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各有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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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刈谷城的廣間內,

  待到東信義告辭離去,背影徹底消失不見後,水野信近那緊繃的身體才驟然鬆懈,「噗通」一聲重重癱坐在榻榻米上。

  他失神地望著昏暗的梁頂,口中發出夢囈般的喃喃:「兄長啊……兄長……當初你執意投靠那乳臭未乾的織田信長……可曾問過我這個弟弟半句?可曾想過我水野家的安危?」

  他眼中的迷茫迅速被瘋狂取代,「今川義元擁兵數萬,席捲東海之勢已成定局!我們這等小豪族,與其螳臂當車,不如順勢而為!」

  「若是……我能助今川殿下掃滅柴田勝家這隻尾張猛虎,重歸今川,那我水野信近,就是撥亂反正的功臣!屆時,由我取代松平氏……又有何不可?!」

  對權力的渴望和對兄長的怨恨,在他的心中交織成一片熊熊燃燒的野火。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拿出紙筆,唰唰寫下一份書信,隨後厲聲高呼:「來人!」

  一名心腹親信應聲而入。

  「即刻!秘密前往岡崎城!面見山田元益大人,將此書信交給他!告訴他……」他揪住親信,一字一頓,道:「我水野信近,願做內應!與他聯手,共滅柴田勝家!記住,此事只能面呈山田元益一人!去吧!」

  看著親信消失在門外的身影,水野信近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獰笑,「東信義啊東信義……你算個什麼東西?居然想用那點可憐的心機,來蠱惑我水野信近?哼,真當我是吉良家的那兩個蠢貨?!痴人說夢!」

  他踱回案几旁,端起殘酒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滑入喉中,心中卻添了幾分狂熱:「東信義!還是乖乖用你這條賤命……替我在今川殿下面前,鋪就一條通天大道吧!哈哈哈……」

  壓抑的狂笑聲在空曠的廣間內迴蕩!

  此刻,水野信近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功勳卓著,取代兄長水野信元,成為西三河新霸主的輝煌景象。

  ……

  刈谷城外,

  當水野信近的親信策馬衝出刈谷城時,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便悄然地遠遠跟了上去——正是早已潛伏在側的柘植疾風。

  數個時辰後,柘植疾風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西條城東信義的居所。

  「如何?」東信義此時的聲音已經恢復平靜無波。

  柘植疾風單膝跪地,簡潔清晰地複述了親信離開刈谷城進入岡崎城,面見山田元益密謀的全過程。

  雖然沒有聽到這親信究竟呈報了什麼,但東信義臉上的笑容已經不再掩飾,「果然不出所料,咬鉤了。貪婪……終究是人性最致命、也最美味的餌料。」

  他從來都沒有天真地以為水野信近會按照他所說的方向去走,心中早就為水野信近精心編織了數個完全不同的劇本。

  或聯合柴田反攻今川,或與雙方虛與委蛇伺機奪取重鎮,或直接出兵向今川投誠……

  但無論是哪一個劇本,只要水野信近肯出兵,就已經落入了他東信義的彀中。

  而現在,對方顯然選擇了最貪婪、也最符合其性格的那條絕路——假意合作,實則妄圖借山田元益這把刀,一舉消滅柴田勝家和礙事的東信義,然後獨吞功勳,以「功臣」姿態風風光光地重歸今川氏懷抱。

  何等貪婪!何等自負!何等的愚不可及!

  東信義緩緩起身,踱至窗邊,推開窗欞,深邃的目光穿透茫茫原野,遙遙鎖定福谷城的方向。

  現在水野信近已經就位!

  而下一顆至關重要的棋子,就在那裡了!

  ……

  就在柘植疾風向東信義回報的同時,在岡崎城的天守閣內。

  城代山田元益眉頭緊鎖,硃筆在鋪開的軍配圖上沉重地點點劃劃。

  沓掛城、福谷城、刈谷城的位置被鮮艷的硃砂圈出,宛如三顆滴血的棋子鑲嵌在河川與道路之間。

  「水野信近的使者剛走,「山田元益擱下硃筆,揚了揚手中的書信,銳利的目光掠過下首端坐的近藤景春與松平元康,「他說願領刈谷軍與柴田勝家合兵,待我軍主力抵達,便陣前倒戈。你們怎麼看?「

  近藤景春乃是從織田家叛投而來的沓掛城城代,行事素來謹慎,沉默了片刻後,答道:「去年秋末,水野信近的家老便曾暗中聯絡於我,言語中流露出對其兄長的不滿,且有投靠本家的想法。只是……」

  他抬起頭,眼神透著深沉的憂慮,「那水野一族素來反覆無常,此時投效,不可不防啊。「

  山田元益微微頷首,近藤的顧慮正是他心中所想。隨即,他將目光又轉向了松平元康。

  松平元康自從上次在矢作川畔被東信義打得丟盔棄甲,損失多名重臣,心中早就憋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之火,雪恥的渴望在他心頭日夜激盪。

  「稟城代大人,水野信近此人在下並不熟悉,無從置喙!」

  他斟酌字句,恭敬回稟:「但前番矢作川慘敗,實乃在下統兵無力,愧對殿下信任與家臣的追隨!在下家臣酒井忠尚,也因前番兩戰失利,深感愧責。近日更是頻頻自請為先鋒,欲迎戰柴田勝家。在下亦想憑此良機,一雪前恥!「

  「好!松平殿,不愧為名門之後!「山田元益眼中精光一閃,當即拍板,「那便以松平殿為總大將,酒井忠尚為先鋒,領精騎八百,出陣迎敵!「

  隨即,他視線鎖定近藤景春,「近藤殿,你率一千人馬,秘密埋伏於沓掛城北的松林之中。若水野信近真心投效,我三方合力,務必絞殺柴田!倘若水野有詐……「

  他語調瞬間轉冷,「便讓松平軍佯裝敗退,誘敵深入你的伏擊圈,一併殲之!「

  「遵命!「

  「是!「

  近藤、松平二人領命退下。

  山田元益望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微笑。此計環環相扣,無論水野信近是忠是奸,今川軍都已立於不敗之地。

  此戰,必勝!

  ……

  當天傍晚,從酒井忠尚處歸來的堀秀重來到了東信義的居所,帶來了酒井忠尚的密信。

  「東殿,酒井殿這兩日已經按照您的安排,以雪恥之名,自請先鋒,果然如願,且獲得了今川和松平聯軍的計劃。」

  東信義聽著堀秀重的回報,將密信展開,仔細看了看,便不由地暗暗點頭。

  「好一個山田元益,好一個『反客為主』的連環計!將水野信近與柴田勝家一併算計進去,無論忠奸皆可為他所用……果然不笨。」

  東信義的指尖划過信中字跡,不由勾起了一抹冷笑,「不過,現在也正好遂了我的心意。」

  他略作沉吟,便對候在一旁的井上信廣道:「備馬,去福谷城,我要去見見那位尾張的鬼柴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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