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虐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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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靜默低頭,都在等著劉誕下一步的動作。

  劉誕沉默了會兒,轉對陳忠道:「你想活還是想死?」

  陳忠心中十分害怕,但還是鼓起勇氣,說道:「大丈夫捨生取義,你別想逼我為你做任何事情,快殺了我吧!」

  劉誕道:「殘害無辜百姓,壞事做盡,也敢稱大丈夫?」

  陳忠哼了一聲,不做辯解。

  陳忠旁邊有個二十歲的隨從,脾氣暴躁,當即怒道:「什麼殘害無辜百姓?我殺人放火,奸淫擄掠,過得快哉!今日又為了山上兄弟而死,不負結義之情,自然是大丈夫,你不過仗著你老子是皇帝,才能作威作福罷了,不要再多說,有種的就殺了我!」

  一旁的周盤龍聽了這話,就要衝上去教訓這匪徒。

  「慢著。」劉誕叫住周盤龍,再問匪徒,道:「你殺了多少人?又姦淫了多少人?」

  這匪徒越發囂張了,道:「老子殺了三十一人,不然怎麼能是山寨虎將?姦淫多少,老子記不清了,姦殺的倒是有五六個。」

  「那你真是十惡不赦。」劉誕道。

  這匪徒大笑道:「老子是英雄無敵。」

  劉誕已經怒不可遏,轉對周盤龍道:「把他兩隻手都砍了,再把他的根切了。」

  「啊?」周盤龍愣了一下,隨即領命道:「是。」

  只見周盤龍帶人將這匪徒按住,手起刀落,隨即鮮血濺了一地,慘叫聲響起。

  此時,這匪徒再沒有先前的囂張,在地上打滾慘叫,鮮血不斷在他的兩臂和胯下流出,地面被「畫」得殷紅,看上去相當滲人。

  「快殺了我,快殺了我……」這匪徒真切的體會到什麼叫生不如死,只想速速求死。

  劉誕就這麼看著,沒有說話。

  在場人有些嚇得瑟瑟發抖,有些冷汗直冒,有些不敢看,別開臉去。

  只見這匪徒叫了會兒,聲音越來越微弱,似乎是要痛得暈過去了。

  「殺了吧。」劉誕道。

  「是。」周盤龍領命,上前一刀結束了這匪徒的痛苦。

  劉誕走出門,讓士兵把陳忠四人拉出房間。

  此時,夕陽只剩下最後一絲餘暉,天邊彩霞如織,微暖的風輕輕吹拂。

  與剛才室內的壓抑相比,這屋外恍若仙境。

  陳忠四人剛才見了那匪徒的痛苦,鼻中還是血腥味,換了地方,不由得大口吸著新鮮的空氣。

  「你想活,還是想死?」劉誕重複問道。

  陳忠還沒有來得及回答,一匪徒便哭著不斷磕頭道:「大王,小的想活,小的想活。小的並不想做山匪,只因家裡田地都被高門大戶占了去,不得已才落草為寇。」

  「小的也是。」又一匪徒磕頭求饒,「田地被占了不說,山澤也是他們的,砍柴要交租,打獵要交租,捕魚也要交租……不是因為活不下去,小的絕不會去做山匪。」

  劉誕看著兩人,心裡五味雜陳。

  土地兼併嚴重,高門大戶圈占山澤,百姓無以為生,便只能要麼徹底賣身高門,成為隱戶,要麼落草為寇,向更弱者抽刀,成為為禍一方的禍害,甚至成為像先前那匪徒一樣的反人類巨惡。

  然後,高門和土匪合力,繼續侵占其餘普通小民的生存空間,逼出更多的高門隱戶和土匪,又再一步壯大高門和土匪的實力,如此惡性循環。

  這還只是小循環,大循環里,百姓痛苦求生,精神上便開始尋求佛道解脫,壯大寺廟道觀,讓寺廟道觀也成了雄霸一方的勢力。

  高門、土匪和寺廟道觀做大,再進一步從物質和精神上侵蝕官員,導致吏治腐敗,更進一步加劇矛盾。

  這世道,難,太難了!

  劉誕不由得心中嘆氣。

  陳忠見手下兩個小弟都慫了,也終於撐不住了,叩頭道:「小的想活,求大王饒命!求大王饒命!」

  驚嚇、恐懼、新生、背叛等複雜情緒,徹底擊垮了陳忠,他忍不住嚎啕大哭。

  劉誕回過神,道:「想活命很簡單,前頭帶路,助官兵剿滅匪巢,將功贖罪。」

  「是,小的一定效命!」陳忠再度叩頭。

  劉誕轉對沈文秀道:「先把他們帶下去,好生看著。」


  「是。」沈文秀領命,將陳忠等人帶走了。

  劉誕目光看向孔覬,說道:「剛才我進店時,孔承問我,你有沒有跟著一起來。」

  孔覬此時又懵逼又恐懼,連忙行禮道:「回大王,此事下吏毫不知情。下吏和孔承是族兄,平常是多有走動,但他們的產業,下吏都沒有參與,當初他們要開這東來店,下吏也是反對的。」

  劉誕聽著孔覬的話,湊到孔覬面前聞了聞,立時一股酒味撲面而來。

  「你喝酒了?」劉誕道。

  「是。」孔覬有些心虛。

  劉誕道:「都說你嗜酒如命,果然如此。」

  孔覬道:「下吏從不敢因喝酒而誤了公事。」

  劉誕打量了孔覬一番,幽幽道:「聽說之前你的兩個弟弟送了你十船絹帛,紙席,你卻一把火將它們燒了?」

  「那是下吏向他們要來的,不是他們送的。」孔覬解釋,隨即反應過來,道:「大王竟然知道此事。」

  劉誕道:「你為何要燒了那十船絹帛?」

  孔覬道:「身為士族,怎能像商人一樣,販運貨物,牟取私利。」

  孔覬這話,既表明了他自認士族高人一等,又表明他對牟取私利的行為很看不慣。

  劉誕沉默了會兒,問道:「比起商人牟取私利,你覺得搶掠百姓、圈占山澤的行為如何?」

  孔覬道:「自然是更可恨。」

  一旁的孔承聽到孔覬的話,心裡有些發虛。

  這是南朝社會的真實現象。

  南朝是門閥時代,門閥等級有高門、次門、役門、寒門,普通小民「沒門」。

  高門享有從政特權和免稅特權,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全是十惡不赦的,一個都不能用,而其他門閥就是好人,就應該重用。

  就拿圈占山澤來說,高門圈占,次門圈占,寒門也圈占。

  在縣鄉層面,甚至寒門地主才是圈占山澤的主力,許多寒門積極從政,只是為了拿到更多的特權。

  如果劉誕只是為了寫篇論文獲得進階,他可以說「寒門掌機要」是對付門閥的利器,甚至可以說把高門全殺了,門閥問題就解決了,百姓們就過得好起來了,國家就富強了。

  但劉誕不是,劉誕現在就身處在這門閥時代里,他要解決切實的問題,便不能以標籤標記一類人,他只有一條路,實事求是。

  如果殺幾個人就能解決問題,那歷代的掌權者早就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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