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章 信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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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艾喜形於色,慢慢張開手中布卷。

  布卷紅白相間,上面寫著「閶闔門通行」等幾個字。

  雖然是尋常布料,但仍能看出不凡之處,因為其上蓋章「既壽永昌」。

  曹熙目瞪口呆地接過小旗,視若珍寶地反覆撫摸,手指頭一直在印章的位置摩挲。

  仿佛有魔力一般,整個人都陷進去,不能自拔。

  鄧艾看將軍在發愣,已經出了問題,搖醒了他。

  「將軍,你真不認識此物?」

  「我當然認識,傳國玉璽,我怎麼可能忘記。」曹熙笑得合不攏嘴。

  但是鄧艾撓頭,「這明明是閶闔門的信幡,皇城正門!」

  「信幡?」曹熙想起了,這就是曹魏時期獨有的通行文書,相當於後世的通行證。

  在兩漢時期,通行證稱為「過所」,就是一種官方出具的木板。

  除了雕刻精美外,上面會寫清楚持有人的身份籍貫等資料。

  過關時出具,不然就會被攔截。

  曹熙這才仔細欣賞手中的信幡,整體很有道教色彩,歷史上也只有曹魏時期有這種信式的過關文書。

  在玄學盛行的大環境下,其實整個三國時期都是迷信而且浪漫的。

  這種信幡看起來像道教的令旗,原因就是想加強曹魏「代漢而鼎」的合理性。

  信幡是天子或者有司所發,就像後世的奉天承運,同一個道理。

  曹熙看著寥寥幾個字,居然可以打開皇城的正門,就覺得好笑,也太兒戲。

  「拿著這張信幡真的可以賺開閶闔門?」曹熙還是有些質疑。

  鄧艾看起來很興奮,「當然,上面有皇帝印章,天下莫敢不從?」

  曹熙笑而不語,皇帝曹芳如今還在高平陵,司馬懿敢選擇這時候政變,就是掀桌子了。

  先不說日後曹芳必然被廢,但是現在皇宮已經被司馬家族把控,就算拿到信幡也於事無補。

  於是將其卷好,收入懷中。

  鄧艾著急,連忙解釋,「將軍,這可是閶闔門通行,有了它,我們可以直接走太極殿後面的御道,攻擊司馬門最後一道關卡。」

  曹熙知道司馬門是連通禁中和後宮的最後一道關卡。

  司馬門並不只是一道城門,而是分為外宮門和內宮門兩個部分。

  外宮門城牆高聳,沒有攻城器械絕對無法打開。

  但是內宮門不一樣,他的主要目的是防範禁中的金吾衛和官員,恐怕淫亂宮闈,所以防禦級別很低,牆高不過丈許,也就是不到三米高。

  曹熙若有所思,鄭重地重新展開信幡。

  「意思是我軍可以直接攻打後宮,殺死郭太后?讓司馬懿手上的矯詔失效?」

  鄧艾嚇得汗流浹背,嘴巴發抖,「誅殺,殺郭太后?」

  郭太后出身涼州河西望族,勢力很大,父親郭滿在文帝時期開始攀附皇室,成功官拜城門校尉。

  黃初七年(226年),成功將當時十一歲的女兒送出去,給當時還是平原王的皇子曹叡當侍妾。

  同年,曹丕駕崩,曹叡登基成為新皇帝。

  郭太后是個很有手段的人,在後宮翻手覆雨,最終在景初二年(238年)成為曹叡的皇后,封號「明元」。

  曹熙閉目沉思,他嘗試在腦中重組郭太后的形象。

  「少而慧黠,嬛艷無匹儕。」

  「機敏聰明,野心勃勃。」

  「二十三年時間,從侍妾搖身一變成為皇太后。」

  「三十四歲,坐地能吸土......」

  曹熙覺得頭很痛,從歷史上看,郭太后不是善茬。

  往後幾年,郭太后親自主導三換少帝,絕對是個心狠手辣之人。

  他沒信心可以壓服郭皇后,雖然他也是曹家宗室,可從輩分來看,曹爽和曹叡是堂兄弟。

  顯然,郭皇后就是他叔母,而且弒殺叔母的千古罵名,也並非他曹熙能承受。

  而且,司馬懿這會毫無防備嗎?

