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章 鯨落
華林園本是皇家園林，昔日帝王遊樂之地，如今卻殺氣騰騰。
箭雨『嗖嗖』刺破夜空，龍衛軍盾牌高舉。
曹熙耳邊全是甲冑碰撞的鏗鏘聲響，像連綿不絕的鞭炮響個不停。
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敵軍卻恍若未聞，埋頭繼續推進。
領頭的乃一巨漢，身長過人，比手下高出兩個頭，至少有兩米高，氣勢懾人。
此人手持雙龍鐵鞭，一路邁步狂奔，直衝龍衛軍大旗。
這等猛將，偏偏曹熙毫無關於此人的印象。
「閶闔門的劉忠怎會在此！」鄧艾皺眉低語。
「劉忠？皇城之中，竟有此猛將，為何我會不知？」
閶闔門就是皇宮正門，一般百官入宮前往太極殿都要經過此門。
「將軍有所不知，這個劉忠是崑崙奴，力大無窮，平日負責拉鐵鏈，控制閶闔門開關。」
曹熙疑惑更重，「崑崙奴？他一身校尉裝備，最少一個雜號將軍的待遇，你說他負責開城門？」
鄧艾也覺得奇怪，「我朝從沒任命過崑崙奴為官.....或許，臨時披甲？」
曹熙搖頭，這種體型的甲冑必須特製，絕無可能臨時拼湊出來。
但形勢不容他多想，兩軍一觸就爆發誇張的衝撞，只是不足兩千人的交戰，竟感覺地動山搖。
無論在人數上，還是包抄戰術上，龍衛軍都占優。
除了劉忠這個崑崙奴外，高柔部在掉下百餘名屍體後，已經節節敗退，潰兵紛紛投進樹林裡。
曹熙看鄧艾雖然勇武卻個頭矮小，不放心讓他對付劉忠這個龐然巨漢。
「鄧艾！你帶人去追擊高柔潰兵，莫讓他們跑了，這個崑崙奴交給我！」吩咐完便要提方天畫戟出陣。
可鄧艾並沒領命，反而怒髮衝冠擋在曹熙身前。
原本黑黢的面龐，變得發紅滾燙，硬是寸步不讓。
「將軍是小瞧某鄧艾？」聲如洪鐘。
「不是，一寸長一寸強，我的方天畫戟夠長，可以克制他。你用雙刀，如何能勝。」曹熙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優勢。
「將軍就是小瞧某！」鄧艾雙眼通紅，想要噴火。
曹熙無語，這鄧艾一張農戶的臉，脾氣卻像頭老牛，絕配。
「你去你去，快去快回。」
反正在他看來，這劉忠就算再勇武，也已經孤立無援，陷入絕境。
雖然想不通他為何一根筋想要斬將奪旗，但人總有力窮之時必敗無疑。
曹熙想著儘量擴大戰果，盡殲其力，後續攻打武庫也能更輕鬆。
於是聚攏部眾，臨行前扭頭看向鄧艾方向。
身體條件差距巨大，已經不是技巧可以完全解決。
鄧艾左支右拙，勉強躲閃著每一次攻擊。
因為以力量來看，只要不是傷在要害，崑崙奴劉忠可以承受很多次打擊。
而鄧艾的機會只有一次，曹熙甚至覺得一旦被雙鞭擊中，無異於鷹擊虎撲，下場必是粉身碎骨。
曹熙緊忙吩咐多幾個人過去隨時接應鄧艾，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尤其是鄧艾這種，將來能肩負滅國重任的帥才，更是萬軍不易，可千萬不能折損在此。
「將軍，快看！」
曹熙扭頭一看，鄧艾已經被擊飛，倒飛出去。
劉忠雙鞭猛砸，青石地裂，塵土飛揚。
「轟！」
全場突然屏息靜氣，因為塵土太多，根本無法看清楚戰局。
曹熙猛地跺腳嘆息，「快救鄧艾！」
忽然一陣烈風吹來，將塵土吹散。
只見劉忠這輪重擊落空，鄧艾咬牙翻滾，借勢攀附劉忠手臂，順藤而上。
兩把漢刀交叉重疊，如流星貫日，直刺巨漢喉結。
「噗！」鮮血噴涌，崑崙奴劉忠眼睛圓瞪，轟然倒地。
曹熙也不敢相信，但腦中浮現出史書對鄧艾的評價。
「斬將搴旗，梟其鯨鯢，使僭號之主，稽首系頸，歷世逋誅，一朝而平」
鯨鯢指的就是雌雄鯨魚，「梟其鯨鯢」當然不是真的能砍下鯨魚腦袋，而是史學家對於鄧艾戰鬥力的褒獎。
要不是親眼看見巨漢劉忠的殘軀還在地上噴涌鮮血，曹熙都不敢相信自己能親眼見證巨人倒下。
以弱勝強，靠的是韌性。
遠遠看著鄧艾提頭走來，就像拎著個水桶似的。
還能走路就是沒大礙，看來鄧艾的真實戰力還能往上提提。
曹熙作為主將，也不想落下風，點齊人馬繼續追擊潰兵。
一路追來，去到一片密林前，萬籟俱寂，仿佛天地間本該沒有聲音。
莫名寒意油然而生，從心底深處襲來。
心裡反覆想起一句話，「武庫令是員猛將，被一箭穿喉而死。」
「高柔軍中有神箭手.....」
曹熙頭皮發麻，側身想要招呼龍衛軍撤離。
