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瘋子
陸長壽看著前方的戴楚夢，感到非常陌生。
現在的戴楚夢，準確來說是皮克曼，舉手投足間，都表現得非常自信。
先前戴楚夢身上那份怯懦與窘迫蕩然無存，仿佛被徹底剝離。
陸長壽沒有貿然動手的打算。
最重要的，還是要從對方口中套出伶人的消息。
況且他在臨來之前，曾讓謝顯宗回捕房尋求支援，時間拖得越久對自己來說越有利。
他的視線飛快掠過四周，順手拖過一把矮腳馬扎，直接坐了下去。
「聊聊？」
「可以，聊什麼？」
皮克曼似乎仍沉浸在完成作品的亢奮中，連說話都帶著不成調的哼唱。
「就從你的誕生開始聊起吧。」
「既然能找到這裡，我是如何誕生的，你應該也猜的八九不離十了吧？」
皮克曼揚著眉毛，說道，
「不過你想聽的話，那我就詳細講講吧。
在戴楚夢十七歲那年，他參加了長定大學的油畫公開課，當時任課的老師，對所有學生的作品，進行了逐一點評。
你也應該知道，楚夢雖然非常喜歡油畫，但資質一般，自然不會收到什麼像樣的評價。
而是讓他最無法忍受的，同樣在那節課上，一個其實並不喜歡油畫的富家少爺，只是因為留過洋，學習了一些西方的最新技法，便受到了任課老師的高度表揚。」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聰明。楚夢非常敏感，幾乎把油畫當成他畢生的事業來看待，無法接受一個並不喜歡油畫的人，完全的超過自己。
當然，僅僅是這樣的話，也並不能促成我的誕生。
當他回到家後，他常年酗酒的父親，竟然把他無比珍惜的作品全都燒了，還因為他參加了繪畫的公開課，痛打了他一頓。」
說到了這裡，皮克曼的眼睛突然亮了。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見面，也是我第一次保護他。那些愚蠢的巡捕，還認為他父親，是在酗酒後磕傷了腦袋，失血過多而亡。」
「那蔣一亨呢？」陸長壽繼續問道，「你這樣的藝術家，應該不屑與蔣一亨為伍吧？」
「我很喜歡你的用詞，藝術家……恩，很貼切。」皮克曼繼續說道，「至於蔣一亨，是楚夢先主動與他接觸的，當時楚夢剛認識鄭春萍，需要攢錢結婚。
老實說，或許是受到楚夢的影響，我對鄭春萍這個女人也提不起什麼惡意，便打算幫楚夢一把，況且蔣一亨也曾向我承諾，會幫助我完成最完美的作品。
可是那個蠢貨，明明已經答應了，到最後竟然用狗血混合豬血欺騙我。」
「所以你殺死了他？」
「我本來沒想動手殺死他的，因為後續的事情處理起來會相當的麻煩。
既然他不肯為我提供顏料，我便自己去找，畢竟這座長定城裡有不少的流浪漢，可以為我提供源源不斷的顏料。
我用這些顏料繪製成作品，在通過蔣一亨去售賣，為楚夢積攢一些錢。
可誰知道這個蠢貨，後來發現了我在用人血畫畫，竟然要去巡捕房告發我。」
皮克曼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分不屑，似乎是在為自己進行辯解。
「我想你應該可以理解，每個藝術家都有自己的堅持。使用狗血混合豬血當作顏料，和使用人血當作顏料，完全沒有任何可比性。」
我不能理解……陸長壽在心裡默默吐槽。
見時機已經成熟，他試探性地說：
「我其實也收藏了幾幅你畫的藝術品，但並不是我向你或者蔣一亨購買的，而是我的一位朋友送給我的。他被人稱作伶人，也叫方相逐存。」
皮克曼上下打量了陸長壽一番，笑吟吟地說道：
「你的朋友的確是個有意思的人，還曾經為我提供過一些有意思的素材。對於一個有堅持的藝術家而言，這些素材非常難得，我很感激他。
你和他長得非常相像，怎麼，難道你和他，也是我和楚夢那種關係？」
「他當時只是通過一些方式，偽裝成了我的樣貌。」
「的確。」皮克曼點點頭，「你和他的氣味不一樣，如果是我和楚夢這種關係，總會有一些相同的氣味……」
陸長壽實在不喜歡皮克曼的說話方式，甚至有些厭惡，但為了套取關於伶人的更多信息，還是耐著性子聽他把話說完。
「比起你來，伶人更懂我的藝術作品。
