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杜宇凡重傷
與此同時，大黑縣縣城某片棚戶區，一棟破舊簡易樓中，寒風透牆而入，冷意逼人。
一位年約二十出頭的姑娘，端著一小碗稀飯和幾根野菜，悄聲推開用廢布搭成的帳篷門帘。
帳篷內，空氣渾濁、藥味雜陳。一個臉色蒼白的青年靠坐著，一陣劇烈咳嗽襲來，猛地嗆出一口血。
「哥！」姑娘臉色一變，趕緊上前扶住他，語氣急切，「你……沒事吧？」
青年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沒事，彩蝶。」
他正是杜宇凡。
看著眼前這個眉眼酷似母親的妹妹，他心頭泛起一陣說不清的苦澀。
如果那天變時他在……也許母親不會死。
杜彩蝶仿佛不願讓氣氛太沉重，趕緊把碗端上來：「哥，吃點東西吧。」
杜宇凡低頭看了眼——一碗米湯，幾根煮得發黃的野菜，水多菜少，味寡如水。
他抬頭看著她：「你吃了嗎？」
「吃了，」彩蝶低聲說，「你快吃吧，別管我。」
杜宇凡盯著她那張瘦削的臉，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哪裡還不明白她在撒謊。
他嘆了口氣，壓下心中隱隱作痛的情緒，輕聲問：「爸和宇浩呢？」
「爸去李伯家了，」彩蝶小聲說，「二哥……去城衛軍了。」
「城衛軍？」杜宇凡眉頭一皺。
他心頭頓時一緊，腦中閃過昨夜隔壁屋裡傳來的斷斷續續的低語——
父親那沙啞又倔強的聲音：
「我明天去你李伯那邊看看……再問問有沒有藥。哪怕低聲下氣，也得討一點來。你哥這傷拖不得了。」
弟弟杜宇浩的聲音沉穩而克制：
「……好的，爸。我明早去報城衛隊。你放心，我會注意安全。」
那一刻，杜宇凡沒有出聲。但現在，那些話就像石子落水，在他心裡一圈圈盪開。
他緩緩閉上眼，胸腔湧上一股又苦又澀的情緒。
命運太沉，父親太累，弟妹太懂事。
而他，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
父親杜景安與李伯是少年時的至交。他的未婚妻，便是李伯之女。那時的他，雖家境不如李家，卻貴為水月派核心弟子，風頭正盛。
水月派雖非頂尖大宗，卻傳承數百年，底蘊深厚，背後有人脈、有資源。未來可期。
可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將一切打得粉碎。
如今，為了給他換一口藥，父親不得不低頭求舊識；弟弟則被迫投身城衛軍——那是縣城對抗妖魔的最前線，死亡率高得駭人聽聞。
屍體，幾乎每天都有人抬回來。
這一切，不過是「新政」帶來的後果。
——每戶，須出一人入衛，名為「保民鋤妖」，實則以人命填防線。
十人上，六人亡。
但沒人敢反抗。你若無力、無靠，就只能服從。
除非，你有實力。
或者——有人罩你。
杜宇凡攥緊拳頭，身子微微發抖。他咬牙強撐，不發一言。
目光落在木桌上那碗已經涼了的飯——彩蝶早已離開。他知道，那碗飯，極可能是他們家為數不多的一頓口糧。
他閉了閉眼，忽然猛地抬手，一拳砸在床板上，喉嚨里發出低啞的吼聲：
「為什麼我現在這麼廢物！」
「都已經逃進縣城了，為什麼還會傷成這樣！」
憤怒與羞辱交織，壓抑的情緒如山洪決堤般湧來。
記憶如刀般撕裂腦海，湧現而出。
被江來斬妖救下後，他已被妖獸逼著往前跑，一路跌跌撞撞沖向縣城方向。
他本以為是命不久矣。
直到一隻看上去沒什麼威脅的妖禽突然出現，一路飛在前方，似乎在引路。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妖獸，甚至準備動手獵殺。
那妖禽從空中落下幾張紙條寫說著：
「江來飼養靈禽，勿動，跟它走。」
隨後就給他帶路，但那隻妖禽在縣城邊緣被攔殺。
他自己，也正是在江來長期調教下，修為勉強踏入後天七重，才有力突圍。
而且若非臨門一刻，被巡防縣軍發現並救援，他恐怕早已命喪荒野。
命是救回來了，但代價慘烈。
五臟俱裂、靈息紊亂、筋骨盡斷、丹田瀕臨崩潰。那日醫者冷著臉，語氣冰冷地宣判：
「非百年藥引，不可調息；非黃階生肌丹，不可愈傷，且需連服半月。」