電光火石間，一支勁箭從密林中蛇竄而出，根本來不及反應。
「嘶......」利箭擦胸而過，曹熙猛地側身。
護心銅鏡被撕開大段口子，他咬牙強忍疼痛，在軍士掩護下往後退。
幸虧身穿明光鎧，一般兩襠鎧沒有護心鏡，如此距離很大機率會順著縫隙直插胸腔，必死無疑。
曹熙腦子嗡嗡作響，但還是堅持指揮大家撤退。
死亡第一這麼接近，前世莫名其妙穿越，剛開始還覺得像一場遊戲。
雖然現在的身體矯健，但有備算無備之下，就算項羽再世、呂布重生，都可能被暗算。
回到凌雲台，鄧艾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狂奔而來。
「將軍！可是敵軍還有埋伏？」
曹熙默然點頭，窮寇勿追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這次危機就是給他上了一課。
「你還記得武庫令怎麼死的？」
鄧艾眼珠暴突，「神箭手？」
「無妨，明光鎧救了我一命，日後我也賞你一套。」曹熙摩挲了幾下護心鏡的可怕劃痕。
鄧艾心中下定決心，下次絕不能讓曹熙冒險。
曹熙看鄧艾腋下夾著兩根鐵鞭，一眼看出是劉忠所使用的鈍器。
笑道：「小孩開大車，你開得明白嗎？這種鐵鞭不適合你，你就該用雙刀。」
鄧艾雖然沒聽懂，但是道理他也認同，鐵鞭對他來說實在太重。
又想起從劉忠身上檢獲一物，還是匯報戰果要緊。
「將軍，你可認得此物？」
只見鄧艾從懷中取出一卷布料，紅白相間，隱約能看到上面寫了些蠅頭小字。
「快展開啊，藏著掖著想吊誰胃口！」
曹熙笑罵，順手搶過鐵鞭掂量，不知道何時能找到適合這等兇器的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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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鯨鯢」出自《左傳・宣公十二年》，「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鯨鯢而封之，以為大戮。」古人喜歡用稀有動物借代邪惡勢力，像西方象徵智慧的貓頭鷹，在曹植的《贈白馬王彪》中，就是「鴟梟鳴衡軛，豺狼當路衢。」
箭雨『嗖嗖』刺破夜空，龍衛軍盾牌高舉。
曹熙耳邊全是甲冑碰撞的鏗鏘聲響，像連綿不絕的鞭炮響個不停。
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敵軍卻恍若未聞，埋頭繼續推進。
領頭的乃一巨漢，身長過人，比手下高出兩個頭，至少有兩米高，氣勢懾人。
此人手持雙龍鐵鞭，一路邁步狂奔，直衝龍衛軍大旗。
這等猛將，偏偏曹熙毫無關於此人的印象。
「閶闔門的劉忠怎會在此！」鄧艾皺眉低語。
「劉忠？皇城之中，竟有此猛將，為何我會不知？」
閶闔門就是皇宮正門，一般百官入宮前往太極殿都要經過此門。
「將軍有所不知，這個劉忠是崑崙奴，力大無窮，平日負責拉鐵鏈，控制閶闔門開關。」
曹熙疑惑更重，「崑崙奴？他一身校尉裝備，最少一個雜號將軍的待遇，你說他負責開城門？」
鄧艾也覺得奇怪，「我朝從沒任命過崑崙奴為官.....或許，臨時披甲？」
曹熙搖頭，這種體型的甲冑必須特製，絕無可能臨時拼湊出來。
但形勢不容他多想，兩軍一觸就爆發誇張的衝撞，只是不足兩千人的交戰，竟感覺地動山搖。
無論在人數上，還是包抄戰術上，龍衛軍都占優。
除了劉忠這個崑崙奴外，高柔部在掉下百餘名屍體後，已經節節敗退，潰兵紛紛投進樹林裡。
曹熙看鄧艾雖然勇武卻個頭矮小，不放心讓他對付劉忠這個龐然巨漢。
「鄧艾！你帶人去追擊高柔潰兵，莫讓他們跑了，這個崑崙奴交給我！」吩咐完便要提方天畫戟出陣。
可鄧艾並沒領命，反而怒髮衝冠擋在曹熙身前。
原本黑黢的面龐，變得發紅滾燙，硬是寸步不讓。
「將軍是小瞧某鄧艾？」聲如洪鐘。
「不是，一寸長一寸強，我的方天畫戟夠長，可以克制他。你用雙刀，如何能勝。」曹熙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優勢。
「將軍就是小瞧某！」鄧艾雙眼通紅，想要噴火。
曹熙無語，這鄧艾一張農戶的臉，脾氣卻像頭老牛，絕配。
