仗著曹爽威勢,橫行鄉里,百姓見到他如老鼠見貓,避之不及。

  這是孫謙頭一回如此威風,統領八百人馬,「遙想當年,武帝也不過領北軍五校,千把人馬罷了。我今兒這起點,也不比太祖差!」

  「孫守督英明神武,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嘿。」孫謙心中大悅,嘴上卻擺譜:「別叫我守督,佞臣之家必有餘殃,我如今是太傅門下督。」

  「天下大局已定,眼下只消幹掉曹熙,曹爽便將再次絕後。」

  孫謙信心滿滿,一路上,灶火濃煙滾滾,還夾雜著油煙的嗆鼻味道。

  擱平時,他早就破口大罵,油多金貴,拿去還錢不好嗎?

  此刻,他卻樂開了花,「吃好喝好一路走好,兒郎們,加快腳步,肉快熟了。」

  可是越走越不對勁,這一帶的橫街窄巷,他閉著眼都能摸熟。

  靜,不尋常的安靜。

  多年帶兵的直覺,讓他自覺放慢腳步,從領頭變成殿後。

  四百八十口灶不多不少,他沒算錯。

  米香肉糜,不咸不淡,味道剛好,可半數以上的鍋卻是空的,孫謙腦子一頭霧水。

  「怎麼樣?」孫謙派人挨家挨戶搜索,一千餘人的龍衛軍怎麼憑空消失。

  孫謙乘興而來,滿心以為戰功到手,只見滿地輜重,只好拉走當成戰利品,敗興而歸。

  「晦氣,眼看戰功到手,竟這般溜走。」這點家當雖好,但如何比得上戰功甘美。

  遠在曹府門樓上看熱鬧的曹夫人劉怖,眼下雙方動態盡收眼底。

  「熙公子也太能忍,遲遲不動手,不會臨陣怯懦吧。」

  劉怖出身前漢宗室儒學大宗,洞見犀利,「小妮子不懂別嚷嚷,我兒在留人。」

  「留人?」

  「我兒奸詐得很。」劉怖興奮地指向戰場,「孫謙不傻,輕裝而來,就算生變撤退便可,留不住人。」

  突然,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斷傳來。

  劉怖笑不攏嘴,而孫謙則是口乾舌燥,敵襲擺在眼前,只是敵人呢?

  他甚至還不知道曹熙埋伏在哪,這仗沒法打!

  「撤退!撤退!」

  原本如使臂指的軍隊,因為運送輜重,導致隊伍拉得很長,傳遞軍令更困難。

  孫謙,管不了那麼多,打馬就跑,「滾開,滾開!」

  場面會亂,還有車輛擋路,而且三國時期的街道,迂迴曲折,還沒發展成唐宋那般整齊筆直。

  「哇,滾油,我的臉!」

  孫謙已經扔下馬跑路,旁邊一個小兵猙獰地求救,臉上被滾油燙過,黑紅焦黃。

  他四處張望,才發現街道兩旁的屋頂上,站滿了敵軍,望不到盡頭,他無力跪下。

  心中不停念叨著兩個字「完了。」

  曹熙早就發現了孫謙,但是並沒有刻意追殺他,因為他不配。

  成果持續擴大,隨著慌不擇路的司馬部有人衝進火堆。

  油助火勢,人體焚燒的獨特臭味傳遍大街小巷。

  「曹龍衛,看不見司馬師。」羊祜搖搖頭,很是失望。「這次敵襲約八百人,我估計能留下超過半數。」

  「半數?」曹熙心中驚喜,古代寫戰報都是藝術活,總是某年某地全殲多少人,拓地多少里。

  全是春秋筆法,真實戰場,傷員超過三成不潰逃就算強軍烈魂,吃軍糧苟活而已,真正想為權貴賣命的人不多。

  「很好。」曹熙拍了拍羊祜肩膀,「你是天生的帥才,長安有什麼好的,還不如留下,隨我對抗司馬家。」

  羊祜怔怔看著眼前,他一手創造的地獄。

  第一次用計謀殺人,沒成想,四百人死亡就在他和曹熙談笑間發生。


  雖然只是在曹熙基礎上修修補補,但沒有輜重誘惑,或許洛陽會少幾百戶家庭披麻戴孝。

  「你不說話就是答應了。」羊祜這才想起曹熙問話,忙不迭搖頭,「我志不在軍伍,但願天下大治,百姓無憂。」

  「嗤。」曹熙不禁失笑,「如今三國鼎立,沒有軍功憑什麼掌政?你只是志不在此,非不能也。」

  羊祜赧然,「我還要去長安成親,放心,我會銘記自己是魏臣。」

  曹熙沒多說什麼,不是不在乎,而是不必多言。

  羊祜是聰明,不過是因為「天下事未可知」,怕禍及家人,躲在長安以觀局勢發展罷了。

  只是經歷此戰,他更不可能放羊祜走,歷史上羊祜是司馬昭手下都督,忠心耿耿。

  他擔心人放走後,歷史重回正軌,他會被當成東吳來整。

  「走,陪我見見孫謙這個曹家叛將。」曹熙大步流星,補充道:「我這一生,有三件事見不得。」

  「美人遲暮、英雄白首、賤人不死。」

  羊祜只當他開玩笑,腦中卻想著自家親姐,三十五歲的美女,算不算遲暮?

  孫謙不知道從哪弄來濕布,包裹住大半個身子,縮在地上抖如篩糠。

  他見過曹熙,是在曹爽宴會上,那時還是懵懂少年,如今卻像索命惡鬼。

  「別殺我,我有用,我真的有用。」孫謙趴伏在地,手一直在抖。

  濃烈的尿騷味道傳來,曹熙嫌棄地看了孫謙一眼,後退半步。

  「熙公子,我一時糊塗,是司馬老狗逼迫我,請你相信我,我對大魏的忠心日月可昭。」

  「我不想來,司馬師知道我敬重公子,他逼我來,我苦啊!」

  曹熙皺著眉,冷聲道:「證明你的價值,或者死在這。」

  叛變的理由重要嗎?

  事已至此,任何辯解都是笑話。

  孫謙一愣,「我知道司馬氏軍情!放我走,我全說。」

  「說。」

  「虎賁中郎將張統叛逃,生死未知。」

  曹熙眼皮一跳,「就這?」

  「還有!其餘虎賁軍投靠司馬氏,支持大將軍的大臣家屬們全部被抓!」

  曹熙咬牙,司馬懿這老東西,軍中威望太強,張遼孫子也沒用。

  可張統跑哪去了?怎麼跟張一寧交代?

  「沒了?」

  「有有有!」孫謙擠出諂笑,難看至極,「虎賁軍正往曹府集結,合圍之下,曹府必破。」

  「誰領軍?」

  「征東將軍,胡遵!」

  曹熙眯起眼,竟然把胡遵這個司馬懿心腹猛將引來了......

  注1:胡遵,胡烈之父,見於《晉諸公贊》:「遵,安定人,以才兼文武,累居籓鎮,至車騎將軍。子奮,字玄威,亦歷方任。女為晉武帝貴人,有寵......次烈,字玄武,秦州刺史。」胡遵是司馬懿心腹猛將,主持滅燕平遼一戰,史稱「以才兼文武,累居籓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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