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一顆電子星火
第112章 第一顆電子星火
王衛國剛出去，一陣節奏感十足的「啪嗒」聲從隔壁的實驗室傳來。
那是吳斌在操作一台飛魚牌機械打字機，這是他軟磨硬泡從縣廢品站淘來的寶貝，用來整理技術資料。
陳默循聲走過去。
實驗室里靠牆的長條桌上，那台銀灰色的夏普GF—777已被徹底拆解，零件分門別類地碼放在墊著舊報紙的木板上。
吳斌正全神貫注地對著一個拆下來的磁頭，用自製的簡易放大鏡觀察著。
他身邊堆滿了手繪的電路圖、元器件清單和一本翻爛了的《電晶體收音機原理與維修》。
「默哥！」吳斌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鏡滑到鼻尖，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眼神亢奮。
「磁頭的磨損規律我摸到點門道了！還有這機芯的皮帶，國產替代品彈性不夠，容易打滑變調！我試了幾種橡膠————」
「好！」
陳默拍拍他的肩膀，拿起桌上一個粗糙鐵皮方盒子，上面歪歪扭扭地貼著「啟明」兩個字的標籤，還預留了喇叭孔和磁帶倉的位置。
這是他們自製的收錄機外殼樣品。
「外殼的問題，讓五金車間配合你，儘快開模，做出像樣的來。電路板呢？」
吳斌指著桌上幾塊布滿了飛線的綠色板子：「手工焊接的樣板，音質——還有點雜音，特別是播放磁帶的時候，沙沙聲大。進口的TA7628集成塊太貴，拆機件不穩定。我試了國產的D7628，外圍電路還得調。」
「調！大膽試！」
陳默拿起一塊電路板，掂量著，「把五金廠倉庫騰個角落出來，你和秀蘭牽頭，成立個電子技術小組。物料你列清單，秀蘭負責採購和帳目。目標就一個，用我們能搞到的零件，裝出能響、能用、能賣的啟明」牌收錄機！先解決有無問題！」
「保證完成任務！」
吳斌回答完後，立刻又埋首到零件堆里。
李秀蘭的效率很高，立馬把倉庫角落閒置堆著的五金半成品清了出來。
用木板隔出了一個小隔間，隔間上掛了一個木牌。
上面寫道：啟明電子技術攻關小組「人員！」
「吳斌是組長，技術總負責，所有的技術問題他牽頭負責。」
「秀蘭，你負責小組的物料管理和帳目！」
「另外，再找兩個手巧，腦子活的鉗工，調到電子組，跟吳斌學技術！學焊接，學組裝，學調試！」
陳默井井有條的朝著李秀蘭安排道。
「還有，找王芳，讓她把工藝社手最巧的幾個女工借調過來！精細活她們有優勢！」
「沒問題默哥！我這就去跟王芳說。」
李秀蘭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臨江的春天來得悄無聲息，河邊的柳枝抽出了嫩芽。
啟明五金廠一角的臨時電子組作坊里。
吳斌雙眼布滿血絲，額頭上沁出汗珠，小心翼翼地用扁頭螺絲刀，調整著電路板上一個微調電阻。
他身邊圍著小組成員：負責物料管理的李秀蘭，緊張地攥著一把電阻；從五金車間調來的兩個心靈手巧的年輕鉗工，大氣不敢出；還有聞訊跑來看熱鬧的王芳。
「再——再往左一點——一點點——」
吳斌眼睛緊緊盯著示波器上跳動的波形—一這是他們花大價錢從省城儀器廠淘來的二手寶貝。
李秀蘭屏住呼吸，看著吳斌的手指微微顫抖著轉動螺絲刀。
示波器上那原本混亂的波形，隨著螺絲刀的微調，竟開始變得清晰、穩定！
「成了！」
吳斌猛地直起腰，因為長時間彎腰而眼前發黑，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鉗工小王扶住。
他顧不上頭暈，抓起工作檯中央那個醜陋的綠鐵皮方盒子，他們的第一台「啟明牌」單卡收錄機樣機，將一盤翻錄的鄧麗君磁帶塞了進去。
手指顫抖著按下播放鍵。
短暫的磁帶轉動沙沙聲後，一個音質乾癟單薄，卻清晰可辨的歌聲從那個自製的紙盆喇叭里流淌出來：「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響了！真響了！」
王芳第一個跳起來歡呼。
