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大風
第113章 大風
臨江縣百貨大樓的電器櫃檯。
售貨員老張看著櫃檯角落裡那幾台其貌不揚、貼著「啟明」標籤的鐵盒子，撇了撇嘴：「這土玩意兒能有人要？還賣一百二十塊？」
旁邊進口的「三洋」收錄機要賣將近兩百塊。
然而，出乎老張意料。
沒過兩天，一個穿著時髦喇叭褲、燙著捲髮的年輕人來到櫃檯，指著「啟明」問：「同志，這國產的？能聽磁帶不？」
「能，單卡的。」老張懶洋洋地回答。
「便宜這麼多？試試音唄？」年輕人眼睛發亮。
老張不情願地插上電源，塞進一盤磁帶。
乾癟但清晰的歌聲響起。
「嘿！真能響！」年輕人一拍大腿，「音質是差點，但便宜啊！比走私的水貨還便宜點！給我來一台！支持國貨！」他爽快地掏出一疊大團結。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陸續又有好奇的、圖便宜的、真心想支持本地產品的顧客購買。
雖然遠不如進口貨搶手，但幾天下來，也賣出了七八台。
反饋也很快傳到陳默耳朵里：「音質一般，低音幾乎沒有，高音有點刺耳————」
「放久了磁帶會有點變調，是不是皮帶不行？」
「外殼太粗糙了，邊角有點割手————」
「但便宜啊！功能都有！國產的能用就不錯了！」
深圳趙鐵柱那邊的反饋也通過長途電話傳來，聲音在電流干擾中斷斷續續：「默哥——賣——賣出去幾台！港——港客嫌音質差——但——但有些內地來的小老闆——圖便宜——買了！說——說當個響動！反饋——也是音質——和——和穩定性！」
陳默拿著記錄反饋的紙條，站在車間裡。
「問題找到了，就有解決的方向！」
陳默召集電子組，「吳斌，核心問題在磁頭、電機、皮帶，還有那幾個關鍵集成電路！進口件貴，拆機件不穩定，國產件性能不夠！」
他轉向剛進門的王衛國：「衛國哥，你跟柱子聯絡，讓他在深圳，給我盯死兩樣東西：一是穩定可靠的進口關鍵元器件貨源，特別是磁頭和電機！二是懂行的技術人才！哪怕是在香港電子廠幹過的老師傅，願意回內地發展的，重金請！」
王衛國拍著胸脯：「交給我。」
技術瓶頸如同橫亘在眼前的大山，但啟明的第一顆電子星火已經點燃，照亮了前路。
一陣清新的風又吹進了啟明。
省報社的記者楊帆，背著相機和採訪包，來到了臨江縣。
與上次相比，啟明的規模已不可同日而語。
新建的標準化車間、嶄新的設備、井然有序的生產線，尤其是角落裡那個焊花閃爍的電子小作坊，都讓他眼前一亮。
「陳廠長，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
楊帆握著陳默的手：「你這啟明，真是日新月異！」
陳默帶著楊帆參觀了煥然一新的五金廠車間，重點介紹了新上的熱處理線和正在攻關的高強度異型緊固件。
在電子組作坊，他指著那些手工焊接的電路板和綠鐵皮外殼的收錄機，坦誠地說：「楊記者，這是我們摸著石頭過河的新嘗試，還很粗糙，問題不少，但總算邁出了第一步。」
楊帆饒有興致地拿起一台「啟明」收錄機，仔細看了看粗糙的做工，又聽了聽乾癟的音質，問道：「陳廠長，你這路子是越走越寬了。承包工廠扭虧為盈，搞五金製造，現在又涉足電子產品，甚至聽說你還對深圳的土地市場很關注？你這是要打造一個商業帝國嗎？」
陳默笑了笑，說道：「楊記者過獎了。什麼帝國不帝國，不敢想。我們啟明，就是一群想憑手藝和技術吃飯的人聚在一起。核心還是立足實業，踏踏實實做好五金製造這個根本。電子這塊，是看到市場有需求，國家也鼓勵發展，我們就試著學一學，做點力所能及的。至於深圳的土地。」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謹慎：「那是特區的新鮮事，我們關注，是希望了解政策動向和市場趨勢，看看有沒有適合我們小廠發展的信息和機會。一切行動，都在國家政策允許的範圍內，順應改革開放的大潮，摸索著前進。」
楊帆在本子上飛快記錄著，不時點頭。
幾天後，楊帆的新報導《弄潮兒陳默：從街道小廠到多元探索的實業家》在省報頭版刊登。
文章將陳默塑造成了一個有眼光、有魄力、紮根實業又勇於擁抱改革的「弄潮兒」形象。
報導在臨江縣乃至省城引起了不小的反響。
王國棟主任特意拿著報紙來找陳默，指著文章笑道：「好小子，這下真成名人了！弄潮兒，這評價可不低！好好干，給咱們臨江爭光！」
