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杜父求藥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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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景安在門外靜靜等了一分鐘左右。

  「咔噠。」門開了。

  出乎他的意料,開門的不是熟人,而是一名穿著縣軍制服的年輕男子——身姿筆挺,面容堅毅,約莫二十出頭,眼神警惕而冷淡。

  杜景安愣了一下,隨即小心地問道:

  「請問……這是李玉堂的家嗎?」

  他其實在天變之後從未踏入過李玉堂家門。變故以來,反倒是李玉堂曾來過他家幾次,問起過宇凡的消息。

  那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神情沒有變化,只是冷冷地點了點頭。

  屋裡響起女子的聲音:「誰啊,辰星?」

  緊接著,一位身穿灰色便裝的女子從裡屋走出。

  她眉眼清秀,神情自持,身姿帶著一點天生的從容氣質,只是眼角疲意掩不住。一眼看到門口站著的人,她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夾雜著尷尬、遲疑,還有些難以言說的情緒。

  「是你啊……杜叔。」

  她語氣不算冷淡,卻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親近。

  杜景安卻依舊笑著打招呼:「嗯,是我。瑾兮,你爸在家嗎?」

  眼前這位女子,正是他兒子杜宇凡訂過婚的未婚妻,李瑾兮。

  她與宇凡同歲,二十四歲,天變前曾是縣府機關的文員,沉穩聰慧。那時宇凡常與她來往,兩人關係極為親密。天變之後,她也曾幾次次上門探望。

  只是後來慢慢音訊漸少,再無來往。

  李瑾兮微微一怔,隨即很快恢復鎮定,點頭道:「在的,杜叔,您快進來吧。」

  她轉身進屋,神色略作調整。

  那名叫「辰星」的縣軍男子沉默著讓開身位,杜景安點頭致謝,步履略顯遲緩地邁進屋門。

  屋內陳設尚可,比他家那邊整潔不少,牆上還掛著備用的能量燈,是有些實力家庭才有的配置。

  杜景安心裡沒有半點輕鬆。

  他知道,今天這一趟,是硬著頭皮來的。

  他不是不信所謂的舊情義——但這些天,他已經去求了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老朋友,結果無一例外,全都婉拒,甚至有的連門都沒讓他進。

  他能理解。

  如今的縣城,每個人都在為活命掙扎,藥,是命,哪怕是最廉價的療傷草,也成了硬通貨。

  但——

  不管李玉堂願不願意,他都得搏這一線機會。

  進屋後,他看到李玉堂正躺在臥室簡床上休息。屋裡還算乾淨,比大多數人家的條件好不少。

  李瑾兮走過去,輕聲喊了聲:「爸,杜叔來了。」

  李玉堂被叫醒,坐起身,一見杜景安,微微一愣,旋即笑著打招呼:「喲,景安,快坐快坐。」

  兩人客氣地寒暄了幾句,氣氛卻有些僵硬。

  杜景安猶豫片刻,終於還是開口了:

  「玉堂,我這次來,是想問問……你那邊有沒有辦法弄點療傷的藥?」

  李玉堂一愣:「誰受傷了?是宇浩?還是彩蝶?」

  杜景安搖搖頭,眼神帶著一絲複雜:「都不是,是宇凡……他回來了。」

  「啊?!」李玉堂神情微變,驚訝脫口而出。他下意識地朝李瑾兮看了一眼,眼神中閃過短暫的波動。

  他沉了沉眉:「他不是……被困在水月山了嗎?他……還活著?」

  杜景安點了點頭,然後簡要地將杜宇凡的情況說了出來——重傷、五臟受損、醫生斷言「非黃階生肌丹不可治」,如今連基本調養都成問題。

  聽完後,他嘆了口氣,放低聲音道:

  「玉堂,我不是來強求什麼的。我知道現在大家都難,我也不指望能治好他。只是看你在縣軍這邊還有些關係,能不能……幫我弄點藥,哪怕只是能緩一緩他的傷勢也行。」

  他聲音微顫,語速也慢了下來,低頭道:

  「我……我不求他痊癒。醫生說可能也好不了了,我只是……不想他惡化下去。活著就好。」

  說到這,他聲音啞了,眼中隱隱泛紅。

  剛盡力了喪妻之痛,不想再喪子了。


  宇凡,是他最驕傲的兒子。從小拜入水月派,天賦卓越,年紀輕輕便成為核心弟子,曾被譽為「未來鎮派之選」。

  他還記得,宇凡師伯,曾是隔壁縣城的一位高官,門派里的人也在各地有影響力——即便異地為官,水月派在當年也算得上一方靠山。

  但天變之後,一切都變了。

  水月派縣城分部幾乎覆滅,僅剩幾個低階弟子苟延殘喘。師伯下落不知,門派潰散,如今連求救都無人可找。

  而如今的縣城,早已換了天。

  主事的是來自外縣的衛家修士,行事強勢,內部封閉,排外嚴重。地方江湖門派連立足之地都難保,更別說伸手干預縣政。

  杜景安……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老父親。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忍下苦楚,把身段放到最低,帶著希望與羞愧,一扇一扇地敲門。

  他本以為,李玉堂——至少是最後一絲可能的希望。

  然而,聽完他講述的一切後,李玉堂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抬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軍裝青年,語氣複雜:

  「景安……你放心,藥的事,我這邊……是有的。」

  「但……我必須先跟你說清楚一件事。」

  他的眼神不自覺地落在了女兒身上。

  「你還記得,我之前不是經常去你家,問宇凡的消息嗎?」

  「可那時候,一直都沒有音訊,連生死都成了未知數。瑾兮她……終究是個大姑娘了,她畢竟是個大姑娘了,總不能一直等著一個可能已經……」

  李玉堂嘆了口氣,神情有些遲疑:「前些日子,她……有了新的安排。」

  他說著,抬手指向一旁始終沉默站立的軍裝青年。

  「這位是衛辰星,縣衛軍統領之子,也是現任副縣長的兒子。」

  「他和瑾兮……已經在一塊了。」

  話落,屋子瞬間死寂。

  哪怕李玉堂刻意放緩語氣,為現實與女兒做盡解釋,杜景安的腦中卻「嗡」地一聲炸開,像被當頭一棒砸得暈眩,所有聲音、所有思緒,在那一刻全數歸零。

  他怔怔站著,像是石化了一般。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半晌才艱難擠出一句:

  「你說什麼?」

  「瑾兮她,和……誰?」

  李玉堂的目光微微一閃,仿佛早已預見這場衝突:「這事……我沒處理好,對不起,景安,我——」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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