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章 無我
鍾會醉眼一眯，似笑非笑，手指輕點。
「龍衛軍以少勝多，奇兵突襲，變幻莫測，叫人摸不著頭腦——此乃武勝！」
「進則以禮馭人，退則以法肅正，外戚之亂殷鑑不遠——此乃文勝！」
「曹熙得策輒行，應變無窮，毫無底線，詐取武庫，此謀勝也；」
曹熙心頭一震，強壓笑意。
他聽岔了，以為鍾會說的是「爆炸」的炸，其實他是說「詐騙 」的詐，心中怪曹熙派武將謀殺他。
可是另一方面，又佩服曹熙不惜身前身後名，計謀一道，最重要就是神鬼莫測，講道義就淪為下乘。
「但是曹熙如今就像喪家之犬，何來取勝之法？」曹熙試探，他越發覺得自己缺乏軍師。
很多想法都靠臨時天馬行空，明明可以用計謀解決的事，到他這就變成搜腸刮肚。
曹熙心下暗自決定，要找個將來名動天下的謀士，就像曹操之有郭嘉，孫策之有周瑜。
「哈。」鍾會大笑，突然目露凶光。「你套我話？不過，知道又何妨。」
他喝醉了，沒注意到二牛已經緊握腰間環首刀。
「主客互易。」
曹熙突然想到後世戰略，衝口而出：「戰術換家！你就不怕是司馬懿設的陷阱？到時候瓮中捉鱉，曹熙不就自投羅網。」
「陛下離京，八千羽林軍失去八九。如今虎賁出城，皇宮還有人能抵擋龍衛軍？」
鍾會連珠炮發，像魔怔一般。
「妙啊，妙不可言！虎賁出宮，千載難逢，真想試試郭太后的深淺啊。」
曹熙挑眉，好奇心起：「你說了三勝，那一敗呢？」
「敗在無我，無我必敗！我......要去永寧宮，做亂臣、賊子！」鍾會罵完，身形一晃，徑直往後倒去。
曹熙搖頭輕笑，「聰明是聰明，就是酒品差了點。」
有言，杯酒過後見人品，估計此人性情有待觀察，不然邀請他出仕龍衛軍主簿，也是緣分一場。
「二牛，準備吧。」曹熙目光一沉。
「一個時辰後，太陽下山前，突襲閶闔門。我有三勝，怎能不探皇宮虎穴的深淺！」
......
「嘩啦！」
鍾會夢裡掉進無盡深潭，他掙扎想要游上去，腳上卻被銅鑄大鼎綁著，寸步難走。
突然一隻巨手將他拉起，醒來看到胡烈一臉鐵青。
「你真該慶幸沒有死在這，還敢喝酒。」
鍾會不明白胡烈為何生氣，「到底什麼事，曹熙逃出洛陽了？」
「還沒，逃出這座廟而已。」胡烈邊收拾行裝邊冷聲道，「你沒說什麼瘋話吧？我要趕去通知二公子，曹熙現身城南。」
鍾會一愣，自言自語：『那人就是曹熙？果然丰神俊秀，應該沒有人前失儀吧......』
「最好沒有。」胡烈推門想走，「就怕你發起酒瘋又在指點江山，壞了大事。」
鍾會回憶，如墜冰窟，「糟了，糟糕透頂。」
他猛地起身，追上胡烈，「快帶我去見二公子，刻不容緩。」
......
閶闔門就在皇宮南端，巨大的銅駝矗立在不遠處。
曹熙看著起伏的駝峰，真的不懂為何這麼多東西不選，偏要選只顛沛流離的駱駝。
國之重器，就應該選擇四平八穩。
心中想著，如果他做皇帝，肯定要融了這只不祥之物，改鑄巨鼎。
「將軍，高柔帶來了，我怕他亂喊，已經剪斷他舌根。」鄧艾仿佛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曹熙想想，也覺得小心駛得萬年船，只是一個七十五歲的老頭，被挑去舌根，別提有多淒涼。
「高司空，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想我曹家對你不薄。」
「你也是武帝時期一路走來，司馬懿的狼子野心，難道你就半點不知情？」
「你早就應該致仕退休，朝廷鬥爭你真的不應該插手。」
「怎麼不說話了？嗚兩句也好，證明你在聽著。」
曹熙有點悵然若失，搖搖頭就離開，可惜了，好歹也是個一代文豪。
不過他可不敢心軟，歷史上配合司馬懿政變的文官很多。
但是大多數，都在司馬懿家族露出豺狼野心後，痛定思痛，甚至舉兵起義。
像蔣濟、諸葛誕這些，只是愚蠢，錯信司馬懿的洛水之誓。
