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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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殿此言何意?」

  東信義的一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瞬間讓水野信近的酒意都驅散了幾分,渾濁的眼中透出了警惕與一絲難以抑制的好奇。

  「大人,」東信義又靠近了幾分,聲音壓的更低了,帶著一種蠱惑的魔力:「在下思慮再三,眼前實乃千載難逢之良機!若你我聯手柴田,迎擊今川,再趁雙方主力盡陷於鏖戰之際,出其不意,兵鋒直指重元城或沓掛城……」

  他雙手虛握,仿佛扼住了無形之人的咽喉,「那麼,尾張與三河之間的咽喉要道,便在您的掌控之中!屆時,大人您手握此等戰略重地,若想重歸今川氏,還怕不能待價而沽,謀取一個潑天的富貴前程?」

  「嘶——」水野信近倒吸一口涼氣,眼瞳驟然收縮!幾乎脫口而出一個「好」字!

  但隨即,他又強壓心中激動,雙眼一瞪,喝道:「胡言亂語!我水野家早已歸附織田彈正忠殿下,世所共知!你竟敢在我面前妄議重投今川之事?簡直居心叵測!」

  這聲怒喝聽起來義正詞嚴,但任誰都能聽出他心底的搖擺和貪婪。

  「誒——大人莫非您忘了?」東信義的語氣突然變得感慨起來,「當年,是誰親手寫下赦免狀,允許您重返這刈谷城的?正是今川治部大輔殿下啊!」

  他直視著水野信近有些躲閃的目光,「若非殿下恩典,大人您此刻,只怕……還在某個角落顛沛流離,苦苦掙扎吧?」

  這話深深刺中了水野信近心底最隱秘的傷痛!

  當年,他因為繼承權的問題,被兄長水野信元壓制驅逐,被迫流亡成了浪人,很是過了幾年難熬的苦日子。最終還是被今川義元赦免,才重新回歸水野家。

  這屈辱的記憶轟然湧上心頭,令水野信近沉默的同時,心底的恨意也漸漸翻湧起來。

  而這時,東信義的聲音又如同來自深淵的低語,持續地鑽進他的耳中:「而且,在下在駿府城時,曾親耳聽聞治部大輔殿下的嘆息……」

  「嘆息什麼?!」水野信近幾乎是脫口問道。

  東信義一字一頓,道:「殿下言說:『若當年改立信近為水野家督,以其忠勇剛毅之性,三河之地,只怕早已固若金湯!何致今日之煩憂?』」

  水野信近身軀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東信義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蠱惑道:「殿下還感慨:『那水野信元反覆無常,見利忘義,豈及信近大人肝膽忠勇之萬一?』」

  「當……當真?義元公……真這麼說的?」水野信近的聲音都不由顫抖起來。

  「千真萬確!字字句句,皆是在下親耳所聞!」東信義斬釘截鐵,「正因如此,在下離開駿府城後才豁然開朗!今川殿下不接納吉良氏,非是他不願,而是嫌我吉良家分量太輕!但若能與信近大人您聯手……」

  東信義的聲音陡然拔高,激昂而又躁動,「我們在西三河豎起大旗,掀起一場風雲!讓今川殿下看看,被他輕視的吉良,與被他賞識的信近大人,合在一起能爆發出何等力量!屆時……」

  「信近大人您手握兵權,扼守要害,即便是今川殿下,也要對您刮目相看啊!」

  聽著東信義描繪的誘人藍圖,水野信近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眼中燃燒著貪婪的狂熱火焰。

  東信義趁熱打鐵,火上澆油:「上個月矢作川一戰,我曾領兵擊潰今川松平聯軍,他們至今元氣未復!此時正是天賜良機!大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等等!」水野信近突然像是從美夢中驚醒,猛地大喝一聲,死死盯住東信義,「東信義!這……這就是你對吉良氏用的『先反後降』之計!對不對?!」

  他似乎恍然大悟了,用手一指東信義:「好啊!你現在又想故技重施,拿我水野家的兵馬,替你東信義在今川氏面前鋪路爭功?你想把我當踏腳石?!」

  東信義神色瞬間「一滯」,仿佛被戳穿了心底隱秘,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尷尬的訕笑:「水野大人……呵呵……明察秋毫……」

  隨即,他在對方凌厲的目光逼視下,忽然單膝跪地,將姿態放得極低,「不錯!當日我勸吉良氏反今川,確實是想以戰立威,換取進身之階!」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拔高,「但今時不同往日!即便大人您無意重投今川,此戰同樣可助您一舉立威於織田家中!讓那織田信長好好看看,水野家真正的中流砥柱,並不是信元大人,而是您這位身處前線,親手奪取西三河門戶的——信近大人!」


  這赤裸裸的挑撥,如同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向水野信近心底。

  水野信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嗤笑道:「哼!東信義,收起你這套蠱惑人心的把戲吧!你就直說——你今日來此,慫恿我出兵,到底是想投織田,還是想投今川?」

  「我想投?」東信義臉上泛起一抹苦澀,「到了如今的地步,我一個寄人籬下的吉良客將,哪裡還有選擇的餘地?唯有竭盡全力為信近大人您籌謀獻計,助大人您成就大事,我東信義……方能為自己謀得一線生機啊!」

  他將姿態低到了塵埃里,言辭懇切,話語中充滿了「無奈」與「坦誠」。

  大廣間內陷入了死寂。

  水野信近居高臨下地盯著東信義,眼神變幻不定。雖然他此刻對東信義的話心存戒備,但貪婪的欲望卻在他的心中瘋狂滋長。

  時間一點點流逝,終於半晌之後,水野信近眼中翻滾的浪潮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狂的決絕。

  「好!就依你所言!但……」

  水野信近的聲音低沉而冰冷,猙獰地凝視東信義,「醜話說在前頭!此計若有半分差池,壞我大事……我水野信近第一個擰下你的腦袋祭旗!」

  「謝大人信任!」東信義恭敬行禮,深深拜下。

  一抹旁人無法察覺的淺笑,浮起在了他的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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