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收點利息
第二天一大早，陳陽就讓程偉把汪璇叫到辦公室來。
汪璇站在那扇簡陋的木門外，心臟怦怦直跳。昨天那頓訓斥和扣錢的陰影還沒散去，今天又被單獨叫來廠長辦公室……
難道昨天的事還沒完？還要開除自己？
她深吸了幾口氣，猶豫了好大一會兒，才鼓起勇氣，輕輕叩響了門。
「進來。」裡面傳來陳陽沒什麼情緒的聲音。
汪璇推開門，低著頭，小步走進辦公室
「陳……陳廠長……」她的聲音細若蚊吶。
「坐。」陳陽指了指桌子對面的的凳子。
汪璇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挨著凳子邊坐下，身體繃得筆直，雙手緊緊放在膝蓋上。
陳陽瞟了一眼她的腳下，果然，一雙布鞋已經破破爛爛，鞋子前面爛了一個小洞，露出了兩個白嫩的腳趾頭。
「昨天的事，」陳陽終於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遲到就是遲到，違反了廠里的規定。扣的那五塊錢，必須扣。這是規矩，對誰都一樣。」
汪璇的心猛地一沉，自己好不容易接受罰款五塊錢的事，廠長還跑來又告訴自己一遍，什麼意思？扎刀子嗎？
陳陽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緊繃的肩膀和低垂的腦袋上，繼續說道：
「不過，張衛國跟我匯報了。你家的情況，我也了解了。你請假照顧生病的母親，是情有可原。回來以後，尤其是昨天，在那種情況下，你沒有辯解，沒有鬧情緒，立刻回到工位上認真幹活，這種態度，廠里是看在眼裡的。」
汪璇依舊低著頭，身體卻因為這番話而微微僵硬。情有可原？看在眼裡？這算是......施捨的安慰嗎？
「所以，這個月，廠里決定額外給你十塊錢的獎勵。獎勵你家庭困難依然堅守崗位，工作兢兢業業。獎勵金會和工資一起發。」
十塊錢！
汪璇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
廠長.....他是在可憐我吧？
汪璇本能的想拒絕，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那可是十塊錢呢。
最終，汪璇還是小小聲道：「謝謝廠長。」
汪璇告別要退出辦公室的時候，陳陽又忍不住叫住汪璇：
「那個...小汪。」
「嗯？」汪璇回過頭，大眼睛好奇的盯著陳陽。
「那個....你回頭找老程，去倉庫領兩雙勞保鞋。」
「嗯，謝謝廠長！」
陳陽鬆口氣，覺得昨天張衛國形容老程像個鵪鶉，其實這姑娘才像個受驚的鵪鶉。
中午，簡陋的廠區食堂。
張衛國端著搪瓷盆，一屁股坐在陳陽對面。
「我說，看樣子，我們的方便麵再過不到半個月就能投產了，但是廠長，我們產出來以後賣給誰啊？」張衛國嚼著米飯，含糊不清的說。
陳陽呵呵一笑，放下自己的飯盆。
「我準備下午就去跑這個事呢，舅舅，你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我為什麼在這干廠啊，這不沒工作麼。」陳陽覺得食堂燉的大白菜味道還真不錯。
「我為什麼沒工作？我下午去問問鐵路局人事科的老趙，我的工作呢？」
「這個趙科長和把我位置頂了的何段長。」陳陽冷笑，「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我不找他們就一點事沒啦？得找他們收點利息。」
下午，陳陽開著那輛嶄新的日產公爵王，載著張衛國，徑直駛向林城鐵路分局。
車子穩穩停在鐵路局略顯陳舊的辦公樓前。這時候根本不需要駕照，或許需要。嗯，陳陽花了二十塊錢呢。
陳陽推門下車。張衛國緊跟其後，心裡有點打鼓：「廠長，咱們真這麼直接找上門去？要不要先打個招呼？」
「打招呼？那不是給他們時間串通麼？」就是要打他們個措手不及。」他大步流星地走進辦公樓，張衛國見狀，也跟了進去。
人事科在三樓。陳陽熟門熟路地找到掛著牌子的辦公室，門虛掩著。他抬手敲了三下。
「請進。」
陳陽推門而入，人事科科長趙德海正坐在辦公桌後看報紙，茶杯里冒著熱氣。看到來人，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笑容，連忙放下報紙站起身。
「喲！小陳！稀客稀客啊！快請進請進！」趙德海繞過桌子，親熱地伸出手，「哎呀，有日子沒見你了，來來來，快坐！」他目光掃過陳陽身後的張衛國，但笑容不減。
陳陽臉上也掛上了笑容，伸出手和趙德海握了握：「趙叔，您太客氣了。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今天正好路過，想著來看看您。」
