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章 虎賁
洛陽武庫，火屑如雪，漫天飛舞，黑色的濃煙就像要把天地熏成墨。
火光漸熄，火柱之後出現三道人影。
鄧艾後退半步，曹熙和另外一名文士並排而立，那人正是桓范之子，桓奉。
沛國龍亢桓氏，天下巨賈，也是豫州最大地主家族，所以才會常年負責大司農一職，因為本就是納糧大戶。
「曹龍衛，一把火燒盡軍械，固然痛快，可後果想清楚了？」
桓奉說話很慢，字字斟酌。
雖然他此行是為了幫助曹熙而來，本來曹熙曹熙本想邀請他成為入幕之賓，但被拒絕。
桓奉的態度，始終隔著一層紗，最多同僚之誼，遠未到推心置腹的地步，和鄧艾不同。
曹熙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泄憤？這些全是我曹家的軍械，就像這些霹靂車、連弩，本該出現在漢中建功，應該在建業城外揚威。」
「你大可以藏起來，等平息亂局後再取出。」
桓奉一廂情願的想法是目前最普遍觀點，都以為只是普通的政治鬥爭。
只有曹熙知道，司馬家是要認真，想要革他老曹家的命。
桓奉皺眉，語氣更冷：「這些軍械俱是大魏三世積累，唉。」
曹熙暗嘆，這書生又在較真。
他擺擺手，直入正題，「總不會是來監督我燒武庫吧？」
桓奉臉色愈發鄭重，沉聲道：「司馬太傅已經從太后處，獲得調動八百虎賁之權。」
「才八百人！」鄧艾冷哼一聲，斜眼瞥向桓奉，「太小看我等龍衛軍。」
自從整體換裝之後，軍容鼎盛，武裝到牙齒的陣容。
鄧艾覺得，天下強軍不過如此。
虎賁軍這名頭嚇人，不過自從文帝曹丕組建以來，就沒有動用過。
一把未曾開鋒過的劍，不過就是裝飾品。
曹熙也點頭同意，後世大明也有所謂天子儀仗，全身裝備精良的大漢將軍開路、拱衛帝皇兩側。
虎賁軍自建制以來，怕是連仗都沒打過，徒有虛名罷了。
桓奉不苟言笑，冷漠開口，「可知道三十年前，震驚天下的合肥之戰？」
「當然記得。」曹熙曾經最喜歡的三國武將，就是張遼。
八百就八百，張遼威震逍遙津是他最喜歡的一幕。
但是穿越來了，張遼早就死了，甚至連兒子在諸葛亮北伐過程中戰死。
桓奉欣慰點頭，「八百虎賁軍就是當年威震逍遙津的壯士後代，如今虎賁統領正是人稱小張遼的張家嫡孫，張統。」
曹熙沉吟片刻，三十年前的猛士，現在都老掉牙了吧？
「虎賁郎皆父死子代，有材力者為之，三十歲就當死了，重新挑選。」
桓奉頷首：「正是。每人皆能披重甲，舞雙戟，萬軍中取敵首級猶如探囊取物。」
桓范已經被軟禁無法出宮，所以讓兒子桓奉去給曹熙通風報信，就是擔心他年輕，不知道嚴重性。
「比之當年的陷陣營，如何？」曹熙試探道。
「敗軍之將，何足言勇？」桓奉眼中，虎賁軍就是曹魏的無敵存在。
「但是司馬懿的計劃怎樣抓我？我可沒打算死守武庫。」
「我知道。」桓奉淡然道，「從你燒武庫一刻，所有人都看出來你的打算。」
「打算？說來聽聽。」曹熙覺得好笑，他根本沒有計劃，只想著平安離開洛陽，然後東山再起。
桓奉面上無須，卻在摸下巴。
「不過是伺機打破城門封鎖，然後南渡洛水，去高平陵罷。」
「有這麼明顯？」曹熙嘴角一抽，被猜透的感覺讓人如芒在背。
「從你火燒武庫一刻，指責太后謀反，天下之大，哪還有容身之所？」
這種被猜透的感覺，讓曹熙很不舒服。
「所以司馬懿打算如何對付我？」
桓奉搖頭，「太傅是我朝軍神，怎麼猜到他想法，不過父親讓我帶幾句話給你。」
曹熙引頸以待。
「太傅用兵堅壁拒守，以逸待勞，守敵之必往。」
「但是我乃曹爽之子，真正的曹魏宗室，說不定可以策反張統？」
桓奉不屑一笑，也是他第一次笑。
「虎賁軍就是無情的殺戮機器，他們從小到大隻訓練一件事！」
「他們不是守護太后，而守護持有虎符的人。」
「先帝離世前，也只把這八百人的虎符交給太后，沒有給當今陛下。」
「司馬懿覬覦此軍多年，全賴你燒武庫，逼太后交出虎符。」
曹熙哈哈一笑，拍手不已，「被天下最聰明的人算計，不枉走上這一遭！」
「桓奉兄，我看你忠心大魏，滿腹經綸，不如留在我軍中效力？」
桓奉若有所思地輕蔑一視，「少看民間演義，現在已經不是當年漢末亂世，所謂的邙山豪傑墓，如今都無處容身。」
「我最後奉勸你一句，莫小看天下人。」
這不對吧，穿越前看小說，哪個不是問一句話，收一個文臣武將。
挺一下腰，納一房人間絕世。
怎麼到了自己這，變得不好使？
但是桓奉的提醒，他倒是放在心上。
高考那年，恩師一席話，幫他渡過無數難關。
他相信這次也不會例外。
他雖然不知道司馬懿選擇在哪伏擊他，但他知道怎麼跳過這題先不做。
......
