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事實才是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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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8章 事實才是快刀

  幾日後的貴族議會。

  橡木穹頂之下,氣氛壓抑。

  鐵壁侯爵馬庫斯看著桌上那份議程單,手指在扶手上敲擊。

  維林·克萊因,又是這個名字。

  看來上次開拓權的勝利讓他忘乎所以了。一個泥潭裡爬出來的開拓男爵,在明知道不可能通過的情況下,居然還敢妄想一步登天,申請成為伯爵?

  他瘋了嗎?下次是不是就該申請侯爵了?乾脆,我這「鐵壁」的頭銜也讓給他好了!

  馬庫斯嘴角滿是譏諷。

  上一次開拓權的議題,輸了就輸了,那片鳥不拉屎的破島本來也無人關心。

  但這次不一樣。

  這可是觸動了公國最根本的秩序,是立國之基。

  鐵壁侯爵的視線掃過大廳。在場的每一個人,他們的權力、財富、地位,都源自純正的血脈,源自祖輩世襲而來的榮光。

  而維林,不過是個僥倖得勢的暴發戶,試圖用他那套古怪的「績點制度」和「公民權」腐蝕根基。

  他把平民抬高,把工匠奉為上賓,還想讓貴族們承認他的功績,賜予他更高的頭銜?

  做夢,他必須被摁下去,毫不留情地。

  首席書記官的銀鈴敲響,冗長而枯燥的常規議題一個個通過。

  終於,書記官清了清嗓子。

  「下一項議題,審議灰沼領開拓男爵維林·克萊因閣下的伯爵晉升申請。」

  大廳內最後一絲交談聲消失了。

  鐵壁侯爵站起身,他那身深藍色軍禮服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

  「諸位。」

  他的嗓音穿透了整個大廳,帶著金屬的質感。

  「我們今天討論的,不是一位男爵的晉升,而是海地公國的立國之本。」

  「數百年來,維繫公國穩定的,是血脈的傳承,是騎士的榮耀,是不可動搖的秩序。

  每一位伯爵的冊封,都代表著一份古老而高貴的血脈得到承認,一份對公國矢志不渝的忠誠得到延續。」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番話沉澱進每個人的心裡。

  「而維林·克萊因男爵,我承認他的功績。他清剿了沼澤的魔獸,建立了一座港口。

  但是,這些功績,是否足以讓他跨越血脈的鴻溝,與在座的各位平起平坐?」

  「更重要的是,他在灰沼領推行的那些制度!」

  鐵壁侯爵的聲調提高了。

  「用數字衡量一個人的價值,而不是看他的出身與忠誠!讓泥腿子用勞動換取地位,動搖騎士對封臣的統治!這是在腐蝕我們的根基!是對貴族群體的背叛!」

  「今天我們如果同意了他的晉升,明天,就會有無數野心家效仿!他們會用金錢和蠱惑人心的言論,領民們不會再勤懇的耕作,而是會像婊子一樣待價而沽!屆時,騎士精神將蕩然無存,公國的秩序將毀於一旦!」

  話音落下,大廳里立刻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一位鬍子花白的伯爵站了起來,他是鐵壁侯爵的封臣。

  「侯爵大人所言極是!我領地上一個手藝精湛的馬蹄鐵匠,就因為聽信了灰沼領的傳言,拋棄了家族與領主,跑去了那個鬼地方!就為了一張可笑的公民證」!這是對領主財產權的公然竊取!」

  另一位與帝國有貿易往來的伯爵也開了口。

  「我更擔心的是騎士精神的墮落!我兒子從王都學院回來,滿嘴都是什麼效率」、成本」!我問他,作為騎士,忠誠與榮耀在哪裡?他居然回答我,能帶來勝利的策略,就是最大的榮耀!這都是從哪學來的歪理邪說?就是從那個灰沼領傳出來的!」

  「長此以往,我們的孩子將不再信仰神祇與君王,他們會信仰金幣和數字!這比帝國的大軍更可怕!」

  議論聲此起彼伏,恐慌在蔓延。

  這些舊貴族們最敏感的神經被挑動了。

  萊曼伯爵站起身,他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樣子。

  「諸位,我們或許應該換個角度看待問題。經統計,今年灰沼領上繳的稅金,是同等規模其他開拓領的三倍。這難道不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嗎?」


  「利益?」鐵壁侯爵冷哼一聲,「用公國的未來換取一點金幣,萊曼伯爵,你的算盤打得真精明。」

  洛倫佐侯爵也睜開了眼。

  「鐵壁侯爵,你是否忘記了,維林男爵的背後,站著的是矮人工匠。他的艦隊,將配備最新的鍊金火炮。這份力量,難道不是對公國國防的增強嗎?」

  「用一群沒有紀律的武裝商船來保衛公國?」鐵壁侯爵反問,「洛倫佐侯爵,你是在說笑嗎?國防,必須掌握在忠誠的貴族手中!」

  辯論陷入了僵局。

  萊曼與洛倫佐的理智分析,在「維護傳統」這面堅不可摧的大旗下,顯得蒼白無力。

  大多數中立派貴族都選擇了沉默,這一次他們不是怕得罪鐵壁侯爵,而是他們確實不願意接受唯金陽論的人爬上和他們平起平坐的位置。

  風向,已經倒向了親帝派。

  鐵壁侯爵很滿意這個結果,他準備一錘定音。

  「既然分歧如此之大,我提議,將維林·克萊因男爵的冊封議案,無限期擱置,待——

  他的話還沒說完。

  「吱呀」

  議會大廳那扇厚重門扉,被緩緩推開了。

  這不合規矩。

  在議會進行中,大門應當緊閉。

  所有人的討論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朝門口看去。

  兩名穿著王室制服的侍從官先行步入,他們手持銀質權杖,分立於門扉兩側,躬身肅立。

  緊接著,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他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黑色便服,沒有佩戴任何象徵身份的紋章或飾物。

