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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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誕先前讓沈正防著孔覬,是擔心他和孔靈符串謀,現在聽孔覬支持他禁止圈占山澤,便不想為難他。

  劉誕願意給孔覬一個機會。

  劉誕思索了會兒,對孔覬道:「今日你沒在軍營當值,可以飲酒,但若到你當值,或是行軍打仗時飲酒,我會按軍法從事。」

  「是。」孔覬行禮,悻悻的退下了。

  孔承連忙上前,行禮道:「大王,陳忠等人的真實身份,小民完全不知,他們持有符卷,小民也不能拒絕他們入住。」

  劉誕道:「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你們若真不知,配合衙門調查便是。」

  「是,小民隨叫隨到,一定配合調查。」孔承道。

  劉誕掃視眾人,說道:「今日到此為止,諸位回去吧。」

  劉誕說罷,轉身走了。

  「大王。」顧琛追上劉誕。

  「顧司馬,有事?」劉誕緩步而行。

  顧琛跟上劉誕的步伐,正色道:「會稽吏治不清,匪徒猖獗,是下吏失職。」

  顧琛是軍府司馬,是除劉誕之外,整個會稽權力第二的人物,今日劉誕安排這些事完全沒和他說,已經是對他的極大打擊。

  劉誕道:「元嘉八年,你便是山陰縣令,後來出任太守,入了我四叔的軍府,之後閒了幾年,重新入仕,直到去年你才被調為會稽軍府司馬,若說會稽的吏治不清、匪徒猖獗是你的失職,那是欲加之罪了。」

  顧琛聽到這話,稍微放了心,同時對劉誕居然把他們下面這群官吏的過往都調查得清清楚楚感到吃驚。

  「但是,」劉誕話鋒一轉。

  顧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劉誕道:「我到這裡來,是為了推行六條詔書,尤其是禁止圈禁山澤一事。這件事該不該做,難不難,已經不是應該討論的問題。父皇讓你繼續出任我軍府的司馬,是因為你在東揚州任職多年,了解地方實情,你可以更好的協助我,你明白嗎?」

  顧琛思索片刻,道:「下吏明白了,謝大王賜教!」

  「好,那就去做你該做的事吧。」劉誕道。

  「是。」顧琛領命去了。

  劉誕回到府邸。

  剛進大門,就聽到院中亭子裡傳來悠揚的琴聲。

  劉誕聞聲而去,看到徐嫻正在撫琴。

  上一次徐嫻撫琴,他睡著了。

  劉誕兀自坐下,安靜的聽著。

  一曲終了,劉誕道:「你年紀輕輕,就有這等琴藝,要是放在……」

  劉誕原本想說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紀,不過話到嘴邊,及時打住,改道:「放眼古今,也算是天賦異稟。」

  聽到如此誇讚,徐嫻心中愜喜,嘴上說道:「哪有大王說得那麼好,大王聽了不覺得吵鬧心煩,妾便心滿意足了。」

  「你不必過謙。」劉誕回了徐嫻一句,臉上的神色又變得凝重起來。

  徐嫻見了劉誕的模樣,疑惑道:「大王今日有不順心的事?」

  劉誕想起了他剛才對那匪徒的虐殺。

  作為一個接受了新思想的人,縱使是對十惡不赦的人,對其施行虐殺,他心裡還是有道坎過不去。

  而且,這也讓他意識到,他逐漸被當前的思想侵蝕。

  更關鍵的是,他手裡還有很大的權力。

  所謂身懷利刃,殺心自起,如果有一天,他失去對這份權力的敬畏,會不會慢慢成為一個獨夫民賊?

  但是這些,他不能和徐嫻說。

  劉誕思索了會兒,幽幽道:「你說我現在做的事,是對的嗎?」

  「當然。」徐嫻篤定的點頭,「大王以家國天下為念,以百姓之心為心,殫精竭慮,後世史冊,定會記載大王的功績。」

  「那手段呢?」劉誕問。

  「大王現在手段也並不過激。」徐嫻並不覺得劉誕做得有什麼問題,但見劉誕擔心,認真思索了一番,說道:「或許對有些事來說,手段過激不是好事,但是現在大王要做的事,十分艱難,非一般人所能為,如此想要成功,便不得不使用一些非常的手段。」

  劉誕道:「可有些事,你一旦做了,閾值便會被打開,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直到最後反噬自己。」


  徐嫻沒聽過「閾值」這個詞,不過《說文解字》里說過「閾」這個字,且將其涵義從門檻引申為界限,因此徐嫻大概能明白劉誕的意思。

  而且劉誕經常會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詞語,她已經漸漸習慣了劉誕的用詞。

  只見徐嫻搖頭,微微一笑,道:「大王能這麼想,就說明大王絕不會成為那樣的人。聖人說,吾日三省吾身,大王這是以聖人的標準要求自己,又怎麼會變壞呢?」

  劉誕心情變好了些。

  當然,心情變好,並不只是因為徐嫻的話,也因為徐嫻笑起來很好看。

  好看的事物,總會讓人心情變好。

  劉誕笑道:「都說你們徐氏信道,沒想到你對儒學也是隨口就來,更是以聖人稱曾子。」

  徐嫻道:「徐氏對儒佛也是很有研究,家族中有不少文人雅士,妾的阿父還和一個叫惠休的僧人相交甚厚,經常和那僧人詩文唱喝。」

  「原來如此。」劉誕回復徐嫻,心裡卻疑惑起來。

  因為徐嫻居然主動和他分享她自己的事,這不像一個討厭他的人應該做的事。

  這其中必有貓膩。

  劉誕打量了徐嫻一眼,問道:「你惹禍了?」

  「啊?」徐嫻一愣,搖頭道:「沒有啊,大王為何這麼問?」

  「哦,沒什麼,只是覺得你今天有點奇怪。」劉誕道。

  「奇怪?」徐嫻想了想,明白了劉誕的意思,不由心裡吐槽道:「想和你親近一點,你卻懷疑我惹禍了?」

  徐嫻默默埋怨著劉誕的不解風情,不過轉念一想,又突然心疼劉誕。

  徐嫻站在劉誕的角度想,劉誕公事上一心為國為民,卻剛入會稽就被人誤解為滿口仁義,心懷奸詐之徒;私事上,劉誕娶了她這個要退婚,想離開的人。

  可謂內外都十分鬧心。

  但是劉誕從來沒有埋怨過誰,依舊不辭辛勞的為百姓們謀利,甚至對她這個「想走」的人,也是客客氣氣,以禮相待。

  徐嫻不由得懷疑,這真的是她政治聯姻就能遇到的人嗎?

  徐嫻念及此處,發自內心的露出笑容。

  劉誕默默關注徐嫻的表情變化,只見徐嫻一會兒嗔怒,一會兒憂傷,一會兒高興,更疑惑了,問道:「你是不是吃丹藥了?」

  「哼!」徐嫻嘟起嘴,「大王就不會把我往好處想嗎?不跟你說了,煩人。」

  徐嫻說罷,又氣又喜的走出亭子,回身道:「該吃飯了。」

  「嘿,你怎麼能這麼和我說話,禮儀呢?」劉誕嘴上責怪徐嫻,身體還是很誠實的起身和徐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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