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畫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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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克曼的畫筆不停,在治療完自身的傷勢後,又開始毫無規律地在空中胡亂揮舞。

  混合著血液的染料以極其詭異的方式滯在空中,像是有自我意識般的匯聚、組合。

  「什麼玩意兒?」謝顯宗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不對勁。」

  丁午最先反應過來,直接衝到最前,眼睛也在同一時間變成琥珀色。

  可僅僅持續了數秒,兩道血淚便順著眼角滑落。

  丁午悶哼了一聲,連忙捂住了眼睛,朝眾人吼道:

  「小心,他至少是第二層的方士。」

  其餘的幾名方士聽到這個消息後,全都面色一沉。

  不等他們有所行動,空中的顏料凝聚成幾團長著尖牙的老鼠,直接朝眾人撲了過來。

  一時間,本就不大的院子徹底亂作一團。

  陸長壽迅速抬手,兩枚辛元通寶激射而出。

  一枚直接打散撲向丁午的老鼠,將他救下;

  他雖然並不喜歡丁午,甚至可以說是厭惡,但既然現在共處同一陣營,能出手救人還是儘量要救的。

  另一枚則直取皮克曼的頭顱。

  皮克曼迅速抬手,一道鮮紅色的墨跡直接濺灑在半空的辛元通寶上。

  銅錢頓時搖搖欲墜,竟直接跌落在了地上。

  幾乎同一時間,第三枚銅錢破空而來,直取皮克曼手中的畫筆。

  皮克曼避無可避,也來不及再次抬起畫筆,只能手腕一扭,強行用小臂將第三枚銅錢接下。

  皮肉瞬間炸開,他手上吃痛,畫筆直接脫手。

  陸長壽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拳頭直接砸向皮克曼的面門,對方踉蹌避開後,並未進行下一輪的攻擊,伸手就要去夠地上的畫筆。

  這支畫筆,或許就是皮克曼施展方術的關鍵。

  皮克曼神色猙獰,另一手連忙向虛空一抓,與眾人糾纏的血墨老鼠瞬間解體,化作數道污濁的墨流,比陸長壽的動作更快地卷向畫筆。

  墨流捲住畫筆的剎那,陸長壽的手掌也到了,卻只抓到一手黏膩腥臭的液體。

  那畫筆被墨流裹挾著,瞬間倒飛回皮克曼手中。

  「靠!」

  陸長壽暗罵一聲,立即欺身上前,直接朝著皮克曼的手腕抓去。

  皮克曼再次後退,抬筆往前灑出一道墨跡。

  陸長壽不敢大意,連忙閃身避開,卻徹底被皮克曼拉開距離。

  但這電光火石的變故,卻給了其他人絕佳的機會。

  「打,給老子往死里打!」謝顯宗扯著嗓子吼道。

  砰砰砰砰砰……

  連續的槍擊聲響起,子彈從各個位置打在皮克曼身上,血液不斷飛濺。

  「啊啊啊!」

  皮克曼身體劇烈震顫,被打得連連後退,身上瞬間多了十幾個冒煙的窟窿,傷口周圍的顏料和血肉都在瘋狂蠕動。

  巡捕房的另外三名方士,也藉機對皮克曼展開攻擊。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不知何時點燃了一根香菸,向著皮克曼一吐,煙霧竟直接纏住了皮克曼的脖子。

  另外兩人則分別擲出道符籙,在空中化作兩道火光,朝皮克曼燒去。

  陸長壽也趁著混亂,右手隔空一取,三枚辛元通寶順勢飛回手中,上面沾染的污穢正被它們緩緩吞掉。

  然而,再看皮克曼,他並未在集火中倒下。

  而是低頭看著自己渾身的身體,喉嚨里發出非人的、混合著痛苦和極度興奮的咕嚕聲。

  他突然揚起那支畫筆,在自己血肉模糊的臉上猛地一划。

  一道極其濃稠、仿佛著不詳氣息的暗紅色顏料被劃開,塗滿了他整張臉。

  那些原本在身上蠕動、試圖修復傷口的血墨,以及瀰漫在空中的顏料殘渣,瘋狂地朝著他的面部匯聚。

  他的臉皮像是融化的蠟油般鼓脹、拉伸、變形。

  嘴巴的位置急劇擴大,撕裂般的向耳根咧去。

  尖銳牙齒順著口腔的邊緣處長了出來,層層堆疊。


  是皮克曼最完美作品中出現過的怪物,此刻竟活生生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咕呃…哈…呃…」