我知道你是好人，不像其他人一樣輕視楚夢，可即使你不說，我也能看出來，你並不能理解我的藝術品。
可伶人就不一樣了，他不僅懂得欣賞，還可以通過我的藝術品，獲得靈感，創造出屬於他自己的藝術品。」
「伶人創造的藝術品是什麼？」陸長壽連忙追問道。
皮克曼無視了陸長壽的問題，徑直站起了身子。
「我們所追求的藝術，不是這虛假的世界。而是黑暗和醜陋，是在死亡瞬間所綻放的真實。」
他越說越激動，到最後竟不住地開始顫抖。
「你感受到了嗎，用愛人的血，不添加任何私人感情的描繪出她死亡瞬間的客觀事實，就是最極致的藝術。」
瘋了，他果然是個瘋子。
皮克曼像是狂熱到了極致的邪教徒，不斷擺弄肢體，做著意義不明的動作。
陸長壽十分清楚，此時的皮克曼已經徹底陷入瘋狂，不僅無法再為自己提供任何線索，而且非常危險。
他從袖口摸出三枚辛元通寶，隨時準備應對皮克曼的攻擊。
就在這時，兩側的院牆上冒出了幾道巡捕的身影，抬起槍口，正對著自己身前的皮克曼。
是謝顯宗帶人趕到了。
陸長壽嘆了口氣，知道應該結束對話了。
「你真覺得這些，就是藝術的極致？」
「你說什麼？」皮克曼看向陸長壽。
「真正的藝術應該是美好的，能引發人的思考，而你的藝術，要通過傷害別人去完成。只會讓人覺得噁心。」
「你…你再說一遍。」
皮克曼的表情愈發扭曲猙獰，幾乎就要朝陸長壽撲來。
突然——
砰、砰、砰……
槍聲連續響起。
院牆上嚴陣以待的巡捕們幾乎同時開槍，子彈輕易地擊穿掉皮克曼的身體，留下數個血洞。
由於距離位置過近，鮮血無可避免的濺灑在皮克曼剛剛完成的畫布上。
謝顯宗緊跟著帶人沖了進來，隨行的幾人陸長壽全都見過，是包括丁午在內的四名巡捕房方士。
「長壽，你沒事吧……」
話音還未落下，院子裡霎時爆發出一陣極其尖銳的嘶吼。
「你們……毀了我的作品。」
只見滿身都是血污的皮克曼，仍然直挺挺的站著。
他抬起畫筆，在自己身上的傷口處點了幾下。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那些炸開的皮肉竟開始詭異的蠕動，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現在的戴楚夢，準確來說是皮克曼，舉手投足間，都表現得非常自信。
先前戴楚夢身上那份怯懦與窘迫蕩然無存，仿佛被徹底剝離。
陸長壽沒有貿然動手的打算。
最重要的，還是要從對方口中套出伶人的消息。
況且他在臨來之前，曾讓謝顯宗回捕房尋求支援，時間拖得越久對自己來說越有利。
他的視線飛快掠過四周，順手拖過一把矮腳馬扎，直接坐了下去。
「聊聊？」
「可以，聊什麼？」
皮克曼似乎仍沉浸在完成作品的亢奮中，連說話都帶著不成調的哼唱。
「就從你的誕生開始聊起吧。」
「既然能找到這裡，我是如何誕生的，你應該也猜的八九不離十了吧？」
皮克曼揚著眉毛，說道，
「不過你想聽的話，那我就詳細講講吧。
在戴楚夢十七歲那年，他參加了長定大學的油畫公開課，當時任課的老師，對所有學生的作品，進行了逐一點評。
你也應該知道，楚夢雖然非常喜歡油畫，但資質一般，自然不會收到什麼像樣的評價。
而是讓他最無法忍受的，同樣在那節課上，一個其實並不喜歡油畫的富家少爺，只是因為留過洋，學習了一些西方的最新技法，便受到了任課老師的高度表揚。」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聰明。楚夢非常敏感，幾乎把油畫當成他畢生的事業來看待，無法接受一個並不喜歡油畫的人，完全的超過自己。
當然，僅僅是這樣的話，也並不能促成我的誕生。
當他回到家後，他常年酗酒的父親，竟然把他無比珍惜的作品全都燒了，還因為他參加了繪畫的公開課，痛打了他一頓。」
說到了這裡，皮克曼的眼睛突然亮了。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見面，也是我第一次保護他。那些愚蠢的巡捕，還認為他父親，是在酗酒後磕傷了腦袋，失血過多而亡。」
「那蔣一亨呢？」陸長壽繼續問道，「你這樣的藝術家，應該不屑與蔣一亨為伍吧？」