「我的老天爺！真讓它唱出來了！」
李秀蘭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眼角卻有些濕潤。
幾個星期來的反覆失敗、零件燒毀、深夜加班，在這一刻都化作了難以言喻的激動。
吳斌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眼睛，臉上是混合著疲憊和巨大成就感的傻笑。
他看向聞聲趕來的陳默和王衛國。
陳默沒有說話，走到工作檯前，拿起那台粗糙的收錄機，手指撫過冰冷的鐵皮外殼。
歌聲還在繼續，雖然音質遠不如那台夏普，但這聲音，是從無到有的創造，是啟明點燃的第一顆電子星火！
「好！好樣的！」
王衛國用力拍著吳斌的肩膀，拍得他齜牙咧嘴，「咱們啟明也能造洋匣子」了！」
陳默放下機器。
「這只是第一步！秀蘭，立刻組織小批量生產！外殼讓五金車間開模，做精細點！電路板手工焊接，質檢你親自抓！先做————五十台！」
「五十台？」李秀蘭迅速心算，「材料成本不低，手工焊接耗時，五十台的成本————」
「不怕！」
陳默打斷她，「成本攤進去！柱子那邊，立刻發樣品過去！告訴他，這就是咱們啟明的敲門磚」！在深圳特區試銷！本地供銷社和百貨大樓，也送幾台去，就說是咱們縣自己產的新鮮玩意兒！價格————」
他略一沉吟，「定在進口同類機器價格的三分之二！」
「明白！」李秀蘭立刻拿出隨身的小本子記錄。
接下來的日子，啟明電子技術攻關小組變成了啟明電子小作坊。
燈光常常亮到深夜。
吳斌帶著兩個鉗工和幾個臨時抽調來的心靈手巧的女工，趴在焊台前，屏息凝神地焊接電路板。
五金車間的老師傅們用新做的簡易模具，敲打衝壓出稍微規整些的鐵皮外殼，再送去噴漆。
第一批五十台「啟明牌」單卡收錄機終於走下生產線。
它們被仔細地裝入印著「啟明」字樣的簡陋瓦楞紙箱，一箱箱裝上趙鐵柱聯繫好的長途貨車。
十台發往深圳特區，由趙鐵柱在羅湖那個小小的聯絡處負責推銷。
剩下的四十台，則分散到臨江縣和附近幾個縣的供銷社、百貨商店櫃檯。
王衛國剛出去，一陣節奏感十足的「啪嗒」聲從隔壁的實驗室傳來。
那是吳斌在操作一台飛魚牌機械打字機，這是他軟磨硬泡從縣廢品站淘來的寶貝，用來整理技術資料。
陳默循聲走過去。
實驗室里靠牆的長條桌上，那台銀灰色的夏普GF—777已被徹底拆解，零件分門別類地碼放在墊著舊報紙的木板上。
吳斌正全神貫注地對著一個拆下來的磁頭，用自製的簡易放大鏡觀察著。
他身邊堆滿了手繪的電路圖、元器件清單和一本翻爛了的《電晶體收音機原理與維修》。
「默哥！」吳斌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鏡滑到鼻尖，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眼神亢奮。
「磁頭的磨損規律我摸到點門道了！還有這機芯的皮帶，國產替代品彈性不夠，容易打滑變調！我試了幾種橡膠————」
「好！」
陳默拍拍他的肩膀，拿起桌上一個粗糙鐵皮方盒子，上面歪歪扭扭地貼著「啟明」兩個字的標籤，還預留了喇叭孔和磁帶倉的位置。
這是他們自製的收錄機外殼樣品。
「外殼的問題，讓五金車間配合你，儘快開模，做出像樣的來。電路板呢？」
吳斌指著桌上幾塊布滿了飛線的綠色板子：「手工焊接的樣板，音質——還有點雜音，特別是播放磁帶的時候，沙沙聲大。進口的TA7628集成塊太貴，拆機件不穩定。我試了國產的D7628，外圍電路還得調。」
「調！大膽試！」
陳默拿起一塊電路板，掂量著，「把五金廠倉庫騰個角落出來，你和秀蘭牽頭，成立個電子技術小組。物料你列清單，秀蘭負責採購和帳目。目標就一個，用我們能搞到的零件，裝出能響、能用、能賣的啟明」牌收錄機！先解決有無問題！」
「保證完成任務！」
吳斌回答完後，立刻又埋首到零件堆里。
李秀蘭的效率很高，立馬把倉庫角落閒置堆著的五金半成品清了出來。
用木板隔出了一個小隔間，隔間上掛了一個木牌。
上面寫道：啟明電子技術攻關小組「人員！」
