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章 曩者
在司馬懿的推動下，洛陽皇城，風聲鶴唳。
街頭巷尾，海捕文書貼滿各處，字字誅心，斥曹熙為「奸臣逆子」。
更有傳言四起：曹熙竟能召引天火，焚武庫於瞬息之間！
「曩者，太祖武皇帝櫛風沐雨，定鼎魏祀，分封宗室，以藩屏帝室。然明帝惑於曹爽邪說，盡毀我朝根基，乃至邊疆失土，欲翦除世家品第。」
「今主少國疑，奸臣秉政，擅作威福，政令乖張；諸侯危懼，朝不保夕，敢怒而不敢言。昔文帝之制，親親之道，本為社稷磐石。」
「今曹爽舊政，離間朝廷內外，欲使天下人束手就戮，此誠天下之大不義也。今曹爽逆子縱火焚庫，日後燒國家社廟，斷絕國祀！」
佛寺之內，香爐青煙裊裊。
鍾會斜靠在蒲團上，臉色蒼白，昨夜落水的剛退燒，腦子還暈乎乎。
本來讓胡烈將他送到二公子處，但是知道武庫失守消息後。
司馬昭腳不沾地，就被召集去皇宮商議追捕從曹熙的事。
鍾會如今狀態很差，但是臉上不禁泛起紅暈。
「曹熙這步棋太妙了，居然想到火燒武庫，不燒也只會成為他人嫁衣！」
胡烈白了他一眼，「為誰做嫁衣？武庫本就被高柔占領？」
鍾會咳了兩聲，滿不在乎，「以事論事罷了，如果是我，我甚至要想辦法拉去給蜀吳兩國。」
「傾巢之下，自然不會繼續內鬥，也是大將軍唯一的退路。」
胡烈覺得他肯定瘋了，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都敢有。
天下大亂多少年？
萬萬人口打到如今，天下生民總量或不過千萬。
他心中暗罵，若人人都像鍾會這樣自私，天下恐怕永無寧日。
胡烈看鐘會突然一動不動，「怎麼了？想改弦更張去投曹熙？」
「怎麼可能，我在想他究竟怎麼利用睽氣。」鍾會很自負，甚至不願稱沼氣為鬼火。
「不知道。」胡烈透過門縫，察看外面的情況。「不過曹熙所部突然消失，倒是詭異。」
......
原來，桓奉在通風報信後，曹熙當機立斷，將士兵們化整為零，全面散開。
曹魏洛陽城，南北城長方形，占地差不多有十平方公里。
如果龍衛軍堅持抱團行動，等於要和司馬懿硬碰硬，一旦戰敗，他就只能成為階下囚。
這不是某款三國遊戲，而是真實亂世。
所以為了安全起見，他將全軍打散成二十個小隊，小股行動。
全部人慢慢往閶闔門的方向走去，至於為何有這個決定，還是從一個小兵開始說起。
「二牛，我聽說全軍屬你質樸單純，本將有一事想求教。」
曹熙的客氣態度讓二牛受寵若驚，只好一味搖頭。
「這並非客氣，你聽過第一性原理嗎？」
「我軍現在遇到一個很複雜的敵人，我希望你從事物基本原理考慮，將複雜問題簡單化，而不是因為過往經驗影響。」
二牛似懂非懂，點頭如搗蒜：「將軍，只要不搞砸，我都可以。」
「司馬老賊現在要派人搜捕我軍，一旦被抓住，我軍兄弟們死傷慘重，該怎麼辦？」
曹熙直接拋出核心問題，虎賁軍是否虛有其表，只有死人知道，他不想賭。
二牛脖子一縮，憨聲回答：「不給他捉住就好了。」
曹熙莞爾一笑，「我軍精銳之師，戈戟如林、盔甲如山，怎麼可能不發現。」
「將軍，告訴你個秘密，以往每次縣令徵收口稅，我們全村都會四散逃上山，少抓一個就是掙到一個，稅吏都拿我們沒辦法。」
二牛沾沾自喜，但是曹熙還是潑冷水。
「那如果縣令發現數額不對，執意搜捕呢？」
「給他抓！」二牛沒有猶豫，「發動人手、人吃馬嚼、哪哪都是成本，而且朝廷催得緊，晚了他收不上，縣令自己倒霉。」
曹熙拍手叫絕，對啊，資源或許司馬懿或許不在乎，但是時間，才是最昂貴的成本。
政變前三天，第一天要控制軍權、第二天要緊握治權、第三天要收回財權。
如今軍權的部分，司馬懿已經損兵折將，如果亂局持續，對他的威望打擊將會無與倫比。
天下最聰明的軍神，如果被一個朝廷口中的奸臣逆子拖垮，此事大有可為。
因為不希望引起動亂，城裡基本生活還在維持，就算政變，百姓的生活還在有條不紊的繼續。
後世雖然全世界都在打仗，但是公司里該檢查打卡還是堅持執行。