  當他走進來的那一刻,整個大廳的光線似乎都賠淡了一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牢牢吸附。

  他步伐平穩,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威嚴。

  大廳里一片寂靜。

  終於,一個年輕貴族辨認出了來者,失聲喊了出來。

  「是————威蘭德爾親王殿下!」

  轟!

  整個議會大廳瞬間失序,貴族們交頭接耳,臉上全是無法掩飾的震驚。

  連一直鎮定自若的鐵壁侯爵,身體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走進來的身影。

  威蘭德爾親王,這位遠離權力中心近十年的王室成員,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威蘭德爾沒有理會任何人的注視。

  他徑直穿過大廳中央的過道,走上了屬於王室成員的席位。

  那個位置上覆蓋的防塵白布,早已被侍從官悄然揭去。

  他在屬於他的,那個空懸了整整十年的位置上,緩緩坐下。

  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掃過全場,沒有言語,但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每個人心頭,讓喧鬧的大廳再次回歸安靜。

  良久,他開口了。

  「我聽聞,議會在討論如何保衛公國貴族的權力。」

  親王的嗓音低沉而清晰,「也聽聞,有人認為,血統比功績更重要。」

  他沒有看任何人,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接著,他從隨行的侍從官手中,接過兩匹布料。

  一匹是海地公國本地織造的精紡羊毛布,質地厚實。

  另一匹,是來自神聖第二帝國的棉布,輕薄而細密。

  「這是我們白石城最好的工坊出產的雪頂呢」,一尺售價三個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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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撫過那匹羊毛布。

  「這是帝國南境量產的「水紋棉」,一尺售價一銀月八銅葉。」

  他將兩匹布料並排展示。

  「諸位,你們誰能告訴我,為什麼我們的布料,在用料、人工都更昂貴的情況下,無論是手感還是耐用性,都輸給了帝國的廉價品?」

  大廳里無人應答。

  許多靠紡織業為生的貴族,下意識地避開了親王的視線。

  「因為帝國在用你們聞所未聞的水力織布機。一個女工,一天能織出我們十個工匠一周的產量。」


  威蘭德爾放下布料,又拿起了兩份清單。

  「一份,是十年前,我們的金帆商會出口到大陸腹地的商品清單。上面是藥劑、鍊金製品、魔法捲軸。」

  「這一份,是上個月的。上面是原木、礦石、粗加工的皮毛。」

  「我們的商品競爭力,正在被全面超越。我們引以為傲的工匠技藝,正在變成過時的古董。我們正在從一個手工品出口國,淪為一個原料供應地。」

  親王的每個字都是事實,而往往謊言不會傷人,事實才是快刀。

  「這些年,帝國與北方的永青議會、東方的萬獸庭戰火不休。我們享受著和平,自以為是,但我們錯了。」

  「戰爭,是最好的催化劑。為了勝利,帝國革新了軍隊,發展了技術,統一了度量衡。他們的法師塔在研究威力更大的戰爭法術,他們的工坊在打造更堅固的鎧甲和更鋒利的武器。」

  「而我們呢?」

  威蘭德爾的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躺在祖先的功勞簿上,躺在日漸縮水的貿易帳單上,爭論著誰的血統更高貴,誰的紋章更古老。我們在假寐!在做著一個永不醒來的太平夢!」

  他的話讓許多貴族陷入了沉思。

  他們想到了自己領地里逐年下滑的收入,想到了那些越來越難賣出去的貨物,想到了來自帝國的商人那彬彬有禮卻又充滿壓迫感的笑容。

  威蘭德爾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疲憊。

  「我身上流著帝國的血,但我生在這片土地。我不希望有朝一日,海地公國成為帝國地圖上一個毫不起眼的行省。我們必須自己強大起來。」

  「強大,靠的不是守著腐朽的規矩,而是創造新的規則。維林·克萊因,他的方法或許出格,但他有效。他的領地在創造財富,在吸引人才,在進發活力。他在告訴我們,除了剝削農奴,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

  親王站起身。

  他的身影在巨大的花窗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大廳內,所有貴族,包括鐵壁侯爵,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向他行注目禮。

  威蘭德爾的話語,徹底顛覆了整個議會的輿論風向。

  他不是在辯論,他是在裁決。

  「我,威蘭德爾·奧蘭治,以公國親王的名義,支持維林·克萊因晉升伯爵。」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了首席書記官身上。

  「現在,開始投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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