而那生肌丹，是傳說中先天強者重創後才需動用的聖藥，極其罕見，幾乎只見於古籍。
於是，他被貼上「廢人」兩個字。
縣軍見他無藥可救，轉身就將他丟回家屬區，從此不再過問。
就在這間破舊低矮的屋子裡，他才得知——母親已經去世。
他強忍傷勢，讓父親去尋遍舊日人脈，但得來的答覆卻無比冰冷：
有人已戰死沙場；有人自身難保；剩下那些苟延殘喘的，不是推脫敷衍，就是乾脆裝作無能為力。
他曾以為自己還有餘光未盡，至少還能換來些許迴響。可直到此刻才明白——一個被廢掉的「天才」，什麼都不是。
杜宇凡苦笑著閉上眼。
他不是被命運打倒的，而是被現實徹底踩進了泥里。
忽然，他想起了江來。
那段時間，他天天跟在江來身邊，幫忙採藥、制符、整理神廟，一日未落。他知道江來強大。
他曾想，就一生追隨，以命效勞江神。
如今看來，卻可能再無機會了。
他低聲呢喃一句：「江神……。」
……
此時，縣城西側。
一棟相對完整的舊樓中，某個緊閉的房門前，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咚、咚、咚。」
杜景安站在門口，滿臉風霜。手上沾著灰塵，衣角破了兩處，像剛從廢墟中走出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盡力挺直脊背，讓自己看上去體面些。
在如今的縣城，能住進這類相對完整的樓房的人，不是手裡有權，就是背後有人。
整個大黑縣，天變前人口近百萬，天變之後僅剩三萬餘人。如今，倖存者也不過兩萬出頭。
其餘人，大多死於妖獸襲擾、鬼怪索命，或是在「守城」「搜查」戰鬥中耗光了命。
為了避免吸引更多異類入侵，城中倖存者被強行集中安置於縣政府大樓及周邊區域，自成一個封閉的「安全圈」。
人太多，是禍；人太少，是死。
而縣政府，早已撐不下去了。
火器還能勉強維持外環防線，但資源急劇枯竭，防線內壓迫日甚。最終，縣令府下達鐵令——
每戶必須交出一名勞力，編入城衛隊或外圍搜查隊，協助守城、尋物。
執行不力者，剝奪配給。
在這個新秩序下，所有人的命，開始明碼標價。
一位年約二十出頭的姑娘，端著一小碗稀飯和幾根野菜，悄聲推開用廢布搭成的帳篷門帘。
帳篷內，空氣渾濁、藥味雜陳。一個臉色蒼白的青年靠坐著，一陣劇烈咳嗽襲來，猛地嗆出一口血。
「哥！」姑娘臉色一變，趕緊上前扶住他，語氣急切，「你……沒事吧？」
青年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沒事，彩蝶。」
他正是杜宇凡。
看著眼前這個眉眼酷似母親的妹妹，他心頭泛起一陣說不清的苦澀。
如果那天變時他在……也許母親不會死。
杜彩蝶仿佛不願讓氣氛太沉重，趕緊把碗端上來：「哥，吃點東西吧。」
杜宇凡低頭看了眼——一碗米湯，幾根煮得發黃的野菜，水多菜少，味寡如水。
他抬頭看著她：「你吃了嗎？」
「吃了，」彩蝶低聲說，「你快吃吧，別管我。」
杜宇凡盯著她那張瘦削的臉，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哪裡還不明白她在撒謊。
他嘆了口氣，壓下心中隱隱作痛的情緒，輕聲問：「爸和宇浩呢？」
「爸去李伯家了，」彩蝶小聲說，「二哥……去城衛軍了。」
「城衛軍？」杜宇凡眉頭一皺。
他心頭頓時一緊，腦中閃過昨夜隔壁屋裡傳來的斷斷續續的低語——
父親那沙啞又倔強的聲音：
「我明天去你李伯那邊看看……再問問有沒有藥。哪怕低聲下氣，也得討一點來。你哥這傷拖不得了。」
弟弟杜宇浩的聲音沉穩而克制：
「……好的，爸。我明早去報城衛隊。你放心，我會注意安全。」
那一刻，杜宇凡沒有出聲。但現在，那些話就像石子落水，在他心裡一圈圈盪開。
他緩緩閉上眼，胸腔湧上一股又苦又澀的情緒。
命運太沉，父親太累，弟妹太懂事。
而他，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
父親杜景安與李伯是少年時的至交。他的未婚妻，便是李伯之女。那時的他，雖家境不如李家，卻貴為水月派核心弟子，風頭正盛。
