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丫丫小分隊
「你小子一天天是不是閒的沒事？」
看著陳所長冷著臉坐的跟標槍一樣，王不二還是老套路，掏出一根煙遞過去。
陳所長冷冷撇他一眼，接過煙指著他說：「你小子要是閒不住，我先給你扔治保大隊去待幾天，省著你一天到晚閒的爛蹦！」
「我冤枉啊！」
王不二拉過一張椅子坐在陳所長旁邊開始吐苦水，把事情的起因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感覺有些口渴，自己拿暖壺倒了一缸溫水，一口氣喝完，這才抱怨道：「是這老頭…老爺子找我事，我要不是被逼無奈哪能跟老人動手啊！」
「呼…」
陳所長表情緩和，吐出一口煙氣：「那就算了，以後躲著老爺子點。」
「有背景？」
「你想知道？」
陳所長撇了眼自己面前的茶缸，等王不二把茶缸倒滿，這才接著說：「這老爺子是抗戰老兵，沒什麼後台，就是…」
「就是啥？」王不二有些著急，這陳所長動不動就賣關子，真把人急得要死！
陳所長端著茶缸喝了一口，緩緩道：「就是個普通老兵。」
…
王不二突然感覺有些胸悶。
普通老兵就普通老兵唄，你賣這麼大關子幹啥？
嚇得他以為老頭是什麼身份不低的老首長，厭倦了官場，跑小派出所來扮豬吃虎。
看著滿臉鬱悶的王不二，陳所長笑了笑，起身到門口招來一個手下換了一壺熱水。
走到王不二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陳所長勾了勾手指。
「幹啥？」
陳所長翻了個白眼：「中華掏出來。」
「我沒有中…」
王不二本想狡辯，奈何看到陳所長嘴角的譏諷，無力的從包里掏出一包中華過去。
「還想跟我耍心眼子？」
陳所長抽出一根中華點上，拉開抽屜把煙盒扔進去，指著自己鼻子：「早就聞到你身上煙味不對，還跟我扯別的？」
「你這鼻子比警犬都靈…」
看陳所長臉色不善，王不二的聲音越說越小。
「咋不送中華了？韜光養晦？」
王不二靠在椅子上擺爛道：「怕人眼紅唄，別人連飯都吃不飽，我一個沒工作的小子卻抽這麼好的煙不合適。」
陳所長點頭，心想這小子也不是沒有腦子，想到剛才的事，正色道：「以後能躲著就躲著點，王老爺子有點記仇。」
「說這么半天，這老頭到底幹啥了，讓你一個大所長這么小心，老爺子救過你的命？」
王不二好奇道。
「我倆都不是一個部隊的，他上哪救我去？」
「那是救過你爹的命？」
「滾犢子！」
陳所長把煙掐滅，嘆息道：「這老爺子救的是孩子的命，而且是一幫孩子。」
「孩子？你們領導家屬的孩子？」
王不二掏出牡丹點了一根，眼裡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你小子就跟我們家屬過不去咋的？敢情我們家屬沒事就必須有點危險，別人排隊等著救？」
陳所長氣的抬手給了王不二一下。
王不二揉著胳膊沒敢吱聲，誰說有更年期的只有女人？這眼前就有一個男的。
「知道皇姑屯麼？」
王不二點頭，這個當然知道，老帥就是給那沒得，他好奇道：「跟這個有啥關係？」
陳所長語不驚人死不休：「王老爺子給那收養了一百多個孩子。」
「他？一個派出所警員收養一百多孩子？他拿啥養？」
王不二一激動把茶缸碰倒，緩過神來，找了塊布把水擦乾。
這年頭別說是一個警員，就是一個派出所所有人加起來也養不活那麼多人，更何況沒有灰色收入的老頭。
陳所長喝了口熱水，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這老頭和一幫老兵一起養的這幫孩子，身體好的都在上班，掙的錢留一點給家裡，剩下的全花在給孩子買糧食上邊了。
還有身體在戰場上受傷致殘，或者本身就是孤寡老人，老頭老太太加起來有三十多個。
這幫老人沒事就帶著一百多孩子去山上撿木頭，賣到城裡，一天也能掙個八九塊錢。
王不二聽得肅然起敬。
這年頭不光東北，全國各地什麼最多？
