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江來探知到杜宇凡的情況
杜景安聲音不高，卻如刀鋒斬斷了他的話。
他臉上還維持著一點笑意，可那笑像是刀子刻上去的，硬邦邦、冷冰冰，眼神卻逐寸沉下去，指節發白，青筋微鼓。
「我明白了。」
他低頭輕笑一聲，苦澀中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隱忍。
「一個生死未卜、說不定早埋在荒野的未婚夫……和一個有前途、有背景的衛家少主。怎麼選，用不著你教我。」
「我理解，我真的理解。」
但這理解里，是錐心的憤怒。
是他驕傲的兒子被當成廢品扔掉，侮辱。
是十幾年的婚約被輕描淡寫地劃掉。
是他們杜家被徹底當成了可以隨意撕毀的舊帳。
他死死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目光如釘，嗓音低沉卻冷得刺骨：
「李玉堂——從今往後，橋歸橋，路歸路。我們杜家，攀不起你李家的高門。」
「沒想到你家是這樣的人？」
他話不多，但句句沉重，像釘子一錘一錘砸進地面。
「好。很好。」
說罷，他轉身就走，腳步略顯踉蹌，卻始終沒有回頭。
走到門口，他忽然頓住腳步，看了一眼三人，語氣沉靜，卻比任何責問都來得更冷、更重：
「藥的事，不勞煩了。」
門輕輕關上。
「咔噠。」
沒有爭吵，沒有哭喊。
可這一聲，卻比任何嘶吼都更沉重。
街頭風起，吹得人心發冷。
走在回去的路上，杜景安心如刀絞，腳步越來越沉，終於一步踏空，癱坐在地。
他死死盯著地面，手指發顫，牙關緊咬。
他很憤怒，卻更覺得自己無力——廢物。
如果他有實力，妻子何至天變至死？
如果他有本事，宇凡又何需拼死回來找他們？
如果他有能力，小兒子也不用去當那「十去其六」的城衛軍……
如今，大兒子重傷垂死，被未婚妻一腳踹開；
小兒子即將上前線，生死未卜；
自己卻只能低頭求人，連一粒藥都換不來。
他痛恨自己的平庸，痛恨這天變之後的世界，更痛恨，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而此時，遠在小黑山土地廟中的江來，神識早已擴展至縣城大半區域。
他盤坐在神台蒲團之上，閉目之中，一切盡收心底。
杜宇凡的氣息，他感應到了。
那破敗屋中，那口吊著命的殘喘；
還有不久前，那場冷冰冰的對話與門響。
他都聽見了。
江來睜開眼，輕輕嘆了一口氣。
「沒想到啊，我江神，也能碰上一回小說里的老橋段……『退婚』。」
「……不對，這好像也不算退婚，是直接『換人』了。」
隨即江來又用神識仔細探查了一下，發現城裡面根本沒有妹妹江語夏和姑姑他們的氣息。
他搖了搖頭，神識再次探向杜宇凡——命還在，氣息虛弱，但短時間內不會死。
「還撐得住，能等我過去。」
其實江來對這個杜宇凡，還真挺滿意的。
那段時間，小黑山大小事務幾乎都是宇凡在統籌，他辦事乾淨利落，讓江來幾乎可以不用操心。
而另一邊，杜景安緩了一會兒，調整好情緒，拖著略顯沉重的步子回了家。
一進門，他就看到小女兒杜彩蝶正端著一碗野菜湯，一口一口慢慢喝著。
那是今天發下來的救濟食材，數量極少，是搜查隊冒著生命危險從城外帶回來的。會多多少少分配一點給每戶人家。保證不餓死。
他站在門口，望著女兒瘦削的背影，心口一陣發悶。過了片刻，他輕嘆一聲，推開了杜宇凡的房門。
屋內昏暗，空氣中還帶著一絲藥渣的苦味。
杜宇凡半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氣息微弱，但看到父親進來，仍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爸，你回來了。」
杜景安也勉強揚起嘴角，走過去坐在床邊：「嗯，回來了。」
「今天……感覺怎麼樣了？」
「還行。」杜宇凡點了點頭，笑得輕鬆，「死不了。」
他一眼就看出父親情緒不對，眼圈發紅，神情疲憊，連話里都透著心不在焉。
「爸，出什麼事了？」
杜景安一怔，隨即擺擺手：「沒事，小事。」
