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章 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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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會衣袍沾滿塵土,喘息未定,忽聞身後一聲低沉戲謔。

  「鍾會,欲往何處去?不若帶上某家如何?」

  鄧艾剛毅的臉龐,從迷霧中緩緩出現,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將軍總說,鍾會是他一生之敵。

  沒成想,三天見了兩面,而且都看到他狼狽的一面。

  「陰曹地府,正缺你這等莽夫!」鍾會嘴上雖硬,實際上心中頹然。

  青玉似的白臉,因羞成怒漲得豬肝色。

  當鄧艾這張老農臉出現,內心更加坐實了曹熙掌握內廷,司馬氏大勢已去的想法。

  他緊握刀柄,指節泛白,想想還是奪來一面小圓盾。

  鄧艾取出雙刀,戲耍般步步逼近。

  火光映照在他的刀鋒,迸發出光芒,鍾會知自己武力遠非其敵,於是色厲內荏地喝道:

  「諸位聽著!誰能斬下鄧艾首級,我潁川士族贈良田百畝!」

  士卒面面相覷,無人敢動。

  鍾會心急如焚,咬牙加碼:「凡殺此賊者,子弟可入我鍾氏族學,我父楷書冠絕天下,我亦傾囊相授。」

  此言一出,終有人心動。

  「軍師此話當真?我家小五當真能讀聖賢書?」

  在漢末三國時代,知識被高度壟斷,想改變命運必須當官。

  所謂「官者,吏事君也。」

  沒有世家積累千年的儒學底蘊,根本無法學會治理天下的方法。

  鄧艾聞言,仰天大笑:「等你們死光,誰還知道他的空頭諾言?」

  鍾會咬緊牙關,語氣有些急促:「我鍾家數百年家風,言出必行。」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持刀沖向鄧艾

  可是無人是鄧艾一合之敵,全部身死。

  鄧艾嚇唬鍾會,「陰曹地府缺一個儒學公子,我覺得你就挺適合。」

  士卒聞言,不禁哄然大笑

  鄧艾瞅准空隙,衝殺過來,鍾會拉過身邊一人擋刀,正中腹部,人立死。

  鍾會看到眾人心寒的表情,卻毫不愧疚:「我等士族,生來當建功立業,名垂青史!豈能折於這司馬門前!」

  他邊說邊往後退,不知被誰絆倒,竟讓他摔了個摔了個四仰八叉,狼狽不堪。

  士卒鬨笑更甚,鄧艾步步逼近,這次卻沒人上前救他。

  「可否看在老夫面上,放鍾士季一馬。」桓范自人群中緩步而出,鬚髮皆白。

  鄧艾一愣,皺眉道:「此人三番四次謀殺我家將軍,就該千刀萬剮。」

  桓範本不願摻和此事,「其父鍾繇與我同朝為官多年,為人正直不阿,興許是離世太早,對這個小兒子疏於管教,罪不至死。」

  鍾會像抓到救命稻草,「同為讀書人,還請桓公救我。」

  桓范皺眉,明明這事與他無關,怎麼弄到最後他如果見死不救就愧對文人身份一樣。

  四周士卒竊竊私語:「這就是桓財神?」

  「聽聞桓氏豫州首富,佃戶遍地,租金倒還公道。」

  桓范也沒想到還有這層關係,瞬間眼神也變得更加慈祥。

  他清了清嗓,沉聲道:「此乃太后懿旨,命爾等立即打開司馬門,讓龍衛將軍入宮面聖。」

  大家頓時譁然,一時間也不知道真假。

  鍾會心頭一震,面如死灰。

  先是援兵縱火、然後三公投敵,如今甚至連太后都屈服曹熙。

  他信佛,也相信人的命運在六道輪迴重生的一刻,都已經註定。

  沒想到同樣都是二十歲,曹熙居然如此順利,而他卻是多麼不幸。

  鍾會不願相信,於是搶過桓范手中懿旨。

  上面清楚寫著:

  「今有要事關乎社稷,需召龍衛將軍即刻入宮面陳。司馬門當值諸臣工,接此旨意,須即刻開啟門禁,不得有片刻稽延。」

  更重要是下款真的蓋了太后鸞章。

  鍾會知道司馬太傅一直聲稱的討逆懿旨,郭太后死活不肯用印,怕失敗之後沒有餘地。


  可現在,為何曹熙能拿到太后加蓋印章!