「我很喜歡你的用詞，藝術家……恩，很貼切。」皮克曼繼續說道，「至於蔣一亨，是楚夢先主動與他接觸的，當時楚夢剛認識鄭春萍，需要攢錢結婚。
老實說，或許是受到楚夢的影響，我對鄭春萍這個女人也提不起什麼惡意，便打算幫楚夢一把，況且蔣一亨也曾向我承諾，會幫助我完成最完美的作品。
可是那個蠢貨，明明已經答應了，到最後竟然用狗血混合豬血欺騙我。」
「所以你殺死了他？」
「我本來沒想動手殺死他的，因為後續的事情處理起來會相當的麻煩。
既然他不肯為我提供顏料，我便自己去找，畢竟這座長定城裡有不少的流浪漢，可以為我提供源源不斷的顏料。
我用這些顏料繪製成作品，在通過蔣一亨去售賣，為楚夢積攢一些錢。
可誰知道這個蠢貨，後來發現了我在用人血畫畫，竟然要去巡捕房告發我。」
皮克曼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分不屑，似乎是在為自己進行辯解。
「我想你應該可以理解，每個藝術家都有自己的堅持。使用狗血混合豬血當作顏料，和使用人血當作顏料，完全沒有任何可比性。」
我不能理解……陸長壽在心裡默默吐槽。
見時機已經成熟，他試探性地說：
「我其實也收藏了幾幅你畫的藝術品，但並不是我向你或者蔣一亨購買的，而是我的一位朋友送給我的。他被人稱作伶人，也叫方相逐存。」
皮克曼上下打量了陸長壽一番，笑吟吟地說道：
「你的朋友的確是個有意思的人，還曾經為我提供過一些有意思的素材。對於一個有堅持的藝術家而言，這些素材非常難得，我很感激他。
你和他長得非常相像，怎麼，難道你和他，也是我和楚夢那種關係？」
「他當時只是通過一些方式，偽裝成了我的樣貌。」
「的確。」皮克曼點點頭，「你和他的氣味不一樣，如果是我和楚夢這種關係，總會有一些相同的氣味……」
陸長壽實在不喜歡皮克曼的說話方式，甚至有些厭惡，但為了套取關於伶人的更多信息，還是耐著性子聽他把話說完。
「比起你來，伶人更懂我的藝術作品。
我知道你是好人，不像其他人一樣輕視楚夢，可即使你不說，我也能看出來，你並不能理解我的藝術品。
可伶人就不一樣了，他不僅懂得欣賞，還可以通過我的藝術品，獲得靈感，創造出屬於他自己的藝術品。」
「伶人創造的藝術品是什麼？」陸長壽連忙追問道。
皮克曼無視了陸長壽的問題，徑直站起了身子。
「我們所追求的藝術，不是這虛假的世界。而是黑暗和醜陋，是在死亡瞬間所綻放的真實。」
他越說越激動，到最後竟不住地開始顫抖。
「你感受到了嗎，用愛人的血，不添加任何私人感情的描繪出她死亡瞬間的客觀事實，就是最極致的藝術。」
瘋了，他果然是個瘋子。
皮克曼像是狂熱到了極致的邪教徒，不斷擺弄肢體，做著意義不明的動作。
陸長壽十分清楚，此時的皮克曼已經徹底陷入瘋狂，不僅無法再為自己提供任何線索，而且非常危險。
他從袖口摸出三枚辛元通寶，隨時準備應對皮克曼的攻擊。
就在這時，兩側的院牆上冒出了幾道巡捕的身影，抬起槍口，正對著自己身前的皮克曼。
是謝顯宗帶人趕到了。
陸長壽嘆了口氣，知道應該結束對話了。
「你真覺得這些，就是藝術的極致？」
「你說什麼？」皮克曼看向陸長壽。
「真正的藝術應該是美好的，能引發人的思考，而你的藝術，要通過傷害別人去完成。只會讓人覺得噁心。」
「你…你再說一遍。」
皮克曼的表情愈發扭曲猙獰，幾乎就要朝陸長壽撲來。
突然——
砰、砰、砰……
槍聲連續響起。
院牆上嚴陣以待的巡捕們幾乎同時開槍，子彈輕易地擊穿掉皮克曼的身體，留下數個血洞。
由於距離位置過近，鮮血無可避免的濺灑在皮克曼剛剛完成的畫布上。
謝顯宗緊跟著帶人沖了進來，隨行的幾人陸長壽全都見過，是包括丁午在內的四名巡捕房方士。
「長壽，你沒事吧……」
話音還未落下，院子裡霎時爆發出一陣極其尖銳的嘶吼。
「你們……毀了我的作品。」
只見滿身都是血污的皮克曼，仍然直挺挺的站著。
他抬起畫筆，在自己身上的傷口處點了幾下。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那些炸開的皮肉竟開始詭異的蠕動，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