「嗨，看你這孩子說的，見外了不是？」趙德海親自給兩人倒了茶，放在茶几上。
「坐坐坐！老陳最近還好吧？我們也好久沒聚了。」他絕口不提工作分配的事，仿佛那件事從未發生。
「我爸還行，跑車辛苦點。倒是趙叔您，氣色看著更好了。」陳陽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說起來，還得感謝趙叔您，當初為了我的工作，也費了不少心。雖然最後……唉，也是命不好，名額緊張，讓何段長的侄子頂了去，我理解，您夾在中間也難做。」
陳陽的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晚輩的恭敬，但「何段長的侄子」、「頂了去」、「名額緊張」這幾個詞，卻說的清清楚楚。
他怎麼知道工作被何段長頂了？
趙德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端起茶杯掩飾尷尬：「咳，小陳啊，這事……叔心裡也過意不去。你是不知道，現在編制卡得死緊，上面壓著指標，下面多少人盯著，難啊！老何他……唉，他畢竟是領導，有些話我也不好說……」
「理解，趙叔，我都理解。」陳陽放下茶杯，笑容不減，「這不，在家閒著也不是個事兒，總得找點活路。我尋思著不能給組織添麻煩，就自己瞎折騰，跟朋友合夥弄了個小食品廠。」
「哦？食品廠？好哇！年輕人有闖勁！」趙德海立刻接話，語氣誇張地讚許。
「比在鐵路上死熬強！現在搞活經濟是大方向，有前途！」他巴不得陳陽把心思全放在「小食品廠」上，別再提工作的事。
「是啊，餬口罷了。」陳陽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為難，「不過趙叔，這廠子剛起步，難處也多。這不，我們生產了一種方便麵，味道還不錯，就是銷路打不開。愁人啊。」
趙德海心裡一松，原來是為了推銷產品？這好辦！他立刻擺出關懷姿態：
「銷路？找供銷社啊！或者去百貨大樓、副食品商店跑跑關係嘛！要不要趙叔幫你介紹幾個朋友？」
趙叔，我想來想去，您看……能不能讓我們在林城火車站裡小推車，還有車站裡的商鋪，專門賣賣我們的方便麵？給咱們鐵路職工和旅客行個方便？」
「啊？」趙德海眉頭皺了起來，「小陳啊，這……這恐怕不合適吧？火車站是公共場所。管理很嚴格的。」
他連連擺手，一副公事公辦、愛莫能助的樣子。
汪璇站在那扇簡陋的木門外，心臟怦怦直跳。昨天那頓訓斥和扣錢的陰影還沒散去，今天又被單獨叫來廠長辦公室……
難道昨天的事還沒完？還要開除自己？
她深吸了幾口氣，猶豫了好大一會兒，才鼓起勇氣，輕輕叩響了門。
「進來。」裡面傳來陳陽沒什麼情緒的聲音。
汪璇推開門，低著頭，小步走進辦公室
「陳……陳廠長……」她的聲音細若蚊吶。
「坐。」陳陽指了指桌子對面的的凳子。
汪璇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挨著凳子邊坐下，身體繃得筆直，雙手緊緊放在膝蓋上。
陳陽瞟了一眼她的腳下，果然，一雙布鞋已經破破爛爛，鞋子前面爛了一個小洞，露出了兩個白嫩的腳趾頭。
「昨天的事，」陳陽終於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遲到就是遲到，違反了廠里的規定。扣的那五塊錢，必須扣。這是規矩，對誰都一樣。」
汪璇的心猛地一沉，自己好不容易接受罰款五塊錢的事，廠長還跑來又告訴自己一遍，什麼意思？扎刀子嗎？
陳陽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緊繃的肩膀和低垂的腦袋上，繼續說道：
「不過，張衛國跟我匯報了。你家的情況，我也了解了。你請假照顧生病的母親，是情有可原。回來以後，尤其是昨天，在那種情況下，你沒有辯解，沒有鬧情緒，立刻回到工位上認真幹活，這種態度，廠里是看在眼裡的。」
汪璇依舊低著頭，身體卻因為這番話而微微僵硬。情有可原？看在眼裡？這算是......施捨的安慰嗎？
「所以，這個月，廠里決定額外給你十塊錢的獎勵。獎勵你家庭困難依然堅守崗位，工作兢兢業業。獎勵金會和工資一起發。」
十塊錢！
汪璇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
廠長.....他是在可憐我吧？
汪璇本能的想拒絕，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那可是十塊錢呢。
最終，汪璇還是小小聲道：「謝謝廠長。」
汪璇告別要退出辦公室的時候，陳陽又忍不住叫住汪璇：
「那個...小汪。」
「嗯？」汪璇回過頭，大眼睛好奇的盯著陳陽。