  他想不明白,於是橫生一念,想撕毀它,可惜蜀緞製成的懿旨,並不容易撕爛。

  「小賊找死!」鄧艾怒斥,然後伸手去搶,順道踢飛鍾會。

  鄧艾這才想起曹熙吩咐,說鍾會身上或許有虎賁軍虎符,如果沒找到,臨走前必須殺了張一寧以絕後患。

  按將軍的說法,虎賁軍是曹魏裡面,為數不多能把軍魂傳承下來的軍團。

  如果無法掌控,就只能毀掉,也不能拱手相讓給敵人。

  鍾會頭暈不已,感覺自己的靈魂快被抽乾。

  朦朧間看到懷中虎賁軍虎符竟然被收走,想起當初司馬昭千叮萬囑,人可以死,但是符不能丟的囑咐,內心的恐慌讓他快速清醒。

  可惜他本來就不是鄧艾對手,如今更加無力反抗。

  鄧艾正想一刀結束鍾會短暫的生命,誰料桓范還是擋在身前。

  或許念在同為世家門閥,或許顧念與鍾繇的私情,誰知道呢?

  鄧艾記得曹熙吩咐,如今宗室飄零,自當拉攏一切忠魏之臣。

  於是抱起鍾會,將他拋進御溝,「是死還生,看他自己造化。」

  桓范無可奈何,拱手算是承了鄧艾人情。

  有太后懿旨在手,加上原本司馬家安排的世家子弟,幾乎逃的逃、死的死。

  鄧艾輕而易舉接管司馬門。

  當大門轟然打開的一刻,正看到曹熙卓然站在吊橋上,身邊還站了一個年輕人。

  「將軍,幸不辱命!」鄧艾的任務完美收官,心情很好。「此人是誰?我好像在太后寢宮見過。」

  羊祜瞬間臉色一沉,心中有不好預感。

  曹熙拍拍鄧艾肩膀,「辛苦了。」

  然後接過虎賁軍虎符,抬頭驚喜高舉過頭,展示給張一寧看,喜形於色。

  「哼,小人得志。」張一寧隨即說道,「既然此間事了,我要回去保護太后,以免宵小趁機干偷雞摸狗之事。」

  說到「宵小」時,還故意瞥了曹熙懷中傳國玉璽一眼。

  「不許去。」曹熙斷然拒絕,「大魏姓曹,非姓郭。虎賁軍被司馬氏利用,我當收復之,而非護一外姓女。」

  「那是太后!而且懿旨寫得很清楚,讓你入宮面陳,為臣之道,就應當侍奉太后如同先帝。」張一寧寸步不讓。

  「去就去。」曹熙不以為意,大步流星。

  怎料羊祜追了上來。「將軍,萬萬不可入宮,人言可畏,瓜田李下,入宮不妥。」

  桓范亦笑眯眯道:「老夫也覺得不宜。」

  他指著懿旨,意味深長:「太后向來惜名,這種招人閒話文書,鄧艾從何得來?」

  鄧艾被問得一愣,黝黑臉龐微紅,撓頭道:「非某之功,此事全賴將軍的第三道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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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官者,吏事君也。」,出自說文解字。常聽人說官字兩個口,所以百姓說不贏官,其實這個想法不對。「宀」表示房屋,「𠂤」是眾人之意,組合起來就是大庇天下百姓俱歡顏,才是事君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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