武庫前的濃煙漸漸散去。
「將軍，你為何不告訴他，軍械其實沒燒？」鄧艾壓低聲音。
曹熙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憑什麼告訴他，在他眼裡，我只是個普通的曹氏宗室。」
「他在我眼裡，何嘗不是一個普通的文士。」
他指著遠處燒成焦炭的霹靂車，低聲道：「這把火，就是燒給天下人看！」
鄧艾撓頭不解：「為什麼？」
曹熙冷笑：「人總愛信自己想信的。」
「不止我想逃洛陽，那些犯上作亂的世家門閥，求神拜佛都盼我趕緊滾蛋。」
「我便讓他們看見了！」
注1：虎賁，曹魏虎賁和西周說的分別很大，第一就是曹操是真的喜歡虎，虎賁軍當然不止八百人，而是一個完整的軍團編制。而且曹魏的虎，並非西周那種取個名字，而是曹操真的很喜歡看「挌虎」，就是與虎搏鬥。真實歷史上，許褚、曹丕、曹真、夏侯稱等等被看重的人，都有與猛虎搏鬥的記錄。
注2：「堅壁拒守，以逸待勞」，出自《晉書・宣帝紀》記載，司馬懿用兵沉穩，和他的性格一樣，他並非俗世理解的智計百出的鬼道兵法，而是王道兵法，這也是諸葛亮北伐一直無法成功的最大因素，司馬懿用兵太穩。
火光漸熄，火柱之後出現三道人影。
鄧艾後退半步，曹熙和另外一名文士並排而立，那人正是桓范之子，桓奉。
沛國龍亢桓氏，天下巨賈，也是豫州最大地主家族，所以才會常年負責大司農一職，因為本就是納糧大戶。
「曹龍衛，一把火燒盡軍械，固然痛快，可後果想清楚了？」
桓奉說話很慢，字字斟酌。
雖然他此行是為了幫助曹熙而來，本來曹熙曹熙本想邀請他成為入幕之賓，但被拒絕。
桓奉的態度，始終隔著一層紗，最多同僚之誼，遠未到推心置腹的地步，和鄧艾不同。
曹熙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泄憤？這些全是我曹家的軍械，就像這些霹靂車、連弩，本該出現在漢中建功，應該在建業城外揚威。」
「你大可以藏起來，等平息亂局後再取出。」
桓奉一廂情願的想法是目前最普遍觀點，都以為只是普通的政治鬥爭。
只有曹熙知道，司馬家是要認真，想要革他老曹家的命。
桓奉皺眉，語氣更冷：「這些軍械俱是大魏三世積累，唉。」
曹熙暗嘆，這書生又在較真。
他擺擺手，直入正題，「總不會是來監督我燒武庫吧？」
桓奉臉色愈發鄭重，沉聲道：「司馬太傅已經從太后處，獲得調動八百虎賁之權。」
「才八百人！」鄧艾冷哼一聲，斜眼瞥向桓奉，「太小看我等龍衛軍。」
自從整體換裝之後，軍容鼎盛，武裝到牙齒的陣容。
鄧艾覺得，天下強軍不過如此。
虎賁軍這名頭嚇人，不過自從文帝曹丕組建以來，就沒有動用過。
一把未曾開鋒過的劍，不過就是裝飾品。
曹熙也點頭同意，後世大明也有所謂天子儀仗，全身裝備精良的大漢將軍開路、拱衛帝皇兩側。
虎賁軍自建制以來，怕是連仗都沒打過，徒有虛名罷了。
桓奉不苟言笑，冷漠開口，「可知道三十年前，震驚天下的合肥之戰？」
「當然記得。」曹熙曾經最喜歡的三國武將，就是張遼。
八百就八百，張遼威震逍遙津是他最喜歡的一幕。
但是穿越來了，張遼早就死了，甚至連兒子在諸葛亮北伐過程中戰死。
桓奉欣慰點頭，「八百虎賁軍就是當年威震逍遙津的壯士後代，如今虎賁統領正是人稱小張遼的張家嫡孫，張統。」
曹熙沉吟片刻，三十年前的猛士，現在都老掉牙了吧？
「虎賁郎皆父死子代，有材力者為之，三十歲就當死了，重新挑選。」