「那個....你回頭找老程，去倉庫領兩雙勞保鞋。」
「嗯，謝謝廠長！」
陳陽鬆口氣，覺得昨天張衛國形容老程像個鵪鶉，其實這姑娘才像個受驚的鵪鶉。
中午，簡陋的廠區食堂。
張衛國端著搪瓷盆，一屁股坐在陳陽對面。
「我說，看樣子，我們的方便麵再過不到半個月就能投產了，但是廠長，我們產出來以後賣給誰啊？」張衛國嚼著米飯，含糊不清的說。
陳陽呵呵一笑，放下自己的飯盆。
「我準備下午就去跑這個事呢，舅舅，你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我為什麼在這干廠啊，這不沒工作麼。」陳陽覺得食堂燉的大白菜味道還真不錯。
「我為什麼沒工作？我下午去問問鐵路局人事科的老趙，我的工作呢？」
「這個趙科長和把我位置頂了的何段長。」陳陽冷笑，「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我不找他們就一點事沒啦？得找他們收點利息。」
下午，陳陽開著那輛嶄新的日產公爵王，載著張衛國，徑直駛向林城鐵路分局。
車子穩穩停在鐵路局略顯陳舊的辦公樓前。這時候根本不需要駕照，或許需要。嗯，陳陽花了二十塊錢呢。
陳陽推門下車。張衛國緊跟其後，心裡有點打鼓：「廠長，咱們真這麼直接找上門去？要不要先打個招呼？」
「打招呼？那不是給他們時間串通麼？」就是要打他們個措手不及。」他大步流星地走進辦公樓，張衛國見狀，也跟了進去。
人事科在三樓。陳陽熟門熟路地找到掛著牌子的辦公室，門虛掩著。他抬手敲了三下。
「請進。」
陳陽推門而入，人事科科長趙德海正坐在辦公桌後看報紙，茶杯里冒著熱氣。看到來人，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笑容，連忙放下報紙站起身。
「喲！小陳！稀客稀客啊！快請進請進！」趙德海繞過桌子，親熱地伸出手，「哎呀，有日子沒見你了，來來來，快坐！」他目光掃過陳陽身後的張衛國，但笑容不減。
陳陽臉上也掛上了笑容，伸出手和趙德海握了握：「趙叔，您太客氣了。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今天正好路過，想著來看看您。」
「嗨，看你這孩子說的，見外了不是？」趙德海親自給兩人倒了茶，放在茶几上。
「坐坐坐！老陳最近還好吧？我們也好久沒聚了。」他絕口不提工作分配的事，仿佛那件事從未發生。
「我爸還行，跑車辛苦點。倒是趙叔您，氣色看著更好了。」陳陽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說起來，還得感謝趙叔您，當初為了我的工作，也費了不少心。雖然最後……唉，也是命不好，名額緊張，讓何段長的侄子頂了去，我理解，您夾在中間也難做。」
陳陽的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晚輩的恭敬，但「何段長的侄子」、「頂了去」、「名額緊張」這幾個詞，卻說的清清楚楚。
他怎麼知道工作被何段長頂了？
趙德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端起茶杯掩飾尷尬：「咳，小陳啊，這事……叔心裡也過意不去。你是不知道，現在編制卡得死緊，上面壓著指標，下面多少人盯著，難啊！老何他……唉，他畢竟是領導，有些話我也不好說……」
「理解，趙叔，我都理解。」陳陽放下茶杯，笑容不減，「這不，在家閒著也不是個事兒，總得找點活路。我尋思著不能給組織添麻煩，就自己瞎折騰，跟朋友合夥弄了個小食品廠。」
「哦？食品廠？好哇！年輕人有闖勁！」趙德海立刻接話，語氣誇張地讚許。
「比在鐵路上死熬強！現在搞活經濟是大方向，有前途！」他巴不得陳陽把心思全放在「小食品廠」上，別再提工作的事。
「是啊，餬口罷了。」陳陽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為難，「不過趙叔，這廠子剛起步，難處也多。這不，我們生產了一種方便麵，味道還不錯，就是銷路打不開。愁人啊。」
趙德海心裡一松，原來是為了推銷產品？這好辦！他立刻擺出關懷姿態：
「銷路？找供銷社啊！或者去百貨大樓、副食品商店跑跑關係嘛！要不要趙叔幫你介紹幾個朋友？」
趙叔，我想來想去，您看……能不能讓我們在林城火車站裡小推車，還有車站裡的商鋪，專門賣賣我們的方便麵？給咱們鐵路職工和旅客行個方便？」
「啊？」趙德海眉頭皺了起來，「小陳啊，這……這恐怕不合適吧？火車站是公共場所。管理很嚴格的。」
他連連擺手，一副公事公辦、愛莫能助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