  高柔這種文官,在歷史上都不是以智謀聞名,但是這次被偷襲,就已經是場連環計。


  第一波是崑崙奴劉忠突擊。

  第二波佯裝撤退,然後再派神射手獵殺他。

  曹熙想到差點死在華林園,就覺得高柔好像很清楚自己的動向。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如果要數嫌疑最大的,那肯定是恰好在最需要嚮導時就出現的張同。

  ......

  「此間並無外人,本將必須明天清晨攻破武庫,你們有何良策?」

  張同和鄧艾面面相覷,他們一個是文官,不諳戰事。

  一個是武官,而且鄧艾早就把暗度司馬門這種機密想法提出,此前曹熙還反覆要求保密,如今還能說什麼?

  曹熙看倆人不出聲,便提醒道,「武庫只有東西兩門,我們選擇一個方向,攻其不備或許可以一舉拿下。」

  兩人點頭,張同立馬說西門靠近皇城方向,為了不在皇帝面前失儀,經常修繕,防禦措施都比較完備,所以建議從東門進攻。

  鄧艾覺得無所謂,腦中只想著強攻,「給我八百人,黃昏前不登先,我提頭來見。」

  「不可,龍衛精銳不宜折損在此,而且黃昏以後......或許有司馬援軍。」曹熙希望速通武庫。

  曹熙想到火攻,「一把火,將武庫兩千部曲付諸一炬。」

  「不可,庫房全由磚石建成,幾乎沒有木材。而且各處都有大鐵鑊儲水,專門用來防火。」

  張同的話像一盆冷水潑來。

  曹熙來回踱步,「不對,天下不存在沒漏洞的防禦,何況區區一個武庫,肯定有方法破城!」

  張同臉色通紅,他話都說滿了,曹熙還不相信,就是一種羞辱。

  說到武庫,曹熙反倒想起王肅勸諫之事。

  「張同,你覺得貓能否銜著兩條尺許長的魚跳上武庫東闕?」

  「肯定不能,就算山中老虎來了也不行。」張同絲毫沒有猶豫,這根本不可能發生。

  「如果眾目睽睽,有數百人親眼所見呢?」曹熙繼續試探。

  「不能吧,或許有人捏造祥瑞?不對,可能有水鳥從御溝叼來吧。」張同遲疑道。

  「水鳥?」曹熙大喜,水鳥捕魚而食,天經地義。

  這事情並不稀奇,奇就奇在武庫附近有水鳥棲息,說明這片區域有沼澤地。

  一個有趣的想法突然在曹熙腦中油然而生,但想到張同還在,就不做聲張。

  「張庫吏的想法很好,明早東門集結,打高柔一個措手不及。」

  張同用眼神餘光偷瞄曹熙,喜怒無常,就是不知道他是否和魏武帝一樣,都會夢中殺人。

  剛想領命離開,突然又被曹熙留下。

  「張庫吏且留步,我有一事相托。」

  張同感覺如鯁在喉般難受。

  「高柔為大司空,從賊拒帝於武庫,時有二魚長尺,集於東闕之屋,有司以為吉祥。帝曰魚生於淵而亢於屋,介鱗之物失其所也。其後果有武庫之敗。」《魏書·奸臣列傳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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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信幡,根據《太平御覽全文》,說文曰:幡,幟也。麟角曰:信幡,古之麾號也。所以題表官號以為符信,故謂之信幡。用現代理解,就是小號的錦旗。除了曹魏時期用作通行證外,其他朝代都是用來作為軍隊通訊的憑證。別信軍隊用暗號,古代各地方言千奇百怪,同一支軍隊的成份五花八門,單靠言語是無法溝通的。

  注2:「少而慧黠,嬛艷無匹儕。」是化用慈禧的評價,出自《滿清外史》:「那拉氏者,惠征之女也......少而慧黠,嬛艷無匹儕。雅善南方諸小曲,凡江浙盛行諸調,皆琅琅上口,曲盡其妙」年輕時期的慈禧,是以「潤」聞名後宮,奸妃這個評價還是很吃建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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