高柔不同，他是真心擁戴司馬懿，而且矢志不渝，歷史上也沒有背叛。
經過簡單梳洗，還是人模人樣的高官作態。
「開門，太傅命高司空接防閶闔門。」鄧艾本身就是龍衛軍一份子，這種城下吆喝很熟悉。
「怎麼可能？」守軍摸不著頭腦，傳聞高柔被曹熙俘虜，當時他們還好一陣高興，這種耀武揚威的壞種，就該下地獄。
畢竟只是傳聞，他們也怕擔責。「請高司空出來一見。」
鄧艾持有閶闔門信幡，本就有權接防，如果再加上高柔親至，此事就十拿九穩。
二牛表面上「攙扶」著高柔，實際上袖中短刀緊貼其腰，嚇得高柔冷汗涔涔。
但這麼遠的距離，閶闔門的守軍根本無法發現破綻。
「放行！」隨著吊橋落下，曹熙緊握寶弓的手，終於鬆開。
方天畫戟太張揚，暫時不能用，幸虧鄧艾俘獲的強弓也是寶物，拿在手上很有安全感。
禮樂射御書數，是貴族子弟必備的技能，曹熙也不能免俗。
雖然做不了神箭手，但是基本的射術準頭也很夠用。
唯一不好，就是這把弓太硬，他無法連續拉開，就是不知道使用這把弓的高手能否成為他手下。
閶闔門只是最外面的一道，整體其實是瓮城。
不過這座瓮城很特別，壘土為基，青磚包砌，上面用紅色泥土覆蓋。
這種紅色土就是富含鐵元素的象徵，雖然不會提升防禦力，可是卻曹熙想起江蘇京口的「鐵瓮城」。
高柔聽到他自言自語，眼神焦急，於是踢一踢鄧艾。
鄧艾也不知道，只說皇城的建築宏偉大氣，這種大紅色看著就有天子威嚴。
剛好二牛知道，原來建安十六年，孫權將政治中心從京口搬到秣陵，曹軍細作已經把「東吳」的動向打探得一清二楚，其中就有「鐵瓮城」。
曹丕為了凸顯自己權威，就讓人按照同等標準在閶闔門修築一道。
曹熙很慶幸，要不是手中有鑰匙，要攻打這座皇城，肯定要死傷很多士兵。
他伸手去拍高柔肩膀，豈料他突然滾落馬下，躲在馬腹下。
「咚咚咚、咚咚咚。」
閶闔門上戰鼓擂響，殺機四伏，曹熙心頭一緊，死亡陰影再次籠罩。
-----------------------
注1：「鐵瓮城」，南朝顧野王的《輿地誌》有記載，出自吳大帝孫權所築，周回六百三十步，開南、西二門，內外皆固以磚壁。
「龍衛軍以少勝多，奇兵突襲，變幻莫測，叫人摸不著頭腦——此乃武勝！」
「進則以禮馭人，退則以法肅正，外戚之亂殷鑑不遠——此乃文勝！」
「曹熙得策輒行，應變無窮，毫無底線，詐取武庫，此謀勝也；」
曹熙心頭一震，強壓笑意。
他聽岔了，以為鍾會說的是「爆炸」的炸，其實他是說「詐騙 」的詐，心中怪曹熙派武將謀殺他。
可是另一方面，又佩服曹熙不惜身前身後名，計謀一道，最重要就是神鬼莫測，講道義就淪為下乘。
「但是曹熙如今就像喪家之犬，何來取勝之法？」曹熙試探，他越發覺得自己缺乏軍師。
很多想法都靠臨時天馬行空，明明可以用計謀解決的事，到他這就變成搜腸刮肚。
曹熙心下暗自決定，要找個將來名動天下的謀士，就像曹操之有郭嘉，孫策之有周瑜。
「哈。」鍾會大笑，突然目露凶光。「你套我話？不過，知道又何妨。」
他喝醉了，沒注意到二牛已經緊握腰間環首刀。
「主客互易。」
曹熙突然想到後世戰略，衝口而出：「戰術換家！你就不怕是司馬懿設的陷阱？到時候瓮中捉鱉，曹熙不就自投羅網。」
「陛下離京，八千羽林軍失去八九。如今虎賁出城，皇宮還有人能抵擋龍衛軍？」
鍾會連珠炮發，像魔怔一般。
「妙啊，妙不可言！虎賁出宮，千載難逢，真想試試郭太后的深淺啊。」
曹熙挑眉，好奇心起：「你說了三勝，那一敗呢？」
「敗在無我，無我必敗！我......要去永寧宮，做亂臣、賊子！」鍾會罵完，身形一晃，徑直往後倒去。
曹熙搖頭輕笑，「聰明是聰明，就是酒品差了點。」
有言，杯酒過後見人品，估計此人性情有待觀察，不然邀請他出仕龍衛軍主簿，也是緣分一場。
「二牛，準備吧。」曹熙目光一沉。
「一個時辰後，太陽下山前，突襲閶闔門。我有三勝，怎能不探皇宮虎穴的深淺！」
......
