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真該死啊
星期一的車間，前兩天才到的生產線已經被安裝好，七八個技術員圍著，程偉皺著眉看著圖紙。沒辦法，實在沒有錢和渠道再去請一個技術員了，只能自己摸索。
「都給我打起精神！已經差不多，就剩這條傳送帶了，這傳送帶不調順溜了，今天誰也別想.....」程偉的吼聲突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所有人都下意識扭頭。
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廠門口，那人小跑著向這邊趕來。
「汪璇！」
程偉看清來人，下意識地抬手看了看手錶，已經八點一刻了。
「你怎麼才......」
陳陽也在車間，他知道，這車間裡有不少老油條，直接把程偉撤掉車間主任也是這個原因，雖然他現在還幹著車間主任的活。這個人應該就是他之前反覆提起的「小汪」。陳陽掌權那麼久，居然是第一次看到她，關係戶無疑了。
陳陽冷冷盯著汪璇，她很年輕，也就大約十六七歲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罩衫，褲子是深藍色的舊工裝褲，非常不合身，松松垮垮。頭髮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額角鬢邊都被汗水濡濕了，粘著幾縷碎發。
她的皮膚白皙，眉目清麗，鼻樑秀挺，嘴唇有些乾裂。即使此刻跑得氣息不勻，臉上帶著疲憊和惶恐，也難掩五官天生的清秀。
「陳廠長......我......」汪璇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陽心裡冷笑：好一個美人胚子。不出意外的話是這家廠的廠花吧？
因為前世前妻李淑芬的緣故，陳陽不自覺對這類在車間裡容貌鶴立雞群的女人存在偏見。
程偉低聲向陳陽介紹：「這是咱們車間的臨時工，但是人很勤快，還是生產標兵。她......」
嚯，又是臨時工，還是標兵？！汪璇在陳陽這debuff疊滿了。
「臨時工就不用守廠規了？！設備安裝第一天，全員嚴陣以待！你告訴我不是故意的？！」陳陽怒斥，也有點殺雞儆猴的意思。
「我不管你什麼原因，遲到就是遲到！廠里有記錄，你這個月工資，扣五塊！再有下次，直接滾蛋！」
汪璇的身體明顯地一震，她迅速低下頭，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水，她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在眼淚掉下之前，汪璇迅速道歉：「對不起，廠長，下次我一定不會遲到。」
說完，就轉過身，跑向自己的工位。
周圍的工人噤若寒蟬，沒人敢說話。
陳陽很滿意現在的效果，借著一個關係戶，立了威，強調了規矩，效果很好。
上午十點剛過。
陳陽站在調試好的生產線末端，看著第一個麵餅順利通過最後的傳送帶，落入包裝箱中，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儘管只是試運行，原料用的是普通麵粉臨時調和的簡單配方，調料包更是只象徵性地放了點鹽和味精粉，但這套花了他五十萬巨資弄回來的生產線，終究是順暢地轉起來了！
「成了！」程偉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興奮地喊了一嗓子，周圍幾個跟著忙活了半天的技術骨幹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陳陽點點頭，也笑道：「老程，帶著大家把機器再仔細檢查一遍，。下午開始，按照我之前給的配方小樣，進行小批量試產，熟悉下流程！」
「放心吧廠長！包在我們身上！」程偉拍著胸脯保證。
陳陽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車間。快步走向那間臨時隔出來的、掛著廠長辦公室木牌的小屋。
推開門，裡面陳設極其簡陋：一張舊辦公桌，一把木頭椅子，一個掉了漆的鐵皮文件櫃。唯一能彰顯點身份的，可能就是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了
剛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還沒坐下，門就被推開了。張衛國走了進來。
「廠長，我要匯報點事情。」
「舅舅，我們倆之間你還搞那麼客氣幹嘛？」
張衛國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作風，正色道：「那不一樣，在廠裡面我們就是廠長和員工，我不能帶壞這個頭。」
陳陽無奈道：「那舅舅，找我什麼事？」
