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章 大黃
司馬師目光如刀，死死釘在剛投降過來的孫謙身上。
「衛將軍怎麼了」孫謙額上冒汗，剛才派人打聽軍情回來，知道曹爽新近收的嗣子曹熙，已經來到本部附近，隨時可能進攻。
為了不在衛將軍面前鬧出笑話，他親自跑了一趟。
誰料他竟然發現，曹熙正在開灶燒火。
孫謙也是正經的帳下守督，軍中常識略知一二。
臨陣起灶，擺明了是破綻，簡直是天賜良機。
若大軍掩殺而至，曹熙便是插翅也難飛。
「你親眼所見，還是斥候胡言？」司馬師揉著眼睛，最近眼疾越來越嚴重，很不舒服。
「卑職親眼得見，絕無虛言。」孫謙一直爭取擔任這次突襲的先鋒。
催陣拔旗，向來是軍功裡面的最高榮譽。
他新加入司馬陣營，急需立功證明自己，不然以後新朝廷也容不下他一個曹爽家的舊臣。
司馬師閉目，整理最近得到的情報。
既然曹熙出現，說明他那個只會扮演濫好人的可憐弟弟，又失敗了。
算算時間，如此征戰連連，行軍匆忙，怕是連飯都顧不上吃。
他睜開眼，上下打量孫謙，從他眼神中，不難發現爭功的貪念，看起來並不假。
可是曹熙從第一天發動政變以來，就三番四次破壞他父子倆的計劃，按理說不應該如此愚笨才對。
「多少個灶？」司馬師眼睛斜睨看了過來。
孫謙暗喜，早有準備：「數過，一個不落，總共四百八十個灶。」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司馬師眼睛突然一熱，他連忙摁住。
內心飛快計算，上一次收到關於曹熙的情報，龍衛軍人數滿打滿算最多一千二百人。
按一個灶能供五到十人所需，那應該只有二百四十個灶才對。
「孫謙，曹營中人可有豢養私兵習慣？」
「當然沒有。」孫謙不知道為何司馬師這樣問，在他看來，養私兵耗資巨大，替魏國辦事，直接報朝廷開支便是。
「除非。」司馬警惕聆聽，「除非地方大門閥吧，樂意自掏腰包。」
司馬師冷笑，當年曹爽就是這麼想的。
他怎麼能想到自己敢在他眼下，養三千死士。
所以他做人做事只有一個原則：不要相信人性，只有數字不會騙人。
多出來的二百四十個灶，代表背後最少額外多了一千二百兵力。
光是維持的糧食、裝備和軍餉，每多養一千名士兵，一年就要三千萬錢的經費。
「假的。」司馬師不相信，他比曹爽更清楚宗室陣營的實力，錢的流動讓他很容易想清楚問題關鍵所在。
孫謙一愣，隨即點頭，「還得是將軍英明，末將還以為曹熙一個譙縣來的孺子，空有一身蠻力，可能是真的餓壞了。」
「真的。」司馬師再次冷不防說話，「而且他不傻，蠢的是你。」
增灶法是來自東漢增灶破羌的歷史戰例，孫謙這種底層，起於行伍，他怎麼能知道這些案例。
而且這是反向使用戰國時期，孫臏在馬陵之戰首次使用的減灶戰術。
讓敵軍相信齊軍士兵大量逃亡，誘使魏軍不要命追擊，最終設伏全滅魏軍
曹熙作為曹爽選中的嗣子，絕對有資格閱讀大量兵書。
而且除了武力以外，肯定有過人之處。
因為他二弟昭，雖然心善做事留有餘地，然而並非愚蠢。
曹熙能三番四次讓弟弟吃癟，絕對不會是孫謙口中說的蠢人。
「曹熙想安穩吃個飯，他知道必然會招來我軍攻擊，所以他增灶虛張聲勢，假裝擁有二三千人的軍隊，讓我等不敢輕舉妄動。」
孫謙本意只想逢迎拍馬，卻被突然架住，進退不得。「嘶......但憑將軍差遣！」
司馬師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你有多少人?」
「三百。」
「不夠。」司馬師認準曹熙最多只有一千，於是他大手一揮。「取我信物，取再點五百人。」
八百有備而來的兵馬，突襲一千正在休整的軍隊，綽綽有餘了。
這次司馬師可謂下了血本，他此行圍攻曹爽府邸，也只有兩千餘兵力，他現在抽調四分一，也算對曹熙的重視。
而孫謙心中樂開花，「末將定不辱使命，願生擒曹熙，替將軍舔瘡吸毒。」，立志為司馬家立下大功。
等他走遠，司馬師找來一面銅鏡，看著自己的眼睛，的確有疥瘡，但目前還很小。
他突然咬牙切齒扔開銅鏡，摁住脹痛的眼睛，「將死之人，也敢取笑我。」
......