也不知道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但是曹熙從桓奉手中借來桓氏米行的行狀真的管用，除了不准出城外，他光明正大帶著上百人跟在身邊，招搖過市。
檢查人員看到是桓家，都滿臉堆笑，拿著禮物離開。
曹熙人手不少，很多飯館都不讓進，餓了一整個下午，終於看到前方有座寺廟。
「二牛，吩咐弟兄去前面的寺廟休整一番，弄點吃食回來。」
「好咧掌柜的。」
曹熙也被逗樂，如果現在是和平年代，或許二牛可能成為一名淳樸的店小二，不用像現在這樣東躲西藏。
胡烈踮著腳尖回來，聲音細如蚊吶：「有人要來，我去查探，你隨機應變。」
簡單翻譯，就是自己看著辦。
鍾會不懂武藝，如果來者是曹熙部，他除了束手就擒就是自刎，他能怎麼辦？
但是不由他反對，胡烈人已經消失。
沒多久，二牛的聲音傳來。
「掌柜的，這裡原來早就有人。」
曹熙不想換地方，「無妨，這位公子也並非惡人，我不介意。」
鍾會不認識曹熙，但是簡單交談幾句，了解到是桓家商隊，碰巧洛陽城門緊閉，才被困於此。
為了增加逼真性，曹熙沿路買了很多酒肉，專門用來賄賂盤查的兵丁。
鍾會抵不住二牛的熱情勸酒，加上感冒還未痊癒，被迫無奈喝得舌頭髮脹。
這些綠蟻酒，酒精濃度不高，曹熙完全沒有醉意。
曹熙心中一樂，佯裝好奇：「唉，都怪這個二世祖曹熙，搞得滿城風雨，就是不知道怎麼結束這場鬧劇。」
「呸！」鍾會一口酒渣噴出，醉眼迷離，怒道：「燕雀焉知鴻鵠之志，匹夫何言天下事！」
「我有三勝必敗論！」他醉眼迷離，口沒遮攔：「曹熙勝，司馬敗！」
「明明曹爽才是大將軍，為何你偏偏說曹熙勝？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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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海捕文書，參考陳琳《為袁紹檄豫州》，不想水文，所以只改了節錄部分。
注2：綠蟻酒，新釀的酒還未過濾乾淨時，酒面會有浮渣，顏色微綠，細小如蟻，所以稱為「綠蟻」。曹植《贈白馬王彪》提到「濁酒一杯驅離憂」，我理解的濁酒，其實都是這種還未濾乾淨的新酒。為什麼一定是新酒？因為老酒會自然沉澱。
街頭巷尾，海捕文書貼滿各處，字字誅心，斥曹熙為「奸臣逆子」。
更有傳言四起：曹熙竟能召引天火，焚武庫於瞬息之間！
「曩者，太祖武皇帝櫛風沐雨，定鼎魏祀，分封宗室，以藩屏帝室。然明帝惑於曹爽邪說，盡毀我朝根基，乃至邊疆失土，欲翦除世家品第。」
「今主少國疑，奸臣秉政，擅作威福，政令乖張；諸侯危懼，朝不保夕，敢怒而不敢言。昔文帝之制，親親之道，本為社稷磐石。」
「今曹爽舊政，離間朝廷內外，欲使天下人束手就戮，此誠天下之大不義也。今曹爽逆子縱火焚庫，日後燒國家社廟，斷絕國祀！」
佛寺之內，香爐青煙裊裊。
鍾會斜靠在蒲團上，臉色蒼白，昨夜落水的剛退燒，腦子還暈乎乎。
本來讓胡烈將他送到二公子處，但是知道武庫失守消息後。
司馬昭腳不沾地，就被召集去皇宮商議追捕從曹熙的事。
鍾會如今狀態很差，但是臉上不禁泛起紅暈。
「曹熙這步棋太妙了，居然想到火燒武庫，不燒也只會成為他人嫁衣！」
胡烈白了他一眼，「為誰做嫁衣？武庫本就被高柔占領？」
鍾會咳了兩聲，滿不在乎，「以事論事罷了，如果是我，我甚至要想辦法拉去給蜀吳兩國。」
「傾巢之下，自然不會繼續內鬥，也是大將軍唯一的退路。」
胡烈覺得他肯定瘋了，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都敢有。
天下大亂多少年？
萬萬人口打到如今，天下生民總量或不過千萬。
他心中暗罵，若人人都像鍾會這樣自私，天下恐怕永無寧日。
胡烈看鐘會突然一動不動，「怎麼了？想改弦更張去投曹熙？」
「怎麼可能，我在想他究竟怎麼利用睽氣。」鍾會很自負，甚至不願稱沼氣為鬼火。
「不知道。」胡烈透過門縫，察看外面的情況。「不過曹熙所部突然消失，倒是詭異。」
......