然而，如同硬幣的兩面，陽光下的名聲也引來了暗處的目光。
在省城一棟不起眼的小樓里，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手指夾著香菸的中年男人，仔細讀完了楊帆的報導。
他吐出一口煙圈，對旁邊一個年輕人說：「這個陳默，有點意思。承包廠子翻身，賣五金到深圳，現在又搞起收音機了？步子邁得不小啊。查查他，特別是資金流水和深圳那邊的關係。看看是真有本事，還是背後有人，或者————有什麼貓膩。」
楊帆報導帶來的喧囂漸漸沉澱，啟明廠內的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春末夏初，臨江縣城的槐樹開花了，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甜香。
然而啟明五金廠廠長辦公室里，氣氛卻有些凝重。
李秀蘭將一份最新的成本核算表放在陳默桌上，眉頭緊鎖。
「默哥，衛國哥，情況不太對。上個月開始，生鐵、焦炭、還有幾種特種合金鋼的價格，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躥！尤其是螺紋鋼，這個月比上個月漲了快一成！」
李秀蘭指著報表上的數字，「我們五金廠的主要成本就是原材料！這樣漲下去，新港那批扣件的利潤要被吃掉一大塊！更別說我們新開發的組合工具套裝了，成本壓力更大！」
王衛國拿起報表，粗粗一看，臉色沉了下來：「媽的！這幫搞物資的又在搞什麼名堂？這不是要咱們的命嗎？」
陳默看著報表上那幾項刺眼的紅色上升箭頭。
周教授信中提過，經濟過熱苗頭初顯，生產資料價格「雙軌制」下的混亂和套利行為開始加劇，鋼材等原材料首當其衝。
「不是搞名堂，是風要來了。
3
陳默的聲音很平靜：「價格改革的風，物資緊缺的風。這風不會停，只會越來越大。
」」
臨江縣百貨大樓的電器櫃檯。
售貨員老張看著櫃檯角落裡那幾台其貌不揚、貼著「啟明」標籤的鐵盒子，撇了撇嘴：「這土玩意兒能有人要？還賣一百二十塊？」
旁邊進口的「三洋」收錄機要賣將近兩百塊。
然而，出乎老張意料。
沒過兩天，一個穿著時髦喇叭褲、燙著捲髮的年輕人來到櫃檯，指著「啟明」問：「同志，這國產的？能聽磁帶不？」
「能，單卡的。」老張懶洋洋地回答。
「便宜這麼多？試試音唄？」年輕人眼睛發亮。
老張不情願地插上電源，塞進一盤磁帶。
乾癟但清晰的歌聲響起。
「嘿！真能響！」年輕人一拍大腿，「音質是差點，但便宜啊！比走私的水貨還便宜點！給我來一台！支持國貨！」他爽快地掏出一疊大團結。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陸續又有好奇的、圖便宜的、真心想支持本地產品的顧客購買。
雖然遠不如進口貨搶手，但幾天下來，也賣出了七八台。
反饋也很快傳到陳默耳朵里：「音質一般，低音幾乎沒有，高音有點刺耳————」
「放久了磁帶會有點變調，是不是皮帶不行？」
「外殼太粗糙了，邊角有點割手————」
「但便宜啊！功能都有！國產的能用就不錯了！」
深圳趙鐵柱那邊的反饋也通過長途電話傳來，聲音在電流干擾中斷斷續續：「默哥——賣——賣出去幾台！港——港客嫌音質差——但——但有些內地來的小老闆——圖便宜——買了！說——說當個響動！反饋——也是音質——和——和穩定性！」
陳默拿著記錄反饋的紙條，站在車間裡。
「問題找到了，就有解決的方向！」
陳默召集電子組，「吳斌，核心問題在磁頭、電機、皮帶，還有那幾個關鍵集成電路！進口件貴，拆機件不穩定，國產件性能不夠！」
他轉向剛進門的王衛國：「衛國哥，你跟柱子聯絡，讓他在深圳，給我盯死兩樣東西：一是穩定可靠的進口關鍵元器件貨源，特別是磁頭和電機！二是懂行的技術人才！哪怕是在香港電子廠幹過的老師傅，願意回內地發展的，重金請！」
王衛國拍著胸脯：「交給我。」
技術瓶頸如同橫亘在眼前的大山，但啟明的第一顆電子星火已經點燃，照亮了前路。
一陣清新的風又吹進了啟明。
省報社的記者楊帆，背著相機和採訪包，來到了臨江縣。
與上次相比，啟明的規模已不可同日而語。
新建的標準化車間、嶄新的設備、井然有序的生產線，尤其是角落裡那個焊花閃爍的電子小作坊，都讓他眼前一亮。