杜宇凡盯著他，目光沒松。
杜景安低下頭，沉默片刻，最終沒有說出李家的事。
他在心裡掙扎著：該不該告訴兒子？
一方面，他後悔自己剛才一怒而走，畢竟藥也許真能救命。
但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兒子的脾氣——那種不服輸、不願欠人情的傲氣，絕不會吃李家遞來的施捨。
說了，反而只會讓他更難受。
於是，他只是淡淡道：「放心吧，沒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父子倆又聊了幾句近況，話題也都是些輕描淡寫的瑣事，誰都沒有提起外面的事，像是默契地在迴避著某些東西。
沒多久，杜景安起身：「你先歇著，我出去看看，找找活干。」
說完，他轉身出門，步伐如往常般穩重，只是背影多了幾分壓抑的疲憊。
—
晚上，杜景安與小兒子杜宇浩一同結伴回了家。
下午，杜景安去了彈藥廠，幫人搬運了一整天的彈藥箱，換回一些食物和野菜。
杜宇浩也背著他的「買命糧」回來了，那是新兵分配的口糧——城衛軍的待遇，聽上去體面，實則是「以命換糧」。
原本，這份工作是杜景安準備自己去報的。誰知杜宇浩那小子悄悄搶先一步，早早就去登記了。
晚飯後，一家人圍在杜宇凡的房間裡，小小的屋子裡，燈光昏黃，卻有些久違的安寧。
杜宇凡靠坐在床頭，看著弟弟，輕聲問：「宇浩，你們啥時候出任務？」
杜宇浩聳聳肩：「可能四五天後就要開始搜查任務了。現在糧食緊張，上面已經開始催了。」
一旁的杜彩蝶聽得心裡發緊，忙開口：「二哥，到時候你一定得小心啊！」
杜宇浩咧嘴一笑，伸手揉了揉這個已經20歲了還從小到大經常和他打架、現在卻變得異常懂事的妹妹腦袋：
「放心吧，二哥還得回來欺負你呢，哪兒捨得死啊。」
杜彩蝶聽完這句玩笑，眼圈一下就紅了，眼淚險些奪眶而出。
氣氛一下子變得感傷沉默。
杜宇浩見狀，趕緊打岔：「都別傷心嘛，放心，大哥和我都會好好的。」
他看向杜宇凡，笑著道：「哥，你修為怎麼進得這麼快？後天七重了啊！要不是這次受傷……以你這修為，在縣城都算得上高手了吧？」
他臉上還維持著一點笑意，可那笑像是刀子刻上去的，硬邦邦、冷冰冰，眼神卻逐寸沉下去，指節發白，青筋微鼓。
「我明白了。」
他低頭輕笑一聲，苦澀中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隱忍。
「一個生死未卜、說不定早埋在荒野的未婚夫……和一個有前途、有背景的衛家少主。怎麼選，用不著你教我。」
「我理解，我真的理解。」
但這理解里，是錐心的憤怒。
是他驕傲的兒子被當成廢品扔掉，侮辱。
是十幾年的婚約被輕描淡寫地劃掉。
是他們杜家被徹底當成了可以隨意撕毀的舊帳。
他死死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目光如釘，嗓音低沉卻冷得刺骨：
「李玉堂——從今往後，橋歸橋，路歸路。我們杜家，攀不起你李家的高門。」
「沒想到你家是這樣的人？」
他話不多，但句句沉重，像釘子一錘一錘砸進地面。
「好。很好。」
說罷，他轉身就走，腳步略顯踉蹌，卻始終沒有回頭。
走到門口，他忽然頓住腳步，看了一眼三人，語氣沉靜，卻比任何責問都來得更冷、更重：
「藥的事，不勞煩了。」
門輕輕關上。
「咔噠。」
沒有爭吵，沒有哭喊。
可這一聲，卻比任何嘶吼都更沉重。
街頭風起，吹得人心發冷。
走在回去的路上，杜景安心如刀絞，腳步越來越沉，終於一步踏空，癱坐在地。
他死死盯著地面，手指發顫，牙關緊咬。
他很憤怒，卻更覺得自己無力——廢物。
如果他有實力，妻子何至天變至死？
如果他有本事，宇凡又何需拼死回來找他們？
如果他有能力，小兒子也不用去當那「十去其六」的城衛軍……
如今，大兒子重傷垂死，被未婚妻一腳踹開；
小兒子即將上前線，生死未卜；
自己卻只能低頭求人，連一粒藥都換不來。
他痛恨自己的平庸，痛恨這天變之後的世界，更痛恨，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而此時，遠在小黑山土地廟中的江來，神識早已擴展至縣城大半區域。