曹爽府邸，門樓最高一層，此刻所有窗戶全部打開，視線全部打開。
劉怖此刻正小有興致，靠著窗邊，觀察曹熙的小把戲。
「有趣得緊，從前都不知道這個兒子這麼有趣。」劉怖居高臨下，他對司馬師和曹熙的陣營，都看得一清二楚。
剛開始有人通知，曹熙疑似燒火做飯，劉怖差點沒立刻派人去抽曹熙，這麼基本的錯誤也能犯？
但是很快，她發現蹊蹺之處。
曹熙營中近五百灶，一半煮小米，一半竟然在燒油！
「主母，孫謙那個狗東西動了。」劉怖馬上轉移去另一側窗邊。
惡狠狠地罵道：「若非這畜生阻攔，當初司馬懿來勸降時，門樓弩箭齊備，一聲令下就能射殺那老賊！」
劉怖個性硬朗，在曹府也是人人畏懼，「備好大黃弩機，待孫謙靠近，一箭取他狗命。」
「主母！」親信忽地驚呼，「熙公子的人全部躲上屋頂了！」
劉怖一怔，眯眼細看，旋即放聲大笑：「好！真是個好兒子！」
當年諸葛亮打陳倉，華陰所在的東部防線就和陳倉互成犄角。
這些金銅圓筒便是郝昭在陳倉立下大功的神器，不過當時發射的是金汁，而曹熙選擇用滾油。
劉怖不想讓孫謙死得太痛快，猛地擺手：「大黃弩機先別著急發射，聽我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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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虞詡增灶破賊」，出自《諸史將略》：「詡曰：虜眾多，吾兵少，徐行則為所及，速進則彼不測。增灶必謂郡兵來迎，眾多行速，必憚進逼我。孫臏示弱，吾今示強，勢有不同故也。既到郡，兵不滿三千，而羌眾萬餘，攻圍赤亭數十日。」
注2：大黃弩機，出自「浮舟橫大江，討彼犯荊虜。武將齊貫錍，征人伐金鼓。長戟十萬隊，幽冀百石弩。發機若雷電，一發連四五」。我本來不知道三國時代已經有百石弩機，但是我看到030章注1的「乃上門樓，引弩注箭欲發」我覺得很有趣，因為這是真實歷史，劉怖有這想法，說明有這條件。於是我查資料，發現李廣與匈奴作戰，曾「以大黃射其裨將」，所以我推斷當時門樓之上，就有這種守城神器。
「衛將軍怎麼了」孫謙額上冒汗，剛才派人打聽軍情回來，知道曹爽新近收的嗣子曹熙，已經來到本部附近，隨時可能進攻。
為了不在衛將軍面前鬧出笑話，他親自跑了一趟。
誰料他竟然發現，曹熙正在開灶燒火。
孫謙也是正經的帳下守督，軍中常識略知一二。
臨陣起灶，擺明了是破綻，簡直是天賜良機。
若大軍掩殺而至，曹熙便是插翅也難飛。
「你親眼所見，還是斥候胡言？」司馬師揉著眼睛，最近眼疾越來越嚴重，很不舒服。
「卑職親眼得見，絕無虛言。」孫謙一直爭取擔任這次突襲的先鋒。
催陣拔旗，向來是軍功裡面的最高榮譽。
他新加入司馬陣營，急需立功證明自己，不然以後新朝廷也容不下他一個曹爽家的舊臣。
司馬師閉目，整理最近得到的情報。
既然曹熙出現，說明他那個只會扮演濫好人的可憐弟弟，又失敗了。
算算時間，如此征戰連連，行軍匆忙，怕是連飯都顧不上吃。
他睜開眼，上下打量孫謙，從他眼神中，不難發現爭功的貪念，看起來並不假。
可是曹熙從第一天發動政變以來，就三番四次破壞他父子倆的計劃，按理說不應該如此愚笨才對。
「多少個灶？」司馬師眼睛斜睨看了過來。
孫謙暗喜，早有準備：「數過，一個不落，總共四百八十個灶。」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司馬師眼睛突然一熱，他連忙摁住。
內心飛快計算，上一次收到關於曹熙的情報，龍衛軍人數滿打滿算最多一千二百人。
按一個灶能供五到十人所需，那應該只有二百四十個灶才對。
「孫謙，曹營中人可有豢養私兵習慣？」
「當然沒有。」孫謙不知道為何司馬師這樣問，在他看來，養私兵耗資巨大，替魏國辦事，直接報朝廷開支便是。
「除非。」司馬警惕聆聽，「除非地方大門閥吧，樂意自掏腰包。」
司馬師冷笑，當年曹爽就是這麼想的。
他怎麼能想到自己敢在他眼下，養三千死士。
所以他做人做事只有一個原則：不要相信人性，只有數字不會騙人。
多出來的二百四十個灶，代表背後最少額外多了一千二百兵力。