「就是你早上處理的那個叫汪璇的姑娘。」
陳陽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怎麼？老程讓你來當說客了？」
張衛國趕緊擺手：「打住打住！你想哪兒去了？老程那人你不知道，膽子可小了。你早上發通火，他白天跟鵪鶉似的。」
「那你提她幹嘛？」陳陽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還是有些煩躁。
那個汪璇，漂亮是漂亮，可這年頭，漂亮又嬌氣的臨時工，在他印象里就沒幾個能踏實幹活的，尤其聯想到李淑芬，更是讓他心頭添堵。
「我提她，是因為我知道她家的事」張衛國眼神認真起來。
「哦？」陳陽放下杯子。
張衛國嘆了口氣：「這丫頭，是金山縣下邊一個貧困村的。金山縣你知道吧？咱林城最窮的縣，窮得叮噹響。家裡就剩個常年病歪歪的媽。」
陳陽微微一愣。
「她怎麼進的食品廠？」陳陽問道。
「嗨，也是可憐。」張衛國搖搖頭。
「前兩年食品廠效益還行的時候，招一批臨時工，有頂崗的指標。她家是特困戶，街道辦那邊給安排的，算是照顧性質。這丫頭也是爭氣，幹活是真拼，從不偷奸耍滑，所以才評上了標兵。車間裡那些老油條混日子，她一個臨時工反倒成了頂樑柱，老程私下沒少誇她。」
「那她今天……」陳陽隱隱感覺有點不對了。
「她那個媽！」張衛國語氣帶著點無奈和同情。
「上個月底病突然加重了，躺床上起不來。汪璇請了幾天假回去照顧。從金山縣到市里，那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估摸著，她肯定是捨不得花那幾毛錢車費，一路走過來的。你想想，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天不亮就靠兩條腿走十幾里山路啊！走到廠里能不遲到嗎？」
陳陽端著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剛才車間裡那張汗水涔涔的清秀臉龐，此刻在他腦海中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額.....」
辦公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這事我知道了，回頭我會處理的。」陳陽終於開口。
張衛國點點頭，退出了辦公室。
夜裡，陳陽輾轉反側睡不著覺。
「我真該死啊！」他突然起身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都給我打起精神！已經差不多，就剩這條傳送帶了，這傳送帶不調順溜了，今天誰也別想.....」程偉的吼聲突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所有人都下意識扭頭。
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廠門口，那人小跑著向這邊趕來。
「汪璇！」
程偉看清來人，下意識地抬手看了看手錶，已經八點一刻了。
「你怎麼才......」
陳陽也在車間，他知道，這車間裡有不少老油條，直接把程偉撤掉車間主任也是這個原因，雖然他現在還幹著車間主任的活。這個人應該就是他之前反覆提起的「小汪」。陳陽掌權那麼久，居然是第一次看到她，關係戶無疑了。
陳陽冷冷盯著汪璇，她很年輕，也就大約十六七歲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罩衫，褲子是深藍色的舊工裝褲，非常不合身，松松垮垮。頭髮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額角鬢邊都被汗水濡濕了，粘著幾縷碎發。
她的皮膚白皙，眉目清麗，鼻樑秀挺，嘴唇有些乾裂。即使此刻跑得氣息不勻，臉上帶著疲憊和惶恐，也難掩五官天生的清秀。
「陳廠長......我......」汪璇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陽心裡冷笑：好一個美人胚子。不出意外的話是這家廠的廠花吧？
因為前世前妻李淑芬的緣故，陳陽不自覺對這類在車間裡容貌鶴立雞群的女人存在偏見。
程偉低聲向陳陽介紹：「這是咱們車間的臨時工，但是人很勤快，還是生產標兵。她......」
嚯，又是臨時工，還是標兵？！汪璇在陳陽這debuff疊滿了。
「臨時工就不用守廠規了？！設備安裝第一天，全員嚴陣以待！你告訴我不是故意的？！」陳陽怒斥，也有點殺雞儆猴的意思。
「我不管你什麼原因，遲到就是遲到！廠里有記錄，你這個月工資，扣五塊！再有下次，直接滾蛋！」
汪璇的身體明顯地一震，她迅速低下頭，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水，她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在眼淚掉下之前，汪璇迅速道歉：「對不起，廠長，下次我一定不會遲到。」
