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仙道嘁嘁,正魔比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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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仙儀式進度極快。

  也許是異品超品兩大靈根、將縣城百多年積攢的氣運消耗一空。

  後續的測試,除了零星幾個中下品靈根以外,再沒有亮眼表現。

  三百多名懷著成仙夢想的少男少女,在一個半小時內,被點仙台這冰冷的命運篩選機器,全部過了一遍。

  最終,包括張知言兄弟在內,共有八人獲得改變命運的『船票』。

  「點仙成功的弟子,上台來吧。」

  那股震動耳膜的聲音再次出現。

  意想不到的是,冰冷語調中,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這同情不是對失敗者的悲憫,而是對仙凡之別的悵然如故。

  此時此刻,張知言和張之行,同聞訊趕來的父母緊緊擁抱在一起。

  張知言囑咐道:「爹、娘,家裡的地別都想著自己種。」

  「該租出去就租出去,該請長工就請個長工,咱家以後也不缺那口吃的。」

  「娘,您眼睛不好,就別再織布了。」

  「您有兩個兒子點仙了,官府發的200兩現銀,該花就花,給自己買上幾尺綢布,做身新衣服到村里顯擺顯擺。」

  「...」

  張知言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叫了四年爹娘,總歸是有感情的。

  張之行插話道:「爹,娘,我們過幾年就回來看你們!」

  少年人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不說了,不能讓仙人等著,我和大哥得趕緊上台!」

  話還沒說完,拽著張知言的袖子就要走。

  張知言話還沒說完,被拽得一個踉蹌,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之行才15,正是對外界好奇的年紀,不懂的什麼叫離別。』

  想到這,張知言趕緊側過身子,朝著漸行漸遠的二老喊道:

  「我和二弟過兩年就回來看你們。」

  忽然,輕微的嗡鳴劃破長空,一聽就知道又來了艘飛舟。

  不等眾人抬頭仰望,黑影如潮水般迅速淹沒半座縣城,滋生出一股由外而內的壓迫感。

  張知言仰頭望去,不禁感嘆道:『這是飛舟?分明是座漂浮的城啊。』

  因盲人摸象無法一窺全貌,單純用華美並不足以形容這艘飛舟。

  只見舟體上刻滿了仙文,流光溢彩,每時每刻都有陣法向外撐起光幕。

  飛舟上,載著山川瀑布,還不時傳來陣陣鶴鳴,仿佛一座浮動在蒼穹中的仙家福地。

  在百姓們的歡呼聲中,從舟身上投射下淡金光芒,牽引成一道明晃晃的路徑,直指下方點仙台。

  點仙台,仙人手腕反轉一抓,凹槽內的點仙珠自覺飛回,在掌中化為光華消失不見。

  又見,他手指凌空畫圈,纏繞周身的白色氣流驟然膨脹,如絲綢般裹住台上八位仙徒。

  氣流微涼,張知言只覺雙腳離地一輕,便被裹挾而起。

  耳邊風聲呼嘯,縱地金光般射向飛舟入口。

  在空中,張知言看見,台下的張母終究是哭出了聲。

  張父佝僂的背影,在人群中顯得那麼單薄。

  或許,張母不願意兒子上台點仙,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仙道路漫漫,凡人如塵土,當兒子成了仙人後,就不再是自己能夠得到、摸得著的兒子了。

  。。。

  踏上飛舟入口的玄鐵甲板。

  沁人心脾的清香,搭配著不知名的古琴聲,與眾人撞了個滿懷。

  入口處空間開闊,兩側立著兩個身穿青色道袍的門童,看起來比縣太爺家的公子還要貴氣。

  仙人指向張之行和超品水靈根的少女,對門童吩咐道:

  「帶他倆去選秀大廳,其他人帶去休息室。」

  門童齊聲應諾,一人指向左側一條金碧輝煌的長廊,另一人則向右側示意。

  聽說兩人要分開,張知言本能地抬手,想跟弟弟提個醒:「之行!別忘了...」

  他想提醒張之行多留個心眼,仙路險惡,別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然而話未出口,張之行已大步向前,被飛舟內的奇景吸引得心猿意馬。

  他左顧右盼,手指竟忍不住去觸碰那流動的符文光澤。

  渾然忘了身後的大哥,盲然地跟著門童的指引往前行去。

  張知言停在原地,望著弟弟消失的背影,苦笑著搖頭:

  『這小子,劉姥姥進大觀園,怕就是這般樣子吧。』

  『反正都要分開了,隨他去吧。』

  他心中篤定,張之行遲早要吃沒見識的虧。

  跟著門童行至盡頭,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鐵門。

  推開門,便豁然開朗。

  休息室竟如一片空曠的荒原,怕是有兩個足球場般大小。

  穹頂上均勻的懸掛著數百盞琉璃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四周擺放著躺椅,已經坐了不少人,見新來了六個人,難免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這是諸位的身份玉牌,朝著玉牌滴落一滴血液即可生效。」

  「這裡吃喝自取,你們好好休息,等明天會有人來接你們的。」

  話說完,門童關門離去。

  「呦,又來新人了!」

  一個聲音突兀地在耳邊響起,洪亮如鼓,打破了六人的沉寂。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壯碩漢子就在身側,臉上堆著商人般的精明笑容。

  他身穿綢緞,一看就不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

  「來來來,以後都是在魔門混飯吃的,低頭不見抬頭見,互相認識一下。」

  他拍著胸脯,聲音響亮:「我叫黃三果,上品金靈根,你們叫我老黃、三果,都可以。」

  張知言心思敏銳,最先捕捉到「魔門」二字,向前一步問道:

  「魔門?什麼意思,我們不是還沒選仙宗嗎?」

  他正愁沒地方了解信息呢,此人冒出來,簡直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

  漢子見有人接茬,笑容更盛,湊近些解釋道:

  「兄弟是小地方的人吧。」

  他放開聲音,故意讓室內的人都聽見:

  「咱們這些休息室的人,凡是中等靈根和下等靈根的,名門正派不會收,最後都會被魔門接走。」

  張知言一聽就明白,這是修仙的人太多,靈根通貨膨脹『貶值』了。

  他問:「那為何,你這上品金靈根的天才人物,也進到休息室來了?」

  「難道名門正派連上品靈根都看不上了?」

  黃三果聞言,眼神閃躲了下,跳躍著解釋道:

  「上品靈根...要麼是得罪人了,要麼是選秀資格被人家頂替了。」

  「我不一樣,我是主動想進魔門的。」

  「要我說啊,與其去名門正派補缺,還不如在魔門呢,好歹還能享受正常待遇。」

  張知言問:「正常待遇?難道還有不正常待遇?」

  黃三果許是被戳中了撓點,精神大振,手舞足蹈起來:

  「那可不!名門正派,樹大根深,盤根錯節啊!」

  他比劃著名手指,一根根數上去:

  「家族子弟、宗二代宗三代、行二代行三代...哪怕是個幫宗門賣酒的,都有酒二代酒三代。」

  「去了那,咱這種沒背景的,連個像樣的宗門任務都接不到,只能找任務販子做二、三手任務。」

  「里外里不知道被颳了幾層肉,辛苦得要死,收益卻被分包的人賺走了!」

  他特意抬高聲音,「超品靈根的還好些,起碼師尊罩著當寶。」

  「上品靈根的?哼,純純就是替別人賣命的奴隸!」

  張知言默默咀嚼這話。

  通過靈根貶值,不難猜出,整個修仙位面怕是承平許久,或者說沒有出現大範圍的爭鬥。

  每年新收的仙徒,無處補缺沒處消耗,而資源總量並沒有太大變化,整體就只能一層一層的向下壓榨。

  想明白後,他再次追問道:「你說在魔門能享受正常待遇,難道魔門情況和名門正派不一樣?」


  黃三果攤手道:「嗨,天下烏鴉一般黑!有啥不一樣,都一個球樣子!」

  見身邊人越聚越多,他眉眼翹起道:

  「為什麼說魔門能享受正常待遇,那是因為魔門的地盤上,沒有大範圍的『壓靈陣法』,不禁私鬥。」

  說到這,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那些魔門裡的世家子弟,怕被打黑槍、被偷襲,哪兒敢壓榨的太狠?」

  「所以說,在魔門裡,咱們這些人的收益,反而要比名門正派更多些。」

  休息室內,所有不知道消息的仙徒,聽明白後通通皺起眉頭。

  躍過點仙龍門,還以為獲得了修仙大自在,前途可期。

  何曾想到,迎接他們的,居然是這樣的『前途』。

  原本點仙成功後的喜悅,被窒息的未來,打的蕩然無存。

  未來...

  還有未來嗎?

  「哈哈!」

  張知言不合時宜的笑聲,頓時激起無數怒視。

  沒人知道,在這樣嚴肅的話題中,他為何發笑:

  『果然,任何世界都是一個草台班子,相互比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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