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覓生機 下
聽到是問這個，那灰衣人頓時放下心來，伸手將銀子接過，大大方方揣入懷中，才慢悠悠道：「管事大人第一天訓話時說的話，你還記得麼？」
蘇景仔細回想了一下，說：「自然記得，他說我們中表現好的，可以留在府君府做事，表現一般的也有其他去處……」
說到這裡，蘇景眸光微暗：「現在看來……」
「你錯了！」
灰衣人徑直打斷蘇景，似笑非笑道：「你覺得管事大人在騙你們？」
蘇景微微一愣。
他看出了對方眼底的譏諷，分明在說：『你們不配！』
是的！
他們這種小人物，管事根本不屑於向他們撒謊！
他們不配！
「請您指點。」蘇景心念微動。
灰衣人輕笑一聲，說：「府君大人和諸位貴人，在這一個月宴會中，要用到一些血食。貴人們需要什麼，管事就要準備什麼，而且要多準備一些……
嘿嘿，你們鄉下人招待看重的客人時，也要多備一點飯菜吧。所以，寧濫勿缺的道理，你應該懂吧？」
蘇景面色微僵，默默點頭。
他內心很是複雜，一方面為窺探到了生機而興奮，另一方面為自己為人魚肉生命和尊嚴都被踩在腳下而感到深深羞辱。
當然，最強烈的情緒，還是憤怒！
這狗艹的世界……蘇景心頭暗罵，臉上卻一片平靜，問道：
「這麼說，宴會有人能活下來。那麼，一般怎樣的人能活下來？」
「別白費力氣了。」
灰衣人玩弄著手指，淡淡道：「府君和貴人們的心思，也是你能夠揣摩的？看命吧，命好的就能活下來。」
他繼續道：「每次宴會後，能活下來的人少則半成，多則一成。這些人被認為是有氣運在身的幸運兒，貴人們也樂意討個吉利。所以，管事沒騙你們，最終留下來的人都會有個不錯的去處。」
「除了靠運氣外，有沒有討得貴人歡心而活下來的人？」蘇景眸光微閃，趁著對方有談興，又問出個關鍵問題。
「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灰衣人看向蘇景。
蘇景點頭。
「那樣的人麼，雖然極少極少，但也曾有過。」
灰衣人道：「六年前吧，就有一個幸運兒，不知怎麼得到一名貴人欣賞，那貴人出言將其討要了過來，聽說那人現在就在那位貴人府中做事，活得有滋有味呢。」
回答完這個問題，灰衣人就不再理睬蘇景。
蘇景也沒再多問。
他回到房中，眉頭緊鎖。
眼前的情況，很是不妙。
首先，蘇景不能將自己和李牧雲的命，寄托在虛無縹緲的運氣上。
這次府君挑了個出風頭的傢伙享用，誰知道下次他挑什麼人，說不定換了口味，就挑個沉默寡言的。
至於討好貴人那條路子，則極具風險性，昨夜遭殃的那個少年，不也覺得自己討好了貴人麼，可結果呢？
而且，他們和貴人沒太多接觸的時間，想在這麼短時間內，使得對方願意為自己向府君開口，饒是蘇景，也覺得難度太大。
人要做事，是需要抓手的。
抓手可以簡單分為外部的和自身的。
如今，外部找不到抓手，那就只能靠個人能力了。
想到這裡，他心神微微一凝。
一團詭異的火苗，出現在他的視界中。
這段時間以來，他試過各種辦法，都無法和此物交流，也無法利用它。
不過。
他隱隱有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此物像是一隻眼睛，似乎在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蘇景盯著那火苗看了一會兒，心念一松，它也就從視界中消失。
「兄長，怎麼樣？」
剛進屋時，李牧雲見蘇景面色沉鬱，坐下後露出思索之狀，沒敢打擾，現在連忙湊了過來：「如果有我能幫忙的地方，你儘管說。」
蘇景看著他憔悴的面容，笑道：
「我會想辦法的，你先去好好睡一覺吧。不管遇到什麼事，吃好睡好都很重要，氣完神足，思慮才能周密。等你睡醒，思維清晰了，有什麼主意也給我提一提。」
「嗯。」李牧雲乖乖點頭。
一轉眼，到了下午。
蘇景透過窗戶，看到幾名甲士在院子口的一顆柿子樹下，閒聊納涼。
他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到院子裡。
然後，便拉開架勢，開始打拳。
蘇景前世自小練習八極拳，一身功夫極為紮實。
他腰垮下沉，雙手如托千斤閘，後背大龍節節貫通，擺出一個「兩儀樁」。
這是八極拳築基的功夫，看似靜若磐石，實則周身筋肉如弓弦絞緊，整條脊椎大龍盤踞，在極靜中醞釀著驚雷。
一陣過堂風拂過。