「嘩啦！」
鍾會夢裡掉進無盡深潭，他掙扎想要游上去，腳上卻被銅鑄大鼎綁著，寸步難走。
突然一隻巨手將他拉起，醒來看到胡烈一臉鐵青。
「你真該慶幸沒有死在這，還敢喝酒。」
鍾會不明白胡烈為何生氣，「到底什麼事，曹熙逃出洛陽了？」
「還沒，逃出這座廟而已。」胡烈邊收拾行裝邊冷聲道，「你沒說什麼瘋話吧？我要趕去通知二公子，曹熙現身城南。」
鍾會一愣，自言自語：『那人就是曹熙？果然丰神俊秀，應該沒有人前失儀吧......』
「最好沒有。」胡烈推門想走，「就怕你發起酒瘋又在指點江山，壞了大事。」
鍾會回憶，如墜冰窟，「糟了，糟糕透頂。」
他猛地起身，追上胡烈，「快帶我去見二公子，刻不容緩。」
......
閶闔門就在皇宮南端，巨大的銅駝矗立在不遠處。
曹熙看著起伏的駝峰，真的不懂為何這麼多東西不選，偏要選只顛沛流離的駱駝。
國之重器，就應該選擇四平八穩。
心中想著，如果他做皇帝，肯定要融了這只不祥之物，改鑄巨鼎。
「將軍，高柔帶來了，我怕他亂喊，已經剪斷他舌根。」鄧艾仿佛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曹熙想想，也覺得小心駛得萬年船，只是一個七十五歲的老頭，被挑去舌根，別提有多淒涼。
「高司空，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想我曹家對你不薄。」
「你也是武帝時期一路走來，司馬懿的狼子野心，難道你就半點不知情？」
「你早就應該致仕退休，朝廷鬥爭你真的不應該插手。」
「怎麼不說話了？嗚兩句也好，證明你在聽著。」
曹熙有點悵然若失，搖搖頭就離開，可惜了，好歹也是個一代文豪。
不過他可不敢心軟，歷史上配合司馬懿政變的文官很多。
但是大多數，都在司馬懿家族露出豺狼野心後，痛定思痛，甚至舉兵起義。
像蔣濟、諸葛誕這些，只是愚蠢，錯信司馬懿的洛水之誓。
高柔不同，他是真心擁戴司馬懿，而且矢志不渝，歷史上也沒有背叛。
經過簡單梳洗，還是人模人樣的高官作態。
「開門，太傅命高司空接防閶闔門。」鄧艾本身就是龍衛軍一份子，這種城下吆喝很熟悉。
「怎麼可能？」守軍摸不著頭腦，傳聞高柔被曹熙俘虜，當時他們還好一陣高興，這種耀武揚威的壞種，就該下地獄。
畢竟只是傳聞，他們也怕擔責。「請高司空出來一見。」
鄧艾持有閶闔門信幡，本就有權接防，如果再加上高柔親至，此事就十拿九穩。
二牛表面上「攙扶」著高柔，實際上袖中短刀緊貼其腰，嚇得高柔冷汗涔涔。
但這麼遠的距離，閶闔門的守軍根本無法發現破綻。
「放行！」隨著吊橋落下，曹熙緊握寶弓的手，終於鬆開。
方天畫戟太張揚，暫時不能用，幸虧鄧艾俘獲的強弓也是寶物，拿在手上很有安全感。
禮樂射御書數，是貴族子弟必備的技能，曹熙也不能免俗。
雖然做不了神箭手，但是基本的射術準頭也很夠用。
唯一不好，就是這把弓太硬，他無法連續拉開，就是不知道使用這把弓的高手能否成為他手下。
閶闔門只是最外面的一道，整體其實是瓮城。
不過這座瓮城很特別，壘土為基，青磚包砌，上面用紅色泥土覆蓋。
這種紅色土就是富含鐵元素的象徵，雖然不會提升防禦力，可是卻曹熙想起江蘇京口的「鐵瓮城」。
高柔聽到他自言自語，眼神焦急，於是踢一踢鄧艾。
鄧艾也不知道，只說皇城的建築宏偉大氣，這種大紅色看著就有天子威嚴。
剛好二牛知道，原來建安十六年，孫權將政治中心從京口搬到秣陵，曹軍細作已經把「東吳」的動向打探得一清二楚，其中就有「鐵瓮城」。
曹丕為了凸顯自己權威，就讓人按照同等標準在閶闔門修築一道。
曹熙很慶幸，要不是手中有鑰匙，要攻打這座皇城，肯定要死傷很多士兵。
他伸手去拍高柔肩膀，豈料他突然滾落馬下，躲在馬腹下。
「咚咚咚、咚咚咚。」
閶闔門上戰鼓擂響，殺機四伏，曹熙心頭一緊，死亡陰影再次籠罩。
-----------------------
注1：「鐵瓮城」，南朝顧野王的《輿地誌》有記載，出自吳大帝孫權所築，周回六百三十步，開南、西二門，內外皆固以磚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