原來，桓奉在通風報信後，曹熙當機立斷，將士兵們化整為零，全面散開。
曹魏洛陽城，南北城長方形，占地差不多有十平方公里。
如果龍衛軍堅持抱團行動，等於要和司馬懿硬碰硬，一旦戰敗，他就只能成為階下囚。
這不是某款三國遊戲，而是真實亂世。
所以為了安全起見，他將全軍打散成二十個小隊，小股行動。
全部人慢慢往閶闔門的方向走去，至於為何有這個決定，還是從一個小兵開始說起。
「二牛，我聽說全軍屬你質樸單純，本將有一事想求教。」
曹熙的客氣態度讓二牛受寵若驚，只好一味搖頭。
「這並非客氣，你聽過第一性原理嗎？」
「我軍現在遇到一個很複雜的敵人，我希望你從事物基本原理考慮，將複雜問題簡單化，而不是因為過往經驗影響。」
二牛似懂非懂，點頭如搗蒜：「將軍，只要不搞砸，我都可以。」
「司馬老賊現在要派人搜捕我軍，一旦被抓住，我軍兄弟們死傷慘重，該怎麼辦？」
曹熙直接拋出核心問題，虎賁軍是否虛有其表，只有死人知道，他不想賭。
二牛脖子一縮，憨聲回答：「不給他捉住就好了。」
曹熙莞爾一笑，「我軍精銳之師，戈戟如林、盔甲如山，怎麼可能不發現。」
「將軍，告訴你個秘密，以往每次縣令徵收口稅，我們全村都會四散逃上山，少抓一個就是掙到一個，稅吏都拿我們沒辦法。」
二牛沾沾自喜，但是曹熙還是潑冷水。
「那如果縣令發現數額不對，執意搜捕呢？」
「給他抓！」二牛沒有猶豫，「發動人手、人吃馬嚼、哪哪都是成本，而且朝廷催得緊，晚了他收不上，縣令自己倒霉。」
曹熙拍手叫絕，對啊，資源或許司馬懿或許不在乎，但是時間，才是最昂貴的成本。
政變前三天，第一天要控制軍權、第二天要緊握治權、第三天要收回財權。
如今軍權的部分，司馬懿已經損兵折將，如果亂局持續，對他的威望打擊將會無與倫比。
天下最聰明的軍神，如果被一個朝廷口中的奸臣逆子拖垮，此事大有可為。
因為不希望引起動亂，城裡基本生活還在維持，就算政變，百姓的生活還在有條不紊的繼續。
後世雖然全世界都在打仗，但是公司里該檢查打卡還是堅持執行。
也不知道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但是曹熙從桓奉手中借來桓氏米行的行狀真的管用，除了不准出城外，他光明正大帶著上百人跟在身邊，招搖過市。
檢查人員看到是桓家，都滿臉堆笑，拿著禮物離開。
曹熙人手不少，很多飯館都不讓進，餓了一整個下午，終於看到前方有座寺廟。
「二牛，吩咐弟兄去前面的寺廟休整一番，弄點吃食回來。」
「好咧掌柜的。」
曹熙也被逗樂，如果現在是和平年代，或許二牛可能成為一名淳樸的店小二，不用像現在這樣東躲西藏。
胡烈踮著腳尖回來，聲音細如蚊吶：「有人要來，我去查探，你隨機應變。」
簡單翻譯，就是自己看著辦。
鍾會不懂武藝，如果來者是曹熙部，他除了束手就擒就是自刎，他能怎麼辦？
但是不由他反對，胡烈人已經消失。
沒多久，二牛的聲音傳來。
「掌柜的，這裡原來早就有人。」
曹熙不想換地方，「無妨，這位公子也並非惡人，我不介意。」
鍾會不認識曹熙，但是簡單交談幾句，了解到是桓家商隊，碰巧洛陽城門緊閉，才被困於此。
為了增加逼真性，曹熙沿路買了很多酒肉，專門用來賄賂盤查的兵丁。
鍾會抵不住二牛的熱情勸酒，加上感冒還未痊癒，被迫無奈喝得舌頭髮脹。
這些綠蟻酒，酒精濃度不高，曹熙完全沒有醉意。
曹熙心中一樂，佯裝好奇：「唉，都怪這個二世祖曹熙，搞得滿城風雨，就是不知道怎麼結束這場鬧劇。」
「呸！」鍾會一口酒渣噴出，醉眼迷離，怒道：「燕雀焉知鴻鵠之志，匹夫何言天下事！」
「我有三勝必敗論！」他醉眼迷離，口沒遮攔：「曹熙勝，司馬敗！」
「明明曹爽才是大將軍，為何你偏偏說曹熙勝？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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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海捕文書，參考陳琳《為袁紹檄豫州》，不想水文，所以只改了節錄部分。
注2：綠蟻酒，新釀的酒還未過濾乾淨時，酒面會有浮渣，顏色微綠，細小如蟻，所以稱為「綠蟻」。曹植《贈白馬王彪》提到「濁酒一杯驅離憂」，我理解的濁酒，其實都是這種還未濾乾淨的新酒。為什麼一定是新酒？因為老酒會自然沉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