說完，就轉過身，跑向自己的工位。
周圍的工人噤若寒蟬，沒人敢說話。
陳陽很滿意現在的效果，借著一個關係戶，立了威，強調了規矩，效果很好。
上午十點剛過。
陳陽站在調試好的生產線末端，看著第一個麵餅順利通過最後的傳送帶，落入包裝箱中，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儘管只是試運行，原料用的是普通麵粉臨時調和的簡單配方，調料包更是只象徵性地放了點鹽和味精粉，但這套花了他五十萬巨資弄回來的生產線，終究是順暢地轉起來了！
「成了！」程偉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興奮地喊了一嗓子，周圍幾個跟著忙活了半天的技術骨幹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陳陽點點頭，也笑道：「老程，帶著大家把機器再仔細檢查一遍，。下午開始，按照我之前給的配方小樣，進行小批量試產，熟悉下流程！」
「放心吧廠長！包在我們身上！」程偉拍著胸脯保證。
陳陽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車間。快步走向那間臨時隔出來的、掛著廠長辦公室木牌的小屋。
推開門，裡面陳設極其簡陋：一張舊辦公桌，一把木頭椅子，一個掉了漆的鐵皮文件櫃。唯一能彰顯點身份的，可能就是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了
剛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還沒坐下，門就被推開了。張衛國走了進來。
「廠長，我要匯報點事情。」
「舅舅，我們倆之間你還搞那麼客氣幹嘛？」
張衛國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作風，正色道：「那不一樣，在廠裡面我們就是廠長和員工，我不能帶壞這個頭。」
陳陽無奈道：「那舅舅，找我什麼事？」
「就是你早上處理的那個叫汪璇的姑娘。」
陳陽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怎麼？老程讓你來當說客了？」
張衛國趕緊擺手：「打住打住！你想哪兒去了？老程那人你不知道，膽子可小了。你早上發通火，他白天跟鵪鶉似的。」
「那你提她幹嘛？」陳陽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還是有些煩躁。
那個汪璇，漂亮是漂亮，可這年頭，漂亮又嬌氣的臨時工，在他印象里就沒幾個能踏實幹活的，尤其聯想到李淑芬，更是讓他心頭添堵。
「我提她，是因為我知道她家的事」張衛國眼神認真起來。
「哦？」陳陽放下杯子。
張衛國嘆了口氣：「這丫頭，是金山縣下邊一個貧困村的。金山縣你知道吧？咱林城最窮的縣，窮得叮噹響。家裡就剩個常年病歪歪的媽。」
陳陽微微一愣。
「她怎麼進的食品廠？」陳陽問道。
「嗨，也是可憐。」張衛國搖搖頭。
「前兩年食品廠效益還行的時候，招一批臨時工，有頂崗的指標。她家是特困戶，街道辦那邊給安排的，算是照顧性質。這丫頭也是爭氣，幹活是真拼，從不偷奸耍滑，所以才評上了標兵。車間裡那些老油條混日子，她一個臨時工反倒成了頂樑柱，老程私下沒少誇她。」
「那她今天……」陳陽隱隱感覺有點不對了。
「她那個媽！」張衛國語氣帶著點無奈和同情。
「上個月底病突然加重了，躺床上起不來。汪璇請了幾天假回去照顧。從金山縣到市里，那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估摸著，她肯定是捨不得花那幾毛錢車費，一路走過來的。你想想，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天不亮就靠兩條腿走十幾里山路啊！走到廠里能不遲到嗎？」
陳陽端著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剛才車間裡那張汗水涔涔的清秀臉龐，此刻在他腦海中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額.....」
辦公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這事我知道了，回頭我會處理的。」陳陽終於開口。
張衛國點點頭，退出了辦公室。
夜裡，陳陽輾轉反側睡不著覺。
「我真該死啊！」他突然起身給自己一個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