「你去你去，快去快回。」
反正在他看來，這劉忠就算再勇武，也已經孤立無援，陷入絕境。
雖然想不通他為何一根筋想要斬將奪旗，但人總有力窮之時必敗無疑。
曹熙想著儘量擴大戰果，盡殲其力，後續攻打武庫也能更輕鬆。
於是聚攏部眾，臨行前扭頭看向鄧艾方向。
身體條件差距巨大，已經不是技巧可以完全解決。
鄧艾左支右拙，勉強躲閃著每一次攻擊。
因為以力量來看，只要不是傷在要害，崑崙奴劉忠可以承受很多次打擊。
而鄧艾的機會只有一次，曹熙甚至覺得一旦被雙鞭擊中，無異於鷹擊虎撲，下場必是粉身碎骨。
曹熙緊忙吩咐多幾個人過去隨時接應鄧艾，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尤其是鄧艾這種，將來能肩負滅國重任的帥才，更是萬軍不易，可千萬不能折損在此。
「將軍，快看！」
曹熙扭頭一看，鄧艾已經被擊飛，倒飛出去。
劉忠雙鞭猛砸，青石地裂，塵土飛揚。
「轟！」
全場突然屏息靜氣，因為塵土太多，根本無法看清楚戰局。
曹熙猛地跺腳嘆息，「快救鄧艾！」
忽然一陣烈風吹來，將塵土吹散。
只見劉忠這輪重擊落空，鄧艾咬牙翻滾，借勢攀附劉忠手臂，順藤而上。
兩把漢刀交叉重疊，如流星貫日，直刺巨漢喉結。
「噗！」鮮血噴涌，崑崙奴劉忠眼睛圓瞪，轟然倒地。
曹熙也不敢相信，但腦中浮現出史書對鄧艾的評價。
「斬將搴旗，梟其鯨鯢，使僭號之主，稽首系頸，歷世逋誅，一朝而平」
鯨鯢指的就是雌雄鯨魚，「梟其鯨鯢」當然不是真的能砍下鯨魚腦袋，而是史學家對於鄧艾戰鬥力的褒獎。
要不是親眼看見巨漢劉忠的殘軀還在地上噴涌鮮血，曹熙都不敢相信自己能親眼見證巨人倒下。
以弱勝強，靠的是韌性。
遠遠看著鄧艾提頭走來，就像拎著個水桶似的。
還能走路就是沒大礙，看來鄧艾的真實戰力還能往上提提。
曹熙作為主將，也不想落下風，點齊人馬繼續追擊潰兵。
一路追來，去到一片密林前，萬籟俱寂，仿佛天地間本該沒有聲音。
莫名寒意油然而生，從心底深處襲來。
心裡反覆想起一句話，「武庫令是員猛將，被一箭穿喉而死。」
「高柔軍中有神箭手.....」
曹熙頭皮發麻，側身想要招呼龍衛軍撤離。
電光火石間，一支勁箭從密林中蛇竄而出，根本來不及反應。
「嘶......」利箭擦胸而過，曹熙猛地側身。
護心銅鏡被撕開大段口子，他咬牙強忍疼痛，在軍士掩護下往後退。
幸虧身穿明光鎧，一般兩襠鎧沒有護心鏡，如此距離很大機率會順著縫隙直插胸腔，必死無疑。
曹熙腦子嗡嗡作響，但還是堅持指揮大家撤退。
死亡第一這麼接近，前世莫名其妙穿越，剛開始還覺得像一場遊戲。
雖然現在的身體矯健，但有備算無備之下，就算項羽再世、呂布重生，都可能被暗算。
回到凌雲台，鄧艾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狂奔而來。
「將軍！可是敵軍還有埋伏？」
曹熙默然點頭，窮寇勿追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這次危機就是給他上了一課。
「你還記得武庫令怎麼死的？」
鄧艾眼珠暴突，「神箭手？」
「無妨，明光鎧救了我一命，日後我也賞你一套。」曹熙摩挲了幾下護心鏡的可怕劃痕。
鄧艾心中下定決心，下次絕不能讓曹熙冒險。
曹熙看鄧艾腋下夾著兩根鐵鞭，一眼看出是劉忠所使用的鈍器。
笑道：「小孩開大車，你開得明白嗎？這種鐵鞭不適合你，你就該用雙刀。」
鄧艾雖然沒聽懂，但是道理他也認同，鐵鞭對他來說實在太重。
又想起從劉忠身上檢獲一物，還是匯報戰果要緊。
「將軍，你可認得此物？」
只見鄧艾從懷中取出一卷布料，紅白相間，隱約能看到上面寫了些蠅頭小字。
「快展開啊，藏著掖著想吊誰胃口！」
曹熙笑罵，順手搶過鐵鞭掂量，不知道何時能找到適合這等兇器的猛將。
-------------------------
注1：「鯨鯢」出自《左傳・宣公十二年》，「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鯨鯢而封之，以為大戮。」古人喜歡用稀有動物借代邪惡勢力，像西方象徵智慧的貓頭鷹，在曹植的《贈白馬王彪》中，就是「鴟梟鳴衡軛，豺狼當路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