桓奉頷首：「正是。每人皆能披重甲，舞雙戟，萬軍中取敵首級猶如探囊取物。」
桓范已經被軟禁無法出宮，所以讓兒子桓奉去給曹熙通風報信，就是擔心他年輕，不知道嚴重性。
「比之當年的陷陣營，如何？」曹熙試探道。
「敗軍之將，何足言勇？」桓奉眼中，虎賁軍就是曹魏的無敵存在。
「但是司馬懿的計劃怎樣抓我？我可沒打算死守武庫。」
「我知道。」桓奉淡然道，「從你燒武庫一刻，所有人都看出來你的打算。」
「打算？說來聽聽。」曹熙覺得好笑，他根本沒有計劃，只想著平安離開洛陽，然後東山再起。
桓奉面上無須，卻在摸下巴。
「不過是伺機打破城門封鎖，然後南渡洛水，去高平陵罷。」
「有這麼明顯？」曹熙嘴角一抽，被猜透的感覺讓人如芒在背。
「從你火燒武庫一刻，指責太后謀反，天下之大，哪還有容身之所？」
這種被猜透的感覺，讓曹熙很不舒服。
「所以司馬懿打算如何對付我？」
桓奉搖頭，「太傅是我朝軍神，怎麼猜到他想法，不過父親讓我帶幾句話給你。」
曹熙引頸以待。
「太傅用兵堅壁拒守，以逸待勞，守敵之必往。」
「但是我乃曹爽之子，真正的曹魏宗室，說不定可以策反張統？」
桓奉不屑一笑，也是他第一次笑。
「虎賁軍就是無情的殺戮機器，他們從小到大隻訓練一件事！」
「他們不是守護太后，而守護持有虎符的人。」
「先帝離世前，也只把這八百人的虎符交給太后，沒有給當今陛下。」
「司馬懿覬覦此軍多年，全賴你燒武庫，逼太后交出虎符。」
曹熙哈哈一笑，拍手不已，「被天下最聰明的人算計，不枉走上這一遭！」
「桓奉兄，我看你忠心大魏，滿腹經綸，不如留在我軍中效力？」
桓奉若有所思地輕蔑一視，「少看民間演義，現在已經不是當年漢末亂世，所謂的邙山豪傑墓，如今都無處容身。」
「我最後奉勸你一句，莫小看天下人。」
這不對吧，穿越前看小說，哪個不是問一句話，收一個文臣武將。
挺一下腰，納一房人間絕世。
怎麼到了自己這，變得不好使？
但是桓奉的提醒，他倒是放在心上。
高考那年，恩師一席話，幫他渡過無數難關。
他相信這次也不會例外。
他雖然不知道司馬懿選擇在哪伏擊他，但他知道怎麼跳過這題先不做。
......
武庫前的濃煙漸漸散去。
「將軍，你為何不告訴他，軍械其實沒燒？」鄧艾壓低聲音。
曹熙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憑什麼告訴他，在他眼裡，我只是個普通的曹氏宗室。」
「他在我眼裡，何嘗不是一個普通的文士。」
他指著遠處燒成焦炭的霹靂車，低聲道：「這把火，就是燒給天下人看！」
鄧艾撓頭不解：「為什麼？」
曹熙冷笑：「人總愛信自己想信的。」
「不止我想逃洛陽，那些犯上作亂的世家門閥，求神拜佛都盼我趕緊滾蛋。」
「我便讓他們看見了！」
注1：虎賁，曹魏虎賁和西周說的分別很大，第一就是曹操是真的喜歡虎，虎賁軍當然不止八百人，而是一個完整的軍團編制。而且曹魏的虎，並非西周那種取個名字，而是曹操真的很喜歡看「挌虎」，就是與虎搏鬥。真實歷史上，許褚、曹丕、曹真、夏侯稱等等被看重的人，都有與猛虎搏鬥的記錄。
注2：「堅壁拒守，以逸待勞」，出自《晉書・宣帝紀》記載，司馬懿用兵沉穩，和他的性格一樣，他並非俗世理解的智計百出的鬼道兵法，而是王道兵法，這也是諸葛亮北伐一直無法成功的最大因素，司馬懿用兵太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