光是維持的糧食、裝備和軍餉，每多養一千名士兵，一年就要三千萬錢的經費。
「假的。」司馬師不相信，他比曹爽更清楚宗室陣營的實力，錢的流動讓他很容易想清楚問題關鍵所在。
孫謙一愣，隨即點頭，「還得是將軍英明，末將還以為曹熙一個譙縣來的孺子，空有一身蠻力，可能是真的餓壞了。」
「真的。」司馬師再次冷不防說話，「而且他不傻，蠢的是你。」
增灶法是來自東漢增灶破羌的歷史戰例，孫謙這種底層，起於行伍，他怎麼能知道這些案例。
而且這是反向使用戰國時期，孫臏在馬陵之戰首次使用的減灶戰術。
讓敵軍相信齊軍士兵大量逃亡，誘使魏軍不要命追擊，最終設伏全滅魏軍
曹熙作為曹爽選中的嗣子，絕對有資格閱讀大量兵書。
而且除了武力以外，肯定有過人之處。
因為他二弟昭，雖然心善做事留有餘地，然而並非愚蠢。
曹熙能三番四次讓弟弟吃癟，絕對不會是孫謙口中說的蠢人。
「曹熙想安穩吃個飯，他知道必然會招來我軍攻擊，所以他增灶虛張聲勢，假裝擁有二三千人的軍隊，讓我等不敢輕舉妄動。」
孫謙本意只想逢迎拍馬，卻被突然架住，進退不得。「嘶......但憑將軍差遣！」
司馬師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你有多少人?」
「三百。」
「不夠。」司馬師認準曹熙最多只有一千，於是他大手一揮。「取我信物，取再點五百人。」
八百有備而來的兵馬，突襲一千正在休整的軍隊，綽綽有餘了。
這次司馬師可謂下了血本，他此行圍攻曹爽府邸，也只有兩千餘兵力，他現在抽調四分一，也算對曹熙的重視。
而孫謙心中樂開花，「末將定不辱使命，願生擒曹熙，替將軍舔瘡吸毒。」，立志為司馬家立下大功。
等他走遠，司馬師找來一面銅鏡，看著自己的眼睛，的確有疥瘡，但目前還很小。
他突然咬牙切齒扔開銅鏡，摁住脹痛的眼睛，「將死之人，也敢取笑我。」
......
曹爽府邸，門樓最高一層，此刻所有窗戶全部打開，視線全部打開。
劉怖此刻正小有興致，靠著窗邊，觀察曹熙的小把戲。
「有趣得緊，從前都不知道這個兒子這麼有趣。」劉怖居高臨下，他對司馬師和曹熙的陣營，都看得一清二楚。
剛開始有人通知，曹熙疑似燒火做飯，劉怖差點沒立刻派人去抽曹熙，這麼基本的錯誤也能犯？
但是很快，她發現蹊蹺之處。
曹熙營中近五百灶，一半煮小米，一半竟然在燒油！
「主母，孫謙那個狗東西動了。」劉怖馬上轉移去另一側窗邊。
惡狠狠地罵道：「若非這畜生阻攔，當初司馬懿來勸降時，門樓弩箭齊備，一聲令下就能射殺那老賊！」
劉怖個性硬朗，在曹府也是人人畏懼，「備好大黃弩機，待孫謙靠近，一箭取他狗命。」
「主母！」親信忽地驚呼，「熙公子的人全部躲上屋頂了！」
劉怖一怔，眯眼細看，旋即放聲大笑：「好！真是個好兒子！」
當年諸葛亮打陳倉，華陰所在的東部防線就和陳倉互成犄角。
這些金銅圓筒便是郝昭在陳倉立下大功的神器，不過當時發射的是金汁，而曹熙選擇用滾油。
劉怖不想讓孫謙死得太痛快，猛地擺手：「大黃弩機先別著急發射，聽我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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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虞詡增灶破賊」，出自《諸史將略》：「詡曰：虜眾多，吾兵少，徐行則為所及，速進則彼不測。增灶必謂郡兵來迎，眾多行速，必憚進逼我。孫臏示弱，吾今示強，勢有不同故也。既到郡，兵不滿三千，而羌眾萬餘，攻圍赤亭數十日。」
注2：大黃弩機，出自「浮舟橫大江，討彼犯荊虜。武將齊貫錍，征人伐金鼓。長戟十萬隊，幽冀百石弩。發機若雷電，一發連四五」。我本來不知道三國時代已經有百石弩機，但是我看到030章注1的「乃上門樓，引弩注箭欲發」我覺得很有趣，因為這是真實歷史，劉怖有這想法，說明有這條件。於是我查資料，發現李廣與匈奴作戰，曾「以大黃射其裨將」，所以我推斷當時門樓之上，就有這種守城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