水月派雖非頂尖大宗，卻傳承數百年，底蘊深厚，背後有人脈、有資源。未來可期。
可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將一切打得粉碎。
如今，為了給他換一口藥，父親不得不低頭求舊識；弟弟則被迫投身城衛軍——那是縣城對抗妖魔的最前線，死亡率高得駭人聽聞。
屍體，幾乎每天都有人抬回來。
這一切，不過是「新政」帶來的後果。
——每戶，須出一人入衛，名為「保民鋤妖」，實則以人命填防線。
十人上，六人亡。
但沒人敢反抗。你若無力、無靠，就只能服從。
除非，你有實力。
或者——有人罩你。
杜宇凡攥緊拳頭，身子微微發抖。他咬牙強撐，不發一言。
目光落在木桌上那碗已經涼了的飯——彩蝶早已離開。他知道，那碗飯，極可能是他們家為數不多的一頓口糧。
他閉了閉眼，忽然猛地抬手，一拳砸在床板上，喉嚨里發出低啞的吼聲：
「為什麼我現在這麼廢物！」
「都已經逃進縣城了，為什麼還會傷成這樣！」
憤怒與羞辱交織，壓抑的情緒如山洪決堤般湧來。
記憶如刀般撕裂腦海，湧現而出。
被江來斬妖救下後，他已被妖獸逼著往前跑，一路跌跌撞撞沖向縣城方向。
他本以為是命不久矣。
直到一隻看上去沒什麼威脅的妖禽突然出現，一路飛在前方，似乎在引路。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妖獸，甚至準備動手獵殺。
那妖禽從空中落下幾張紙條寫說著：
「江來飼養靈禽，勿動，跟它走。」
隨後就給他帶路，但那隻妖禽在縣城邊緣被攔殺。
他自己，也正是在江來長期調教下，修為勉強踏入後天七重，才有力突圍。
而且若非臨門一刻，被巡防縣軍發現並救援，他恐怕早已命喪荒野。
命是救回來了，但代價慘烈。
五臟俱裂、靈息紊亂、筋骨盡斷、丹田瀕臨崩潰。那日醫者冷著臉，語氣冰冷地宣判：
「非百年藥引，不可調息；非黃階生肌丹，不可愈傷，且需連服半月。」
而那生肌丹，是傳說中先天強者重創後才需動用的聖藥，極其罕見，幾乎只見於古籍。
於是，他被貼上「廢人」兩個字。
縣軍見他無藥可救，轉身就將他丟回家屬區，從此不再過問。
就在這間破舊低矮的屋子裡，他才得知——母親已經去世。
他強忍傷勢，讓父親去尋遍舊日人脈，但得來的答覆卻無比冰冷：
有人已戰死沙場；有人自身難保；剩下那些苟延殘喘的，不是推脫敷衍，就是乾脆裝作無能為力。
他曾以為自己還有餘光未盡，至少還能換來些許迴響。可直到此刻才明白——一個被廢掉的「天才」，什麼都不是。
杜宇凡苦笑著閉上眼。
他不是被命運打倒的，而是被現實徹底踩進了泥里。
忽然，他想起了江來。
那段時間，他天天跟在江來身邊，幫忙採藥、制符、整理神廟，一日未落。他知道江來強大。
他曾想，就一生追隨，以命效勞江神。
如今看來，卻可能再無機會了。
他低聲呢喃一句：「江神……。」
……
此時，縣城西側。
一棟相對完整的舊樓中，某個緊閉的房門前，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咚、咚、咚。」
杜景安站在門口，滿臉風霜。手上沾著灰塵，衣角破了兩處，像剛從廢墟中走出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盡力挺直脊背，讓自己看上去體面些。
在如今的縣城，能住進這類相對完整的樓房的人，不是手裡有權，就是背後有人。
整個大黑縣，天變前人口近百萬，天變之後僅剩三萬餘人。如今，倖存者也不過兩萬出頭。
其餘人，大多死於妖獸襲擾、鬼怪索命，或是在「守城」「搜查」戰鬥中耗光了命。
為了避免吸引更多異類入侵，城中倖存者被強行集中安置於縣政府大樓及周邊區域，自成一個封閉的「安全圈」。
人太多，是禍；人太少，是死。
而縣政府，早已撐不下去了。
火器還能勉強維持外環防線，但資源急劇枯竭，防線內壓迫日甚。最終，縣令府下達鐵令——
每戶必須交出一名勞力，編入城衛隊或外圍搜查隊，協助守城、尋物。
執行不力者，剝奪配給。
在這個新秩序下，所有人的命，開始明碼標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