寡婦和孩子！
大人沒了，這家的女人要麼帶著孩子改嫁，要麼就把孩子過繼給親人，要不然真活不下去。
至於沒有父母的小孩，那就只能靠吃百家飯活著。
能碰到這些老兵，也算是這幫孩子命好，要不然一百多無家可歸的孩子連十分之一都夠嗆能剩下。
跟陳所長嘮了一會，隱晦的問了幾嘴地址，這才離開派出所。
出了派出所，王不二抽著煙走在大街上，心事重重的到處溜達。
幫還是不幫？
光靠一幫老頭能堅持多久？
一百多個孩子加上幾十個傷殘老兵，將近兩百張嘴，自己這不到三畝地的空間又能幫多少？
這些都是其次，反正糧食多，又不敢大批量販賣，偷摸給了也無所謂。
最讓他擔心的是，一旦給了糧食，必定會引起陳所長的懷疑，別的時候不幫，王不二一問完就有人幫？
陳所長要是傻子也坐不上這個位置。
哪怕是陳所長挺關照自己，但他不敢信啊。
但凡出現一點意外，王不二就得帶著全家老小隱居深山，有沒有機會出來都很難說。
走了不知道多久，感覺有些心累，隨便找個店門口靠著，抽著煙望著天，思緒不知道飄到何處去了。
期間有店員要出來趕人，煩躁的王不二滿眼殺意，店員打了個激靈又撩了。
「你咋又到處嚇人？」
一個溫柔的女聲從背後傳來，王不二扭頭看去，發現正是之前被他嚇過的那個年輕女服務員。
閉上眼睛再睜開，氣息逐漸恢復平穩，王不二抽著煙打趣道：「你今個膽子咋這麼大了？不怕我了？」
女服務員後退幾步，緊抓著衣角磕磕巴巴的說：「你剛才的…樣子好嚇人，比之前…見你時還可怕，我怕你…想不開。」
「我想不開？這從何說起啊？」
「不知道，就是感覺你現在很矛盾，我怕你出事就…過來看看。」
王不二盯著女孩的眼睛，想看看她是否有說謊。
女孩下意識偏過頭，隨後鼓足勇氣調頭回望，腿抖的跟篩子似的，依然掐著大腿跟他對視。
良久之後。
「哈…」
王不二糟糕的心情緩解不少，對女孩擺擺手轉身就走：「謝謝你，我現在心情挺好，而且從來沒有這般好過！」
「喂！」
王不二轉過頭去。
「要好好活著！」
女孩雙手成喇叭狀放在嘴邊大喊，喊完轉身就跑。
「嗯，我們都要好好活著…」
看著女孩的背影，王不二喃喃自語。
…
奉天城城邊。
「爺爺爺爺…我背的是不是比哥哥多？」
一個滿身補丁六七歲的小丫頭跑到衣襤襤褸的瘸腿老頭面前，指著背上的木頭炫耀道。
「丫丫最能幹，最乖了。」
老頭扶了一下自己後背的木頭，揉了揉小丫頭腦袋，語氣滿是寵溺。
見旁邊幾個同樣背著不少木頭的小男孩撅嘴，老頭笑著挨個揉了揉腦袋：「你們都乖，都是好孩子！」
聞言，幾個髒兮兮的小男孩露出笑容，跟在老頭身後慢慢走著。
「爺爺，今天是不是又是咱們丫丫小分隊撿的柴火最多？」
個頭不大的小丫頭擦了把汗，幾乎快趕上她高的木頭看起來背的很是吃力。
「有咱們丫丫帶隊，那肯定是咱們小隊最厲害了。」
「那二虎哥抓的那隻老鼠是不是就歸我們了？咱們晚上是不是就能吃肉湯了？」
小丫頭很開心的問道。
旁邊幾個小男孩同樣高興的手舞足蹈，好像要吃的不是老鼠，而是龍肝鳳髓。
「肯定歸咱們丫丫了。」
老頭笑著點頭，看幾個孩子激動的樣子，笑著說道：「但咱們丫丫小分隊都是好孩子，有好東西怎麼能自己吃？大夥一起吃才是最開心的事啊。」
幾個小孩對視一眼，眼中滿是不舍。
老頭用手拽著瘸腿走到幾個孩子面前，費勁的蹲下，看著幾個孩子耐心解釋：「咱們都是一家人，上回鐵柱不也把一條小魚跟大夥分享了麼？難道咱們有好東西就不能分跟別人了？」
「爺爺我們願意。」
幾個孩子異口同聲道。
老頭子欣慰的點點頭，艱難起身，幾個小孩連忙上手攙扶。
等老頭帶幾個孩子慢慢走遠。
王不二的身影從巷子裡出來，將發生的一切看在眼中，聽在耳中。
說不感慨那是假的。
擱後世這幫這麼大點的孩子，哪個不是纏著爺爺奶奶姥姥姥爺要買這個買那個？
可能有的是買哈根達斯或者飛機玩具，也有的可能只是想買一根小布丁。
但不論是買啥，都不會比現在差。
最起碼不會因為能不能吃到老鼠高興或者失望，也不會為了幾分錢的木頭奔波數里。