蘇景右足猛地跺地，一招「立地通天炮」，腳下青磚震顫，磚縫間的灰塵飛揚而起。
青磚的硬度並沒有多高，如果沒練到家的人，這一腳下去，磚石碎裂很是正常。
不過，那樣就落了下乘，只得八極「崩撼突擊」之剛猛，而欠了「吞吐化發」的圓融。
蘇景左拳自腰間螺旋衝出，骨節爆響如裂帛，衣袖鼓盪，拳峰在往前的過程中忽然變肘，正是一招「頂心肘」。
隨著蘇景的動作，那幾名甲士都是將目光投射過來，認真打量著蘇景的細微動作，眼中逐漸浮現出詫異之色。
「大人，這傢伙還有這本事，放在各地縣衙，都算個好手了。」一名甲士看向那馬臉甲士。
一人也是點頭道：「小小年紀，招式上就達到了剛柔合一的境界，是個有天賦的。」
又有一人道：「早上我和大人過來，這小子表現的很有膽氣，原來是習武之人，性子烈也就能理解了。」
馬臉甲士微微點頭，說了句的確不錯，就沒有其他表示了。
那幾名甲士也就不再多說。
蘇景沉浸在練拳中，等他結束時，身上出了一層細密淋漓的汗珠，周圍也多了一群觀看的少年。
蘇景看向柿子樹下，拳掌相交，朝那邊行了個禮。
馬臉甲士等人站在那裡，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人說話。
見狀，蘇景心頭微沉，臉上卻很平靜，自顧自地轉身回屋，拿著臉盆前去洗漱。
他洗漱完回屋，前中後三個院子的少年都來到他的屋子，裡面坐不下，門口都擠滿了人。
有些機靈的人，是發現蘇景很有能力，希冀其能找到生路，到時候拉自己一把。
更多人則沒想那麼多，只是本能地想靠近蘇景，尋求某種心理安慰。
蘇景看著一張張年輕的臉孔，內心嘆息一聲，笑著和眾人攀談了兩句，拒絕了一些少年送來的銀兩，就讓他們離開了。
像蘇景這樣的少年，人數不少，分別住在五個院落中。
每個院落都有三四十人。
他們是第一批侍奉府君的人，今天就輪到其他院落中的少年了。
也就是說，下次輪到他們，是在三天後。
蘇景默默計算了一下時間。
翌日一早，他又來到院中開始練武，下午也再練一次。
他練武的時候，那些甲士一直看著，但也只是看著。
蘇景沒有氣餒，第二天繼續練。
那些甲士也繼續看著。
一轉眼，到了蘇景等人再次去侍奉貴人的日子。
這天早上，蘇景練完武后，照例朝著那些甲士抱拳一禮。
然後，他就看到那馬臉甲士朝他招了招手：「過來吧。」
蘇景仔細回想了一下，說：「自然記得，他說我們中表現好的，可以留在府君府做事，表現一般的也有其他去處……」
說到這裡，蘇景眸光微暗：「現在看來……」
「你錯了！」
灰衣人徑直打斷蘇景，似笑非笑道：「你覺得管事大人在騙你們？」
蘇景微微一愣。
他看出了對方眼底的譏諷，分明在說：『你們不配！』
是的！
他們這種小人物，管事根本不屑於向他們撒謊！
他們不配！
「請您指點。」蘇景心念微動。
灰衣人輕笑一聲，說：「府君大人和諸位貴人，在這一個月宴會中，要用到一些血食。貴人們需要什麼，管事就要準備什麼，而且要多準備一些……
嘿嘿，你們鄉下人招待看重的客人時，也要多備一點飯菜吧。所以，寧濫勿缺的道理，你應該懂吧？」
蘇景面色微僵，默默點頭。
他內心很是複雜，一方面為窺探到了生機而興奮，另一方面為自己為人魚肉生命和尊嚴都被踩在腳下而感到深深羞辱。
當然，最強烈的情緒，還是憤怒！
這狗艹的世界……蘇景心頭暗罵，臉上卻一片平靜，問道：
「這麼說，宴會有人能活下來。那麼，一般怎樣的人能活下來？」
「別白費力氣了。」
灰衣人玩弄著手指，淡淡道：「府君和貴人們的心思，也是你能夠揣摩的？看命吧，命好的就能活下來。」
他繼續道：「每次宴會後，能活下來的人少則半成，多則一成。這些人被認為是有氣運在身的幸運兒，貴人們也樂意討個吉利。所以，管事沒騙你們，最終留下來的人都會有個不錯的去處。」
「除了靠運氣外，有沒有討得貴人歡心而活下來的人？」蘇景眸光微閃，趁著對方有談興，又問出個關鍵問題。
「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灰衣人看向蘇景。
蘇景點頭。
「那樣的人麼，雖然極少極少，但也曾有過。」
灰衣人道：「六年前吧，就有一個幸運兒，不知怎麼得到一名貴人欣賞，那貴人出言將其討要了過來，聽說那人現在就在那位貴人府中做事，活得有滋有味呢。」
回答完這個問題，灰衣人就不再理睬蘇景。
蘇景也沒再多問。
他回到房中，眉頭緊鎖。
眼前的情況，很是不妙。
首先，蘇景不能將自己和李牧雲的命，寄托在虛無縹緲的運氣上。