「陳廠長，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
楊帆握著陳默的手：「你這啟明，真是日新月異！」
陳默帶著楊帆參觀了煥然一新的五金廠車間，重點介紹了新上的熱處理線和正在攻關的高強度異型緊固件。
在電子組作坊，他指著那些手工焊接的電路板和綠鐵皮外殼的收錄機，坦誠地說：「楊記者，這是我們摸著石頭過河的新嘗試，還很粗糙，問題不少，但總算邁出了第一步。」
楊帆饒有興致地拿起一台「啟明」收錄機，仔細看了看粗糙的做工，又聽了聽乾癟的音質，問道：「陳廠長，你這路子是越走越寬了。承包工廠扭虧為盈，搞五金製造，現在又涉足電子產品，甚至聽說你還對深圳的土地市場很關注？你這是要打造一個商業帝國嗎？」
陳默笑了笑，說道：「楊記者過獎了。什麼帝國不帝國，不敢想。我們啟明，就是一群想憑手藝和技術吃飯的人聚在一起。核心還是立足實業，踏踏實實做好五金製造這個根本。電子這塊，是看到市場有需求，國家也鼓勵發展，我們就試著學一學，做點力所能及的。至於深圳的土地。」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謹慎：「那是特區的新鮮事，我們關注，是希望了解政策動向和市場趨勢，看看有沒有適合我們小廠發展的信息和機會。一切行動，都在國家政策允許的範圍內，順應改革開放的大潮，摸索著前進。」
楊帆在本子上飛快記錄著，不時點頭。
幾天後，楊帆的新報導《弄潮兒陳默：從街道小廠到多元探索的實業家》在省報頭版刊登。
文章將陳默塑造成了一個有眼光、有魄力、紮根實業又勇於擁抱改革的「弄潮兒」形象。
報導在臨江縣乃至省城引起了不小的反響。
王國棟主任特意拿著報紙來找陳默，指著文章笑道：「好小子，這下真成名人了！弄潮兒，這評價可不低！好好干，給咱們臨江爭光！」
然而，如同硬幣的兩面，陽光下的名聲也引來了暗處的目光。
在省城一棟不起眼的小樓里，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手指夾著香菸的中年男人，仔細讀完了楊帆的報導。
他吐出一口煙圈，對旁邊一個年輕人說：「這個陳默，有點意思。承包廠子翻身，賣五金到深圳，現在又搞起收音機了？步子邁得不小啊。查查他，特別是資金流水和深圳那邊的關係。看看是真有本事，還是背後有人，或者————有什麼貓膩。」
楊帆報導帶來的喧囂漸漸沉澱，啟明廠內的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春末夏初，臨江縣城的槐樹開花了，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甜香。
然而啟明五金廠廠長辦公室里，氣氛卻有些凝重。
李秀蘭將一份最新的成本核算表放在陳默桌上，眉頭緊鎖。
「默哥，衛國哥，情況不太對。上個月開始，生鐵、焦炭、還有幾種特種合金鋼的價格，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躥！尤其是螺紋鋼，這個月比上個月漲了快一成！」
李秀蘭指著報表上的數字，「我們五金廠的主要成本就是原材料！這樣漲下去，新港那批扣件的利潤要被吃掉一大塊！更別說我們新開發的組合工具套裝了，成本壓力更大！」
王衛國拿起報表，粗粗一看，臉色沉了下來：「媽的！這幫搞物資的又在搞什麼名堂？這不是要咱們的命嗎？」
陳默看著報表上那幾項刺眼的紅色上升箭頭。
周教授信中提過，經濟過熱苗頭初顯，生產資料價格「雙軌制」下的混亂和套利行為開始加劇，鋼材等原材料首當其衝。
「不是搞名堂，是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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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的聲音很平靜：「價格改革的風，物資緊缺的風。這風不會停，只會越來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