他盤坐在神台蒲團之上，閉目之中，一切盡收心底。
杜宇凡的氣息，他感應到了。
那破敗屋中，那口吊著命的殘喘；
還有不久前，那場冷冰冰的對話與門響。
他都聽見了。
江來睜開眼，輕輕嘆了一口氣。
「沒想到啊，我江神，也能碰上一回小說里的老橋段……『退婚』。」
「……不對，這好像也不算退婚，是直接『換人』了。」
隨即江來又用神識仔細探查了一下，發現城裡面根本沒有妹妹江語夏和姑姑他們的氣息。
他搖了搖頭，神識再次探向杜宇凡——命還在，氣息虛弱，但短時間內不會死。
「還撐得住，能等我過去。」
其實江來對這個杜宇凡，還真挺滿意的。
那段時間，小黑山大小事務幾乎都是宇凡在統籌，他辦事乾淨利落，讓江來幾乎可以不用操心。
而另一邊，杜景安緩了一會兒，調整好情緒，拖著略顯沉重的步子回了家。
一進門，他就看到小女兒杜彩蝶正端著一碗野菜湯，一口一口慢慢喝著。
那是今天發下來的救濟食材，數量極少，是搜查隊冒著生命危險從城外帶回來的。會多多少少分配一點給每戶人家。保證不餓死。
他站在門口，望著女兒瘦削的背影，心口一陣發悶。過了片刻，他輕嘆一聲，推開了杜宇凡的房門。
屋內昏暗，空氣中還帶著一絲藥渣的苦味。
杜宇凡半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氣息微弱，但看到父親進來，仍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爸，你回來了。」
杜景安也勉強揚起嘴角，走過去坐在床邊：「嗯，回來了。」
「今天……感覺怎麼樣了？」
「還行。」杜宇凡點了點頭，笑得輕鬆，「死不了。」
他一眼就看出父親情緒不對，眼圈發紅，神情疲憊，連話里都透著心不在焉。
「爸，出什麼事了？」
杜景安一怔，隨即擺擺手：「沒事，小事。」
杜宇凡盯著他，目光沒松。
杜景安低下頭，沉默片刻，最終沒有說出李家的事。
他在心裡掙扎著：該不該告訴兒子？
一方面，他後悔自己剛才一怒而走，畢竟藥也許真能救命。
但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兒子的脾氣——那種不服輸、不願欠人情的傲氣，絕不會吃李家遞來的施捨。
說了，反而只會讓他更難受。
於是，他只是淡淡道：「放心吧，沒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父子倆又聊了幾句近況，話題也都是些輕描淡寫的瑣事，誰都沒有提起外面的事，像是默契地在迴避著某些東西。
沒多久，杜景安起身：「你先歇著，我出去看看，找找活干。」
說完，他轉身出門，步伐如往常般穩重，只是背影多了幾分壓抑的疲憊。
—
晚上，杜景安與小兒子杜宇浩一同結伴回了家。
下午，杜景安去了彈藥廠，幫人搬運了一整天的彈藥箱，換回一些食物和野菜。
杜宇浩也背著他的「買命糧」回來了，那是新兵分配的口糧——城衛軍的待遇，聽上去體面，實則是「以命換糧」。
原本，這份工作是杜景安準備自己去報的。誰知杜宇浩那小子悄悄搶先一步，早早就去登記了。
晚飯後，一家人圍在杜宇凡的房間裡，小小的屋子裡，燈光昏黃，卻有些久違的安寧。
杜宇凡靠坐在床頭，看著弟弟，輕聲問：「宇浩，你們啥時候出任務？」
杜宇浩聳聳肩：「可能四五天後就要開始搜查任務了。現在糧食緊張，上面已經開始催了。」
一旁的杜彩蝶聽得心裡發緊，忙開口：「二哥，到時候你一定得小心啊！」
杜宇浩咧嘴一笑，伸手揉了揉這個已經20歲了還從小到大經常和他打架、現在卻變得異常懂事的妹妹腦袋：
「放心吧，二哥還得回來欺負你呢，哪兒捨得死啊。」
杜彩蝶聽完這句玩笑，眼圈一下就紅了，眼淚險些奪眶而出。
氣氛一下子變得感傷沉默。
杜宇浩見狀，趕緊打岔：「都別傷心嘛，放心，大哥和我都會好好的。」
他看向杜宇凡，笑著道：「哥，你修為怎麼進得這麼快？後天七重了啊！要不是這次受傷……以你這修為，在縣城都算得上高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