「唉…」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吶。
……
看著陳所長冷著臉坐的跟標槍一樣，王不二還是老套路，掏出一根煙遞過去。
陳所長冷冷撇他一眼，接過煙指著他說：「你小子要是閒不住，我先給你扔治保大隊去待幾天，省著你一天到晚閒的爛蹦！」
「我冤枉啊！」
王不二拉過一張椅子坐在陳所長旁邊開始吐苦水，把事情的起因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感覺有些口渴，自己拿暖壺倒了一缸溫水，一口氣喝完，這才抱怨道：「是這老頭…老爺子找我事，我要不是被逼無奈哪能跟老人動手啊！」
「呼…」
陳所長表情緩和，吐出一口煙氣：「那就算了，以後躲著老爺子點。」
「有背景？」
「你想知道？」
陳所長撇了眼自己面前的茶缸，等王不二把茶缸倒滿，這才接著說：「這老爺子是抗戰老兵，沒什麼後台，就是…」
「就是啥？」王不二有些著急，這陳所長動不動就賣關子，真把人急得要死！
陳所長端著茶缸喝了一口，緩緩道：「就是個普通老兵。」
…
王不二突然感覺有些胸悶。
普通老兵就普通老兵唄，你賣這麼大關子幹啥？
嚇得他以為老頭是什麼身份不低的老首長，厭倦了官場，跑小派出所來扮豬吃虎。
看著滿臉鬱悶的王不二，陳所長笑了笑，起身到門口招來一個手下換了一壺熱水。
走到王不二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陳所長勾了勾手指。
「幹啥？」
陳所長翻了個白眼：「中華掏出來。」
「我沒有中…」
王不二本想狡辯，奈何看到陳所長嘴角的譏諷，無力的從包里掏出一包中華過去。
「還想跟我耍心眼子？」
陳所長抽出一根中華點上，拉開抽屜把煙盒扔進去，指著自己鼻子：「早就聞到你身上煙味不對，還跟我扯別的？」
「你這鼻子比警犬都靈…」
看陳所長臉色不善，王不二的聲音越說越小。
「咋不送中華了？韜光養晦？」
王不二靠在椅子上擺爛道：「怕人眼紅唄，別人連飯都吃不飽，我一個沒工作的小子卻抽這麼好的煙不合適。」
陳所長點頭，心想這小子也不是沒有腦子，想到剛才的事，正色道：「以後能躲著就躲著點，王老爺子有點記仇。」
「說這么半天，這老頭到底幹啥了，讓你一個大所長這么小心，老爺子救過你的命？」
王不二好奇道。
「我倆都不是一個部隊的，他上哪救我去？」
「那是救過你爹的命？」
「滾犢子！」
陳所長把煙掐滅，嘆息道：「這老爺子救的是孩子的命，而且是一幫孩子。」
「孩子？你們領導家屬的孩子？」
王不二掏出牡丹點了一根，眼裡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你小子就跟我們家屬過不去咋的？敢情我們家屬沒事就必須有點危險，別人排隊等著救？」
陳所長氣的抬手給了王不二一下。
王不二揉著胳膊沒敢吱聲，誰說有更年期的只有女人？這眼前就有一個男的。
「知道皇姑屯麼？」
王不二點頭，這個當然知道，老帥就是給那沒得，他好奇道：「跟這個有啥關係？」
陳所長語不驚人死不休：「王老爺子給那收養了一百多個孩子。」
「他？一個派出所警員收養一百多孩子？他拿啥養？」
王不二一激動把茶缸碰倒，緩過神來，找了塊布把水擦乾。
這年頭別說是一個警員，就是一個派出所所有人加起來也養不活那麼多人，更何況沒有灰色收入的老頭。
陳所長喝了口熱水，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這老頭和一幫老兵一起養的這幫孩子，身體好的都在上班，掙的錢留一點給家裡，剩下的全花在給孩子買糧食上邊了。
還有身體在戰場上受傷致殘，或者本身就是孤寡老人，老頭老太太加起來有三十多個。
這幫老人沒事就帶著一百多孩子去山上撿木頭，賣到城裡，一天也能掙個八九塊錢。
王不二聽得肅然起敬。
這年頭不光東北，全國各地什麼最多？
寡婦和孩子！
大人沒了，這家的女人要麼帶著孩子改嫁，要麼就把孩子過繼給親人，要不然真活不下去。
