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空手而歸
又在營地盤旋了一會，江來終於收緊羽翼，眼中掠過一抹金光，駕著附身的鸚鵡之身，朝著小姑家的方向飛去。
那是一棟二十層的高樓，如今已經斷了一半，整個樓體像被生生撕裂，半邊坍塌，露出斷裂的鋼筋和焦黑的牆面。
飛行途中，他雙眼泛起微弱金光——【天眼術】已悄然啟動。
這是他附身以來第一次嘗試神通。
封地外施法代價極高，且威力削弱得厲害，但「查妖辨鬼」，名目這類基礎功能，依舊還能維持。
他心中暗嘆。
這法術似乎本就有限制——附身狀態下，僅能施展本體極小一部分的神力，大概就是為了防止地方小神濫權，亂伸手管閒事吧。
哪怕你是土地公，也只能管你那一畝三分地。
江來壓低飛行姿態，穿過風吹鼓起的破窗簾，落進那熟悉又陌生的房間。
屋內一片漆黑，但在天眼術的加持之下一片清晰。破碎的天花板垂落半空，家具東倒西歪，空氣中瀰漫著灰塵。
江來在房間裡飛了一圈，搜遍了每個角落，卻沒有發現江語夏，也沒有姑姑一家的影子。
他停在窗沿，翅膀微顫，低聲道：「江語夏……姑姑，你們去哪了啊……」
風穿過斷牆，吹得窗簾微微搖晃。
沉默片刻，他振翅而起，朝營地方向飛去，準備返回小黑山。
沒有找到人，也沒有看到遇難的痕跡……只能算是好消息吧。
飛到半空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營地，最後又在營地邊緣的一處廢墟殘牆上落下，打算稍作歇息。
剛停穩，他便察覺不遠處的黑暗中，兩個年輕人悄悄從營地溜了出來。
像是情侶。
男生握著刀，女生笑著推了他一把，兩人偷偷摸摸地離開營地，鑽進廢墟後頭的陰影里，纏在一起，呼吸交纏，火氣正旺，沒多久就衣衫凌亂、動作曖昧，開始做起了那種事。
江來原本打算走開，給這點人間苟且留點體面。
可他忽然停住了腳。
廢墟深處，黑暗微微動了一下。
起初只有一點異樣，像空氣塌陷了一角。但下一秒，他看清了。
那是一襲嫁衣。
血紅的，舊的，像是從土裡爬出來的。
衣擺殘破，沾滿泥漿與血痕，在地面上緩慢拖行。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
那不是人。
他不確定那是什麼，但它正從廢樓頂上降下來，不是走，不是跳，是被什麼「吊」著，像一團脫力的屍體在空中滑行，慢慢靠近。
夜風停了。蟲聲消失了。周圍死一樣安靜。
江來下意識開啟【天眼術】。
然後他看見了——
一張臉。
皮肉翻卷，像被刀刻了一遍又一遍，一隻眼珠掉出眼眶，掛在臉邊晃動。血，從下巴一滴滴墜落，在空中拉出一串暗紅的線。
怨氣翻湧如潮，濃得幾乎堵住呼吸。
她離那對情侶，只有十幾步。
江來寒毛炸起。
而那兩人，依舊沉溺在低語喘息間，衣扣半解，唇齒相纏，像兩團即將炸開的火，絲毫未察覺死氣正從背後包圍。
江來咬牙振翅，猛地撲起，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跑，趕緊跑，管不了，也不敢管。」
可剛飛出兩米，他猛地抬頭。
——愣住了。
那張臉，正貼在他面前。
近到他能看到撕裂的皮邊在抖，能看到一隻眼珠半掛在臉側，微微晃動。
她笑了。
沒有聲音，只是嘴角緩緩咧開。
像是在迎接他的到來。
江來喉嚨一緊，剛要叫，脖子猛地一麻。
緊接著——
骨頭一根根炸響，血液像被瞬間抽乾，翅膀「啪」的一聲斷了！
劇痛如電，從脊背穿到喉口。
他想叫，卻發現喉嚨也在塌。
下一秒——
砰！
他在空中炸開。
血肉、骨片、羽毛崩飛四散，像一團撕碎的紅綢。
幾根羽毛，在夜風中悠悠飄落。
而地面，情侶全然無覺。
他們還在喘息、親吻、撕扯彼此的衣服，沉醉在自己編織的溫柔幻夢裡。
他們不知道，就在幾米之外，一條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死亡，近在咫尺。
……………
江來家中。
臥室里，江來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喘著粗氣，額頭冷汗直冒。
他父母、堂哥和一乾親戚正圍在床邊，神色緊張。
他睜眼就爆出一句國粹：「我擦——尼瑪的！！！」
屋裡頓時鴉雀無聲。