這次府君挑了個出風頭的傢伙享用，誰知道下次他挑什麼人，說不定換了口味，就挑個沉默寡言的。
至於討好貴人那條路子，則極具風險性，昨夜遭殃的那個少年，不也覺得自己討好了貴人麼，可結果呢？
而且，他們和貴人沒太多接觸的時間，想在這麼短時間內，使得對方願意為自己向府君開口，饒是蘇景，也覺得難度太大。
人要做事，是需要抓手的。
抓手可以簡單分為外部的和自身的。
如今，外部找不到抓手，那就只能靠個人能力了。
想到這裡，他心神微微一凝。
一團詭異的火苗，出現在他的視界中。
這段時間以來，他試過各種辦法，都無法和此物交流，也無法利用它。
不過。
他隱隱有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此物像是一隻眼睛，似乎在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蘇景盯著那火苗看了一會兒，心念一松，它也就從視界中消失。
「兄長，怎麼樣？」
剛進屋時，李牧雲見蘇景面色沉鬱，坐下後露出思索之狀，沒敢打擾，現在連忙湊了過來：「如果有我能幫忙的地方，你儘管說。」
蘇景看著他憔悴的面容，笑道：
「我會想辦法的，你先去好好睡一覺吧。不管遇到什麼事，吃好睡好都很重要，氣完神足，思慮才能周密。等你睡醒，思維清晰了，有什麼主意也給我提一提。」
「嗯。」李牧雲乖乖點頭。
一轉眼，到了下午。
蘇景透過窗戶，看到幾名甲士在院子口的一顆柿子樹下，閒聊納涼。
他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到院子裡。
然後，便拉開架勢，開始打拳。
蘇景前世自小練習八極拳，一身功夫極為紮實。
他腰垮下沉，雙手如托千斤閘，後背大龍節節貫通，擺出一個「兩儀樁」。
這是八極拳築基的功夫，看似靜若磐石，實則周身筋肉如弓弦絞緊，整條脊椎大龍盤踞，在極靜中醞釀著驚雷。
一陣過堂風拂過。
蘇景右足猛地跺地，一招「立地通天炮」，腳下青磚震顫，磚縫間的灰塵飛揚而起。
青磚的硬度並沒有多高，如果沒練到家的人，這一腳下去，磚石碎裂很是正常。
不過，那樣就落了下乘，只得八極「崩撼突擊」之剛猛，而欠了「吞吐化發」的圓融。
蘇景左拳自腰間螺旋衝出，骨節爆響如裂帛，衣袖鼓盪，拳峰在往前的過程中忽然變肘，正是一招「頂心肘」。
隨著蘇景的動作，那幾名甲士都是將目光投射過來，認真打量著蘇景的細微動作，眼中逐漸浮現出詫異之色。
「大人，這傢伙還有這本事，放在各地縣衙，都算個好手了。」一名甲士看向那馬臉甲士。
一人也是點頭道：「小小年紀，招式上就達到了剛柔合一的境界，是個有天賦的。」
又有一人道：「早上我和大人過來，這小子表現的很有膽氣，原來是習武之人，性子烈也就能理解了。」
馬臉甲士微微點頭，說了句的確不錯，就沒有其他表示了。
那幾名甲士也就不再多說。
蘇景沉浸在練拳中，等他結束時，身上出了一層細密淋漓的汗珠，周圍也多了一群觀看的少年。
蘇景看向柿子樹下，拳掌相交，朝那邊行了個禮。
馬臉甲士等人站在那裡，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人說話。
見狀，蘇景心頭微沉，臉上卻很平靜，自顧自地轉身回屋，拿著臉盆前去洗漱。
他洗漱完回屋，前中後三個院子的少年都來到他的屋子，裡面坐不下，門口都擠滿了人。
有些機靈的人，是發現蘇景很有能力，希冀其能找到生路，到時候拉自己一把。
更多人則沒想那麼多，只是本能地想靠近蘇景，尋求某種心理安慰。
蘇景看著一張張年輕的臉孔，內心嘆息一聲，笑著和眾人攀談了兩句，拒絕了一些少年送來的銀兩，就讓他們離開了。
像蘇景這樣的少年，人數不少，分別住在五個院落中。
每個院落都有三四十人。
他們是第一批侍奉府君的人，今天就輪到其他院落中的少年了。
也就是說，下次輪到他們，是在三天後。
蘇景默默計算了一下時間。
翌日一早，他又來到院中開始練武，下午也再練一次。
他練武的時候，那些甲士一直看著，但也只是看著。
蘇景沒有氣餒，第二天繼續練。
那些甲士也繼續看著。
一轉眼，到了蘇景等人再次去侍奉貴人的日子。
這天早上，蘇景練完武后，照例朝著那些甲士抱拳一禮。
然後，他就看到那馬臉甲士朝他招了招手：「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