  布滿鋸齒的巨大嘴巴開合著,發出意義不明的黏膩聲響。

  「不好。」丁午面色陰沉地說道,「他被某種力量污染了。」

  污染?

  陸長壽很想開口詢問,但眼下的情況,已經沒有時間讓他這麼做了。

  下一秒。

  皮克曼突然動了,速度快到讓人無法反應,直接飛撲到巡捕房一名方士的身前,咬了上去。

  咔嚓,

  血花和骨渣瞬間迸濺。

  方士連慘叫都沒能發出,整個頭顱就被利齒巨口咬住、碾碎。

  無頭的屍體搖晃了一下,頹然倒地,脖腔里的熱血狂噴而出,濺濕了地面和旁邊人的褲腳。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有人當場吐了出來,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

  就連其餘的方士,也臉色煞白,手腳冰涼。

  「別慌!別亂!」

  謝顯宗的聲音都在抖,但他知道這時候潰散就是死路一條,強撐著舉槍,扣扳機的手指僵硬無比。

  就在這時,皮克曼轉向了眼睛仍在流血的丁午。

  「嗷!」

  非人的低吼聲響起,隨即猛地向丁午衝去。

  千鈞一髮之際,距離丁午最近的陸長壽腳下猛地發力,直接橫在丁午和皮克曼之間,一拳朝著對方胸口打了出去。

  顯然這樣的攻擊,無法對其造成任何傷害。

  皮克曼仿佛受到了挑釁,直接轉身看向陸長壽,狠狠地咬向他的肩膀。

  一陣鑽心的巨痛瞬間傳來,陸長壽感覺自己的整個肩膀都在撕裂。

  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丁午的眼睛再次變成了琥珀色。

  流著血淚,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皮克曼猛地一僵,鬆開牙齒,動作也出現了凝滯。

  「快。」丁午聲嘶力竭的吼道。

  三枚辛元通寶,幾乎是貼著皮克曼擲了出去,穿過他牙齒間的縫隙,射穿了對方的咽喉。

  皮克曼轟然倒地,胸口劇烈起伏著,巨口不斷吐出黏稠污穢的黑色血液。

  很顯然,他活不成了。

  「贏了……我們贏了?那個怪物……被陸公子殺死了?」

  人群里不知誰先喊了一聲,其餘的巡捕們再也支撐不住,紛紛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謝顯宗連忙跑了過來,一把扶住陸長壽搖搖欲墜的身體。

  「長壽!傷得怎麼樣?我這就叫大夫!」

  陸長壽無力地擺了擺手。

  他雖傷的很重,但遠未達到致命的程度,用儺面中的力量便可輕易的修復傷勢。

  「不用……還撐得住。」

  謝顯宗一聽立馬急了。

  「都傷成這…這樣了,還撐什麼……」

  話音未落,地上奄奄一息的皮克曼,口中突然發出幾聲含糊不清地呢喃。

  聲音不大,但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

  剛有所放鬆的巡捕們立刻繃緊了神經,神色緊張地盯著地上的怪物。

  「陸…公子…」

  陸長壽幾乎瞬間就意識到了,現在說話的是戴楚夢。

  他不顧謝顯宗的阻攔,連忙矮下身子,將耳朵貼近過去。

  「謝…謝你…幫我…殺了…皮克曼。」

  戴楚夢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仿佛隨時會消散。

  「我…沒什麼…可以…感謝…家裡…有幾副…油畫…請你…不要嫌棄。」

  「還有…一幅…是別人…送給…皮克曼。」

  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聲音逐漸清晰。

  「這幅油畫,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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