緊接著，「啪」地一聲脆響，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他胳膊上。
「你罵誰呢？」是他爸，江平安，黑著臉站在床邊。
江來一愣，下意識環顧四周，只見爸媽、堂哥、堂嫂，全圍在床邊，一臉錯愕地看著他。他立刻擺手：「誤會誤會，我不是罵你們，我是……罵鬼呢！」
江平安眉頭一緊：「啥鬼？情況怎麼樣了，有語夏他們的消息不？」
江來揉了揉額頭，這才把神智理順，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體，把他附身鸚鵡、深入縣城的經歷大致講了一遍。
天地異變，縣城百姓百不存一。他在人群廢墟中穿行，拼命尋找江語夏和姑姑一家，可一無所獲。
講完後，屋裡陷入沉默。
他媽李玉珍臉色發白，聲音發緊：「沒……沒消息嗎？語夏這死丫頭她們去哪兒了？來來，你是不是……沒找仔細？」
「媽，我真的仔細找過了。」江來低聲說，「人群我翻了兩遍，姑姑家那棟樓，我一層層掃過去的……可就是沒找到她們。」
李玉珍眼神一下黯了，嘴唇抖了抖，沒說話。
江平安摟住妻子，拍了拍她的手臂，語氣勉強輕鬆：「沒事的，老婆，語夏她們說不定是去別處玩了，對吧？也許過段時間就有消息。」
「對，媽，別擔心。」江來立刻接話，眼神堅定，「等我神職升上去了，能調動更多信仰之力，還能用更高級的法術，到時候管轄範圍更廣……我一定親自去找，翻遍整個大林國，也要把她們帶回來。」
李玉珍點了點頭：「希望語夏她們都平安無事吧。」
屋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江來看著父母，收了嬉皮的勁兒，神色鄭重起來：
「爸，媽，你們千萬別下山，別走出小黑山的結界。」
兩人對視一眼：「怎麼了？」
江來神情凝重：「這次附身下山，我親眼見到了……妖，鬼，還有些說不清的詭異東西。」
說著，他把自己遇到的血衣女鬼、妖獸變異，以及被鬼殺的的全過程，全都複述了一遍。
眾人聽得面面相覷，誰都沒笑，氣氛壓得發悶。
江來嘆了口氣，語氣鄭重：
「你們待在山上，結界還在，最起碼這裡是安全的。」
這時，堂哥江澤言忍不住問：「那……你說那對情侶，會不會死啊？」
那是一棟二十層的高樓，如今已經斷了一半，整個樓體像被生生撕裂，半邊坍塌，露出斷裂的鋼筋和焦黑的牆面。
飛行途中，他雙眼泛起微弱金光——【天眼術】已悄然啟動。
這是他附身以來第一次嘗試神通。
封地外施法代價極高，且威力削弱得厲害，但「查妖辨鬼」，名目這類基礎功能，依舊還能維持。
他心中暗嘆。
這法術似乎本就有限制——附身狀態下，僅能施展本體極小一部分的神力，大概就是為了防止地方小神濫權，亂伸手管閒事吧。
哪怕你是土地公，也只能管你那一畝三分地。
江來壓低飛行姿態，穿過風吹鼓起的破窗簾，落進那熟悉又陌生的房間。
屋內一片漆黑，但在天眼術的加持之下一片清晰。破碎的天花板垂落半空，家具東倒西歪，空氣中瀰漫著灰塵。
江來在房間裡飛了一圈，搜遍了每個角落，卻沒有發現江語夏，也沒有姑姑一家的影子。
他停在窗沿，翅膀微顫，低聲道：「江語夏……姑姑，你們去哪了啊……」
風穿過斷牆，吹得窗簾微微搖晃。
沉默片刻，他振翅而起，朝營地方向飛去，準備返回小黑山。
沒有找到人，也沒有看到遇難的痕跡……只能算是好消息吧。
飛到半空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營地，最後又在營地邊緣的一處廢墟殘牆上落下，打算稍作歇息。
剛停穩，他便察覺不遠處的黑暗中，兩個年輕人悄悄從營地溜了出來。
像是情侶。
男生握著刀，女生笑著推了他一把，兩人偷偷摸摸地離開營地，鑽進廢墟後頭的陰影里，纏在一起，呼吸交纏，火氣正旺，沒多久就衣衫凌亂、動作曖昧，開始做起了那種事。
江來原本打算走開，給這點人間苟且留點體面。
可他忽然停住了腳。
廢墟深處，黑暗微微動了一下。
起初只有一點異樣，像空氣塌陷了一角。但下一秒，他看清了。
那是一襲嫁衣。
血紅的，舊的，像是從土裡爬出來的。
衣擺殘破，沾滿泥漿與血痕，在地面上緩慢拖行。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
那不是人。