至於沒有父母的小孩，那就只能靠吃百家飯活著。
能碰到這些老兵，也算是這幫孩子命好，要不然一百多無家可歸的孩子連十分之一都夠嗆能剩下。
跟陳所長嘮了一會，隱晦的問了幾嘴地址，這才離開派出所。
出了派出所，王不二抽著煙走在大街上，心事重重的到處溜達。
幫還是不幫？
光靠一幫老頭能堅持多久？
一百多個孩子加上幾十個傷殘老兵，將近兩百張嘴，自己這不到三畝地的空間又能幫多少？
這些都是其次，反正糧食多，又不敢大批量販賣，偷摸給了也無所謂。
最讓他擔心的是，一旦給了糧食，必定會引起陳所長的懷疑，別的時候不幫，王不二一問完就有人幫？
陳所長要是傻子也坐不上這個位置。
哪怕是陳所長挺關照自己，但他不敢信啊。
但凡出現一點意外，王不二就得帶著全家老小隱居深山，有沒有機會出來都很難說。
走了不知道多久，感覺有些心累，隨便找個店門口靠著，抽著煙望著天，思緒不知道飄到何處去了。
期間有店員要出來趕人，煩躁的王不二滿眼殺意，店員打了個激靈又撩了。
「你咋又到處嚇人？」
一個溫柔的女聲從背後傳來，王不二扭頭看去，發現正是之前被他嚇過的那個年輕女服務員。
閉上眼睛再睜開，氣息逐漸恢復平穩，王不二抽著煙打趣道：「你今個膽子咋這麼大了？不怕我了？」
女服務員後退幾步，緊抓著衣角磕磕巴巴的說：「你剛才的…樣子好嚇人，比之前…見你時還可怕，我怕你…想不開。」
「我想不開？這從何說起啊？」
「不知道，就是感覺你現在很矛盾，我怕你出事就…過來看看。」
王不二盯著女孩的眼睛，想看看她是否有說謊。
女孩下意識偏過頭，隨後鼓足勇氣調頭回望，腿抖的跟篩子似的，依然掐著大腿跟他對視。
良久之後。
「哈…」
王不二糟糕的心情緩解不少，對女孩擺擺手轉身就走：「謝謝你，我現在心情挺好，而且從來沒有這般好過！」
「喂！」
王不二轉過頭去。
「要好好活著！」
女孩雙手成喇叭狀放在嘴邊大喊，喊完轉身就跑。
「嗯，我們都要好好活著…」
看著女孩的背影，王不二喃喃自語。
…
奉天城城邊。
「爺爺爺爺…我背的是不是比哥哥多？」
一個滿身補丁六七歲的小丫頭跑到衣襤襤褸的瘸腿老頭面前，指著背上的木頭炫耀道。
「丫丫最能幹，最乖了。」
老頭扶了一下自己後背的木頭，揉了揉小丫頭腦袋，語氣滿是寵溺。
見旁邊幾個同樣背著不少木頭的小男孩撅嘴，老頭笑著挨個揉了揉腦袋：「你們都乖，都是好孩子！」
聞言，幾個髒兮兮的小男孩露出笑容，跟在老頭身後慢慢走著。
「爺爺，今天是不是又是咱們丫丫小分隊撿的柴火最多？」
個頭不大的小丫頭擦了把汗，幾乎快趕上她高的木頭看起來背的很是吃力。
「有咱們丫丫帶隊，那肯定是咱們小隊最厲害了。」
「那二虎哥抓的那隻老鼠是不是就歸我們了？咱們晚上是不是就能吃肉湯了？」
小丫頭很開心的問道。
旁邊幾個小男孩同樣高興的手舞足蹈，好像要吃的不是老鼠，而是龍肝鳳髓。
「肯定歸咱們丫丫了。」
老頭笑著點頭，看幾個孩子激動的樣子，笑著說道：「但咱們丫丫小分隊都是好孩子，有好東西怎麼能自己吃？大夥一起吃才是最開心的事啊。」
幾個小孩對視一眼，眼中滿是不舍。
老頭用手拽著瘸腿走到幾個孩子面前，費勁的蹲下，看著幾個孩子耐心解釋：「咱們都是一家人，上回鐵柱不也把一條小魚跟大夥分享了麼？難道咱們有好東西就不能分跟別人了？」
「爺爺我們願意。」
幾個孩子異口同聲道。
老頭子欣慰的點點頭，艱難起身，幾個小孩連忙上手攙扶。
等老頭帶幾個孩子慢慢走遠。
王不二的身影從巷子裡出來，將發生的一切看在眼中，聽在耳中。
說不感慨那是假的。
擱後世這幫這麼大點的孩子，哪個不是纏著爺爺奶奶姥姥姥爺要買這個買那個？
可能有的是買哈根達斯或者飛機玩具，也有的可能只是想買一根小布丁。
但不論是買啥，都不會比現在差。
最起碼不會因為能不能吃到老鼠高興或者失望，也不會為了幾分錢的木頭奔波數里。
「唉…」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吶。
……