「吳斌是組長，技術總負責，所有的技術問題他牽頭負責。」
「秀蘭，你負責小組的物料管理和帳目！」
「另外，再找兩個手巧，腦子活的鉗工，調到電子組，跟吳斌學技術！學焊接，學組裝，學調試！」
陳默井井有條的朝著李秀蘭安排道。
「還有，找王芳，讓她把工藝社手最巧的幾個女工借調過來！精細活她們有優勢！」
「沒問題默哥！我這就去跟王芳說。」
李秀蘭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臨江的春天來得悄無聲息，河邊的柳枝抽出了嫩芽。
啟明五金廠一角的臨時電子組作坊里。
吳斌雙眼布滿血絲，額頭上沁出汗珠，小心翼翼地用扁頭螺絲刀，調整著電路板上一個微調電阻。
他身邊圍著小組成員：負責物料管理的李秀蘭，緊張地攥著一把電阻；從五金車間調來的兩個心靈手巧的年輕鉗工，大氣不敢出；還有聞訊跑來看熱鬧的王芳。
「再——再往左一點——一點點——」
吳斌眼睛緊緊盯著示波器上跳動的波形—一這是他們花大價錢從省城儀器廠淘來的二手寶貝。
李秀蘭屏住呼吸，看著吳斌的手指微微顫抖著轉動螺絲刀。
示波器上那原本混亂的波形，隨著螺絲刀的微調，竟開始變得清晰、穩定！
「成了！」
吳斌猛地直起腰，因為長時間彎腰而眼前發黑，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鉗工小王扶住。
他顧不上頭暈，抓起工作檯中央那個醜陋的綠鐵皮方盒子，他們的第一台「啟明牌」單卡收錄機樣機，將一盤翻錄的鄧麗君磁帶塞了進去。
手指顫抖著按下播放鍵。
短暫的磁帶轉動沙沙聲後，一個音質乾癟單薄，卻清晰可辨的歌聲從那個自製的紙盆喇叭里流淌出來：「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響了！真響了！」
王芳第一個跳起來歡呼。
「我的老天爺！真讓它唱出來了！」
李秀蘭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眼角卻有些濕潤。
幾個星期來的反覆失敗、零件燒毀、深夜加班，在這一刻都化作了難以言喻的激動。
吳斌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眼睛，臉上是混合著疲憊和巨大成就感的傻笑。
他看向聞聲趕來的陳默和王衛國。
陳默沒有說話，走到工作檯前，拿起那台粗糙的收錄機，手指撫過冰冷的鐵皮外殼。
歌聲還在繼續，雖然音質遠不如那台夏普，但這聲音，是從無到有的創造，是啟明點燃的第一顆電子星火！
「好！好樣的！」
王衛國用力拍著吳斌的肩膀，拍得他齜牙咧嘴，「咱們啟明也能造洋匣子」了！」
陳默放下機器。
「這只是第一步！秀蘭，立刻組織小批量生產！外殼讓五金車間開模，做精細點！電路板手工焊接，質檢你親自抓！先做————五十台！」
「五十台？」李秀蘭迅速心算，「材料成本不低，手工焊接耗時，五十台的成本————」
「不怕！」
陳默打斷她，「成本攤進去！柱子那邊，立刻發樣品過去！告訴他，這就是咱們啟明的敲門磚」！在深圳特區試銷！本地供銷社和百貨大樓，也送幾台去，就說是咱們縣自己產的新鮮玩意兒！價格————」
他略一沉吟，「定在進口同類機器價格的三分之二！」
「明白！」李秀蘭立刻拿出隨身的小本子記錄。
接下來的日子，啟明電子技術攻關小組變成了啟明電子小作坊。
燈光常常亮到深夜。
吳斌帶著兩個鉗工和幾個臨時抽調來的心靈手巧的女工，趴在焊台前，屏息凝神地焊接電路板。
五金車間的老師傅們用新做的簡易模具，敲打衝壓出稍微規整些的鐵皮外殼，再送去噴漆。
第一批五十台「啟明牌」單卡收錄機終於走下生產線。
它們被仔細地裝入印著「啟明」字樣的簡陋瓦楞紙箱，一箱箱裝上趙鐵柱聯繫好的長途貨車。
十台發往深圳特區，由趙鐵柱在羅湖那個小小的聯絡處負責推銷。
剩下的四十台，則分散到臨江縣和附近幾個縣的供銷社、百貨商店櫃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