他不確定那是什麼，但它正從廢樓頂上降下來，不是走，不是跳，是被什麼「吊」著，像一團脫力的屍體在空中滑行，慢慢靠近。
夜風停了。蟲聲消失了。周圍死一樣安靜。
江來下意識開啟【天眼術】。
然後他看見了——
一張臉。
皮肉翻卷，像被刀刻了一遍又一遍，一隻眼珠掉出眼眶，掛在臉邊晃動。血，從下巴一滴滴墜落，在空中拉出一串暗紅的線。
怨氣翻湧如潮，濃得幾乎堵住呼吸。
她離那對情侶，只有十幾步。
江來寒毛炸起。
而那兩人，依舊沉溺在低語喘息間，衣扣半解，唇齒相纏，像兩團即將炸開的火，絲毫未察覺死氣正從背後包圍。
江來咬牙振翅，猛地撲起，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跑，趕緊跑，管不了，也不敢管。」
可剛飛出兩米，他猛地抬頭。
——愣住了。
那張臉，正貼在他面前。
近到他能看到撕裂的皮邊在抖，能看到一隻眼珠半掛在臉側，微微晃動。
她笑了。
沒有聲音，只是嘴角緩緩咧開。
像是在迎接他的到來。
江來喉嚨一緊，剛要叫，脖子猛地一麻。
緊接著——
骨頭一根根炸響，血液像被瞬間抽乾，翅膀「啪」的一聲斷了！
劇痛如電，從脊背穿到喉口。
他想叫，卻發現喉嚨也在塌。
下一秒——
砰！
他在空中炸開。
血肉、骨片、羽毛崩飛四散，像一團撕碎的紅綢。
幾根羽毛，在夜風中悠悠飄落。
而地面，情侶全然無覺。
他們還在喘息、親吻、撕扯彼此的衣服，沉醉在自己編織的溫柔幻夢裡。
他們不知道，就在幾米之外，一條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死亡，近在咫尺。
……………
江來家中。
臥室里，江來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喘著粗氣，額頭冷汗直冒。
他父母、堂哥和一乾親戚正圍在床邊，神色緊張。
他睜眼就爆出一句國粹：「我擦——尼瑪的！！！」
屋裡頓時鴉雀無聲。
緊接著，「啪」地一聲脆響，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他胳膊上。
「你罵誰呢？」是他爸，江平安，黑著臉站在床邊。
江來一愣，下意識環顧四周，只見爸媽、堂哥、堂嫂，全圍在床邊，一臉錯愕地看著他。他立刻擺手：「誤會誤會，我不是罵你們，我是……罵鬼呢！」
江平安眉頭一緊：「啥鬼？情況怎麼樣了，有語夏他們的消息不？」
江來揉了揉額頭，這才把神智理順，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體，把他附身鸚鵡、深入縣城的經歷大致講了一遍。
天地異變，縣城百姓百不存一。他在人群廢墟中穿行，拼命尋找江語夏和姑姑一家，可一無所獲。
講完後，屋裡陷入沉默。
他媽李玉珍臉色發白，聲音發緊：「沒……沒消息嗎？語夏這死丫頭她們去哪兒了？來來，你是不是……沒找仔細？」
「媽，我真的仔細找過了。」江來低聲說，「人群我翻了兩遍，姑姑家那棟樓，我一層層掃過去的……可就是沒找到她們。」
李玉珍眼神一下黯了，嘴唇抖了抖，沒說話。
江平安摟住妻子，拍了拍她的手臂，語氣勉強輕鬆：「沒事的，老婆，語夏她們說不定是去別處玩了，對吧？也許過段時間就有消息。」
「對，媽，別擔心。」江來立刻接話，眼神堅定，「等我神職升上去了，能調動更多信仰之力，還能用更高級的法術，到時候管轄範圍更廣……我一定親自去找，翻遍整個大林國，也要把她們帶回來。」
李玉珍點了點頭：「希望語夏她們都平安無事吧。」
屋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江來看著父母，收了嬉皮的勁兒，神色鄭重起來：
「爸，媽，你們千萬別下山，別走出小黑山的結界。」
兩人對視一眼：「怎麼了？」
江來神情凝重：「這次附身下山，我親眼見到了……妖，鬼，還有些說不清的詭異東西。」
說著，他把自己遇到的血衣女鬼、妖獸變異，以及被鬼殺的的全過程，全都複述了一遍。
眾人聽得面面相覷，誰都沒笑，氣氛壓得發悶。
江來嘆了口氣，語氣鄭重：
「你們待在山上，結界還在，最起碼這裡是安全的。」
這時，堂哥江澤言忍不住問：「那……你說那對情侶，會不會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